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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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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園在遼沂城角落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環境優美寧靜十分適合修養。韓雲洛每天起來走動走動,吃三頓必有排骨湯的療養膳食,而後就是看看書逗逗鳥。如此過了近半個月,終於可以不用拐杖,自如行走了。

而這段日子裏,韓雲洛有多舒坦,某個人就有多憋屈。

谷上清被百裏冥彥強行關在西苑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十天意味著什麽?對百裏冥彥來說不過是靜心修煉一眨眼的功夫,對上官哲來說也不過是沈迷於搗鼓機關的須臾片刻,唯獨對於谷上清,別說是十天,就是關上三天都相當於要他的命。

整整十天,谷上清打扮成各種模樣穿梭於韓雲洛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同時百裏冥彥制造了幾十次他們偶遇的機會,給谷上清充裕的時間直觀而又不顯得太過刻意地觀察韓雲洛,終於在第十天谷上清憑著自己對千羽寒半個多月的了解做出了最後的判斷。

“確實很像,幾乎一模一樣,但內核又好似不是。”谷上清如是說。

百裏冥彥皺眉,心道,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見百裏冥彥對他的說法不甚滿意,谷上清又接著說:“以我對他的了解就只能得出如此判斷了。”

聞言百裏冥彥輕嘆一聲道:“你能不能說得再詳細一些?”

“唔……”谷上清抱手在胸前,二郎腿甩了兩下緩緩道:“光看面容,他就是千羽寒。但是眼神不對,說話的氣質也不對。”

“和我的的判斷基本一致”,百裏冥彥道。如果僅僅是眼神氣質有所偏差還有可能是七年時間內人改變所致,但如果是截然相反就值得推敲一番了。“而且他自己也完全沒覺得自己是千羽寒。”

谷上清往後一仰,雙手抱在腦後,以一個十分舒適的姿勢癱在椅子上道:“既然他本人都說了,那你為何還執著得認為他就是千羽寒?”

“因為……一種感覺……”百裏冥彥捏揉著眉心閉眼道:“有時候我猛然看見他,就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千羽寒……還有他和我說話的語氣,真的讓我有一種錯覺。”

谷上清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他實在長得太像了。”谷上清略微一頓又接著道:“那麽,假如他就是千羽寒,你認為他不記得自己是千羽寒是因為失憶?當年墜落生死崖摔壞了腦袋,不僅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連一身絕世武藝也憑空消失,就連年齡也就此凍結?”

百裏冥彥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向谷上清,卻聽谷上清蓋棺定論:“所以,諸多事實告訴我們韓雲洛並不是千羽寒。現實如此直接的證明你不信,非要找人憑感覺來判斷……冥彥,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百裏冥彥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許久才收回目光疲憊掙紮道:“可是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生死崖下沂水最為湍急,重傷墜崖,很難活命。至於屍體,說難聽點兒不過是一塊肉,沈在水中腐爛被魚吃了也說不定。七年了,難道你要把千羽寒的骨頭渣子從沂水中打撈出來才甘心?”

谷上清很少有這麽正經的時候,他作為百裏冥彥的前輩從來都沒有前輩的樣子,整日吊兒郎當喝酒玩鬧,這麽多年陪著百裏冥彥尋找千羽寒也從沒一句怨言,但他總不能一直陪著百裏冥彥這麽鬧下去,自我欺騙總該有個頭。

“你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總該醒醒了。”最後谷上清如此說。

百裏冥彥不置可否,只是低頭苦笑了兩聲道:“可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相像的兩人……”

“夠了!”

百裏冥彥被谷上清粗暴地打斷,他緩緩擡起頭看向谷上清,只見谷上清起身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你若是想留他在身邊就留下吧,他如今也是無家可歸,你留著他我們沒有異議。只是,有一點你要記得,他不是千羽寒!”

眼看著谷上清推門離去,百裏冥彥沒有再辯解一句,不是他不想辯解而是無話辯解。谷上清說得對,事實就是事實,百裏冥彥無法改變,只是不願承認而已。

“該醒了麽?”百裏冥彥低聲喃喃,但把一個放在心裏七年紮了根的人連根刨出來,確實有些痛啊。忍痛□□麽?百裏冥彥倒是不怕痛,只是舍不得。

“樓主。”

突然聽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百裏冥彥回過神來,稍微坐直了身體低聲道:“什麽事?”

門外之人沒有開門,只是附在門外低聲道:“回樓主,韓公子今晨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是不是該出去找找?”

百裏冥彥輕輕蹙眉,心中想著要不就此就讓他離開吧,但轉念又想萬一遇到了武林同盟就糟了,他那般面容就是有心隱退江湖之外也不由得自己。

“他有沒有說去哪兒?”

“回樓主,韓公子說想吃祥雲樓的醉米糕,順便走動走動,便自己出去了……”

祥雲樓……雖說熙園距離遼沂城中有點遠,但再怎麽遠一去一回到現在怎麽著也該回來了。

突然,百裏冥彥頓住,要說祥雲樓的話豈不是在京宵館附近!京宵館正是近日巫山霍家下榻的地方!

