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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莫輕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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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種緣分是那麽的妙不可言,從未想過再見的一次分離居然還有再度相遇的時候。黎君皓不曾想過,但他卻從未忘記。

三年前的驚鴻一瞥,那個人便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那樣天下無雙的容顏和那樣舉世皆嘆的武藝,身姿灑脫快意江湖。本以為這樣一個鷹一樣的人此生遇到一次便是幸運,只是沒想到今時今日還能再見。

不過,也是今日才知道那個當初對自己施以援手的人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千羽寒,回頭又想,江湖上對千羽寒傳言神乎其神,確實只有那樣的人才能當得起這樣的盛傳。

只是那個人好似沒有人出來他,也對,那個時候自己破破爛爛全然一副乞丐模樣,如今認不出來也是情理之中。

即便心中有多麽的驚訝、欣喜、迫切,但黎君皓卻沒有選擇相認,也許是因為官與民之間的隔閡但更多的是怕對方回以陌生的眼神。

東方已經泛白,夜晚即將過去,一夜心潮難平,於黎君皓是如此,於百裏冥彥亦是如此,獨獨沒有千羽寒。

千羽寒總是嘴角含笑,眼梢掛著或嬉鬧或譏諷笑意,似乎從來沒有人沒有事能夠影響到他。他就像一潭靜水,無波無瀾,笑看江湖恩仇。偏偏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卻引得無數人為他心折。

百裏冥彥被扔到了一個牢房裏,不是刑部大牢更像是府邸私牢。狹小的牢房潮濕而陰冷淤積著殘冬的寒氣,空氣裏還飄散著一股黴味,讓人聞了直惡心。

百裏冥彥找了一個稍微幹燥一點的位置坐下,頭頂的小窗戶漸漸透出些許光亮,百裏冥彥忽然覺得有些疲累,輕輕閉上眼睛,神思恍惚間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人的面容,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幾天老是會莫名其妙想起那個人,鬼咒纏身般另他困擾。

但他時時刻刻也提醒著自己的目的,還有最後的期限。今年的武林大會便是最後期限了,如果再無法得到《千言譜》定然會被逐出山莊,更別提跟冥祁爭了,百裏冥彥知道自己甚至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把這麽艱難的事情交給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的確有些沈重,但百裏冥彥知道這是那個男人給自己唯一的機會。

從離開山莊到現在,百裏冥彥沒有一天不在尋找千羽寒。那個被江湖盛讚的男子,那個被眾多女子追捧的男子,那個被冥祁掛念了多年的男子……其實早早在他沒有意識的時候這個男子就已經刻進了他的心裏,只不過等道相見的時候才為心中那個輪廓填上了豐盈的色彩。如今這個形象終於不再是一行字的概括一段話的描述而是真真實實的稱之為師傅的人,百裏冥彥甚至有種目的已經達成的錯覺,錯以為自己尋尋覓覓一年多就是為了找千羽寒而不是為了尋《千言譜》。

少年皺眉,輕輕吐出一口氣,覺得甚是苦惱,一邊拼命將心中那奇怪的想法摒除一邊思慮著接下來的計劃。武林大會,也不過只剩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的時間根本容不得他猶豫踟躕。

胡思亂想間已經是天色大亮,牢頭打著哈欠走進來,沙啞低沈的嗓音呵斥道:“出來吃飯!“

百裏冥彥到底年輕氣盛,被一個狐假虎威的牢頭一吼立馬就不開心了瞅了一眼牢頭手裏的粗康糙米粥,陰沈著臉道:“我不吃餵畜生的東西。”

牢頭不知牢中少年的身份,在他眼中不過是區區一個得罪了尚書大人的無知豎子,當即大怒把手中糙米粥摔在地上道:“分明是個牢中囚徒,還挑剔得緊,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說罷便‘呸’一聲提步離去。

牢頭剛走,百裏冥彥肚子就不爭氣得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咕’,百裏冥彥還沒來及壓下去,就聽見一陣低低的笑聲。

“誰?!”

百裏冥彥警惕地往四周尋去,卻見對面的牢房裏坐著一個頭發蓬亂的人,那人的頭發遮住臉看不清容貌亦難知性別年齡。

“你笑什麽?”百裏冥彥惱道。

誰知那人又接著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越笑越大聲,聲音尖尖細細竟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別笑了!”被一個女子嘲笑百裏冥彥又羞又惱忍不住開口喝止。

誰知那女子大笑道:“自己逞一時口舌之快丟了到嘴的食物,這會兒還惱羞成怒,真不想一個男子漢的作為。”

百裏冥彥被戳到羞處,但礙於對方是女子不好直接發怒,便站起來走到牢門口對幾尺外的人怒道:“姑娘和我一樣身陷牢獄又有什麽資格說我?”

那女子道:“我和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會餓著肚子。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小孩子不懂事。”

百裏冥彥最討厭別人說自己是小孩子,他忍不住擡高的語調道:“姑娘,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食嗟來之食。”

女子嘻嘻一笑道:“嗟來之食?真是可笑!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不要為自己的心高氣傲找借口,若是在江湖中你還能說出此言才算你有傲氣的資本。”

百裏冥彥一聽立刻道:“莫非姑娘也是江湖中人?”

“也?難道你也是?”女子語氣中帶著絲絲驚詫。

百裏冥彥好歹也踏入江湖一年有餘,多少有些經驗,聽聞此話頓時明白過來便放緩了語氣道:“不知姑娘是哪門哪派?為何身陷牢獄?”

那女子一聽又笑了起來,百裏冥彥雖惱但又不好發火,便壓住火氣道:“姑娘真是豁達,境遇如此還能一笑置之。”

女子略微一頓道:“不然呢,難道和你一樣踢了飯碗,餓死在牢中?”

百裏冥彥強忍住火氣沒有說話。

那女子道:“你方才一連串的發問實在好笑,虧我是個心胸豁達的,若是遇上個小肚雞腸的定然已經結下了梁子。你難道不知道江湖上的規矩嗎?”

百裏冥彥皺眉道:“什麽規矩?”

“萍水相逢勿問功法派別,若是眼力足夠自然能看出來,看不出來的你問了只會讓人心生敵意。”

百裏冥彥略微一頓,隨即後退一步拱手道:“慚愧慚愧,晚輩冒昧了。”

女子揮手道:“罷了,我才不跟小孩子計較,看在你天真無邪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隨即她起身走近了幾步抱拳道:“沂水千家莫輕湘,敢問小兄弟是哪位?”

沂水千家?!

百裏冥彥一震,旋即斂去臉上的驚異,垂頭拱手道:“原來是千盟主門中之人,晚輩百裏家小子冥彥,失禮了。”百裏冥彥並不打算隱藏身份,因為此時隱瞞將來也必然會暴露,如此欲蓋彌彰不過是自己為難自己罷了。

莫輕湘身形頓住,百裏冥彥能感受到她那雙眼睛正隔著蓬亂的頭發直直地盯著自己。片刻沈默後她忽然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旋即道:“原來是七絕山莊的小少爺,怪不得如此傲氣。”

百裏冥彥並非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嘲諷,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竟覺得這女子的笑聲像極了千羽寒,莫非千家之人連笑聲都是一樣的極盡嘲諷?

“你既然姓百裏,應該已經見過寒師兄了吧?”

百裏冥彥疑惑道:“寒師兄?是指千羽寒?”

莫輕湘笑道:“還能是誰?看來你是已經見過了。”

百裏冥彥自覺失言,索性和盤托出:“晚輩不僅見過了,還拜了師。”

莫輕湘霎時楞住笑不出來了,楞在原地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也能感覺到她的震驚。“寒師兄居然會收徒?”她楞了半晌才低聲喃喃道,更似是在自言自語。

說罷她終於撥開擋在臉前的長發,露出一雙晶亮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百裏冥彥道:“想不到一向自由灑脫的寒師兄居然會收徒弟,他也不嫌累贅。”

百裏冥彥只覺得一群烏鴉從頭頂哇哇而過,臉色陰沈堪比九月雷雲隨時都能劈下一道閃電來。

莫輕湘似乎察覺到百裏冥彥的不滿聲音一轉道:“難道你覺得自己不是累贅?”

這一句話問得百裏冥彥心頭一震,驀然想起一路上京千羽寒多次出手相救,就連翻越城墻逃出暗室也是他背著自己,而來京也是為了幫他洗脫冤情……此間種種若說自己不是累贅,他自己都覺得是在自欺欺人。雖說是千羽寒以毒挾持,從頭到尾卻也沒有做出一絲一毫利用他的事情。

“怎麽,不說話就是承認了。”莫輕湘笑道:“有時間我也搞不懂寒師兄的心思,時而灑脫不羈時而體貼細膩,性格多變,做了這麽多年的同門師兄妹我也依舊把握不準。現在就算他突然告訴我他要成親了我都不會奇怪。”

百裏冥彥深覺此話有理,雖然他與千羽寒相識不久,但就性格多變這一點還是深有體會。

說罷,莫輕湘話鋒一轉問道:“那你是怎麽來這裏的啊?年紀輕輕難道也犯了事兒?”

百裏冥彥回過神輕嘆一聲道:“我被人誣陷,莫名其妙成了專殺王公貴胄的連環殺手,然後就……”百裏冥彥聳了聳肩攤開雙手示意現在的狀況。“小師傅你呢?”

莫輕湘皺眉道:“別叫我小師傅,感覺像和尚。寒師兄要收徒弟與我無關也與千家無關,你我並不是同門。”

百裏冥彥一楞,遲疑地點點頭。

“至於我嘛……”莫輕湘忽然變換了表情,那張臟兮兮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是因為擅闖尚書府,所以才被抓住關押在這裏。”

“擅闖尚書府?”百裏冥彥驚詫的不是因為她為什麽闖入尚書府,而是以千家門徒的身手不該被區區府兵抓住。

莫輕湘是何等伶俐之人,一眼就看出了百裏冥彥的疑惑,便道:“我是偷看尚書看的晃了神,一時不留神被發現,之後索性也不逃了,留在這裏還能多看他幾眼。”

聞言百裏冥彥怔住,轉眼看向莫輕湘卻見她一臉春意盎然臉不紅不臊,方才一表春心的話語就像是茶前飯後的家常閑話,毫不羞澀避諱。

百裏冥彥暗自感嘆,難道千家之人都是如此厚臉皮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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