門外小廝正躬身候著,冷不防大門忽然被推開直接撞上了他,裏面的人一陣風似的奔出,還沒等那小廝說出一句話就不見了人影。

百裏冥彥挑了熙園最快的馬從韓雲洛返回的路線往祥雲樓奔去,一路上他心如擂鼓,慌張、擔心、害怕,亂七八糟的感情全部湧上心頭沸騰不休。

只可惜一路上他都沒有遇見韓雲洛,心跳越來越快,手心的冷汗浸濕了韁繩。他眉頭緊鎖雙眼快如閃電,迅速掃過周圍路過的每一個人,直到祥雲樓近在眼前他幾乎要相信預感成真時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百裏冥彥翻身下馬,朝韓雲洛飛奔而去,心底灼燒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吞沒,他從來沒有這般擔心害怕過,如果此時韓雲洛被霍家人抓住……百裏冥彥不敢想。

韓雲洛遠遠就看到百裏冥彥騎馬而來,見百裏冥彥下馬朝他奔來,他擡頭輕輕一笑道:“百裏樓主,你怎麽……”

“別說話!”

百裏冥彥打斷韓雲洛,迅速解下自己的披風伸手給韓雲洛披上並拉起帽兜,將他的臉遮住。

距離忽然拉近,韓雲洛有些不知所措,百裏冥彥的胸膛近在咫尺,韓雲洛似乎能聽到那裏面咚咚的心跳。

戴好帽兜之後,百裏冥彥似乎輕輕抱了一下他,隨後俯身在他耳邊私語道:“不要說話,藏好臉躲在我身後。”

就像一句咒語,韓雲洛近乎迷信的聽從,他沒有說話輕輕點點頭站在了百裏冥彥身後。

百裏冥彥向前走了兩步將韓雲洛擋在身後,然後收斂神色對眼前的人露出一個客氣的的微笑,抱手做禮道:“晚輩百裏冥彥見過霍前輩。”

百裏冥彥萬萬沒有想到,這次霍家去清月樓要人,霍家家主霍廉竟然會親自下山。

霍廉帶著四五個弟子在百裏冥彥面前站定,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百裏冥彥身後的人,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道:“不敢當,百裏樓主如今掌握七殤樓也是名揚江湖,直追三大名門,樓主這一禮霍某不敢當。”

早在看到霍廉一行人的時候百裏冥彥就知道免不了沖突,此時霍廉開口就不善百裏冥彥便也不打算繼續裝乖,擡起頭收斂笑容道:“今日在遼沂偶遇霍前輩乃是晚輩之幸,若霍前輩無事晚輩便告辭了。”

說完百裏冥彥轉身拉起韓雲洛就要走,便聽身後霍廉沈聲道:“百裏樓主留步,霍某還有一事相求?”

百裏冥彥頓住腳步,轉身笑道:“有什麽事還要勞煩霍前輩相求,直說便是。”

霍廉斂容沈聲道:“請百裏樓主留下身後之人。”

百裏冥彥一楞,手搭上腰間的弦月,收斂笑意道:“如果我說‘不’呢?”

也許是霍廉沒想到百裏冥彥態度會如此強硬,怔楞了一瞬,回過神來的時候神色又恢覆了正常,他道:“願聞其由?”

百裏冥彥:“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霍廉半步不讓:“若不是,你又為何護著他不放?”

百裏冥彥不答反問:“你又如何確定他就是?”

霍廉瞇了瞇眼,布滿皺紋的眼角折射出冷冷殺氣,但他按捺住了沒有發作。

百裏冥彥接著說:“相信霍前輩是明事理的人,不會牽扯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連同跟在霍廉身後的弟子都露出一個冷笑。

百裏冥彥看得出看來,霍家眾人對千羽寒的恨是難以協調的,恨到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的地步。雖然當年霍英之死存疑,但一個外人當著弟子的面質疑家主的判斷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如果有霍雲起在,說話就容易多了。

百裏冥彥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見到霍雲起的機會。

“不相信我的話,請霍家少當家出來一認便知。”

聞言,霍家眾人皆楞住,隨後霍廉身後幾個年輕的弟子臉色突變,猛然間似是有滔天的恨意洶湧而出,一個個眼底生出血絲,幾欲拔刀相向。

霍廉擡手攔下,臉色陰沈著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麽?”

百裏冥彥瞬間就察覺到了霍家人的異常,但他有些不明所以,思量了一瞬後才試探道:“我說請霍家少當家出來辨……”

“霍家已經沒有少當家了!”霍廉突然打斷。

百裏冥彥怔楞一瞬,道:“霍雲起……”

“閉嘴!”霍廉身後的一名霍家弟子突然呵斥道:“你居然還敢提少當家?!”

百裏冥彥完全一頭霧水,不知所雲,只好坦誠道:“晚輩冒昧了,敢問霍雲起……”

“你給我住嘴!”

百裏冥彥已經第三次被打斷了,到底是年輕人,這般好聲好氣詢問卻被人莫名其妙的呵斥,心裏頓時升騰出一股火氣。百裏冥彥硬聲道:“我只是想見霍雲起,讓他來辨認此人究竟是不是千羽寒,憑他們的交情,一眼便知。”

這一次,沒有人打斷他,霍家所有的人都靜靜凝視著他,眼中是熊熊燃燒的怒火,那眼神幾欲要將他五馬分屍。

霍廉臉色青黑,他上前一步壓住聲音中的憤怒,徐徐道:“百裏樓主是真不知還是假裝不知?”霍廉的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的侄兒,雲起他七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在百裏冥彥震驚的目光中霍廉接著道:“而殺死他的兇手就站在你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次手速大爆發,拖延癥晚期的我不到最後一刻就是動不了……( ⊙ o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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