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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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法陣,首先需要繪出法陣與符文;將法陣印刻在腦海中後,以詠唱咒文的方式施展;最後階段才是默發。

半個月以前,卡尼亞斯才教會希德這個法術。希德能短時間融會貫通,這讓卡尼亞斯略感驚訝。

帝國學院四年級能夠默發咒術的人,僅是一小撮尖子生。

聖子天賦極高,只是聖院使他荒廢了對通用魔法的修習。

感覺到青年指掌一松,聖子大人立刻把手縮回去,膽小得像兔子。

卡尼亞斯:“請殿下釋放一個防護陣。”

希德將光元素凝聚在掌心,衣袖掀動間,高階神聖法盾在他身前成形。

這是他在聖院學到的較為高級的咒術,便捷又好使。縱使面對的是大魔導師,毀壞掉法盾也得動些心思。

他透過法盾的光芒打量著卡尼亞斯。

青年伸出修長的手,用指尖輕敲著法盾外部,一塊細小的根須從他指腹鉆出來。

根系之墻。

植物根系末端舞動,像是活動的章魚刺入法盾,挑開最外層的符文圈。

很奇怪。

希德知道自己的咒術接受過神池的洗禮,以普通魔法根本無法破解。

他湊近了看。魔素在根的分支組成葉脈網絡似的膠狀物,代替了被挑開的部分運輸符文圈的能量。

防護系魔法大多被動產生。雖然聖盾符文軌跡被篡改,但魔法回路卻無損傷,無法觸發防禦。

他的精神力未感知到聖盾被毀壞,也正因為如此。

希德默默看著卡尼亞斯憑這張由魔素織就的薄膜,五指毫無阻礙地穿過聖盾。

輕而易舉地破開最後的防線,青年的手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緩緩地朝他伸來。

猶如一條朝他頸項張開吻的毒蟒。任何防禦在它面前不堪一擊。

聖子嗅出一絲危險,下意識望向青年的眼眸。

他忽然感到有看不見的幽靈用力捏住他的心臟,渾身不得動彈。他張了張嘴,嗓音與呼吸被不知哪裏來的惡魔悄悄奪走了,肺腔裏的空氣正一點一點地流失。

——青年的那雙眼,仍像他初次看見一樣,眼窩深邃、眸沈如海,仿佛駐足巨獸的淵藪,令希德完全無法揣測其思想所在。

卡尼亞斯·奧爾德,渾身上下都是無法破解的謎團。

那只修長好看的大手已逼近希德的臉龐,將他的眼睛圈禁於陰影中,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簇擁在少年身旁的光元素不知何時都被驅散了,四周靜得可怕。

希德只能看著那簾鋪天蓋地的陰影,半暈半醒地喘著氣。

一瞬間,錯覺般地,他似乎感知到冰冷刺骨的死亡預兆。

冷汗往他額角淌下去,他眼睜睜望著那只手靠近。

然後,

卡尼亞斯把食指一弓,在他額上稍稍一彈。

“這個方法有缺陷,在法盾上疊加異化探查,可以捕捉到入侵者。但法師們沒有那樣的習慣。”卡尼亞斯摸了摸他的頭發,眼底仍是平日的溫潤,“學會了嗎?”

仿佛壓迫感只是錯覺。

瞳孔渙散的少年在卡尼亞斯的安撫下轉醒過來。

他捂住額頭,有點氣惱地瞪向正輕笑的青年。

卡尼亞斯親手給他做示範,原理自然學會了,離運用自如還得費不少心思。

重點不是這個。

希德見過魔法塔的大賢者。沒有任何人會以卡尼亞斯的方法破壞結界法陣。

原因有二,賢者並未發現這個原理;他們的元素親和力都劣於卡尼亞斯,無法以魔素組成運輸膜網。

帝國最強大的賢者都不曾掌握的魔法——

在整天逃課、只知道寫情書的混蛋看來,居然簡單得像玩一樣。

希德從山嶺回來後,曾暗地裏對比過青年現在與以往的字跡。可以確定,他眼前的這個人,絕對是卡尼亞斯·奧爾德。

所以說,之前的曠課和掛科,都是韜光養晦,又或者——根本不把在他眼裏三歲小孩才會研究的東西放在心上?

想到卡尼亞斯在蒂亞戈山脈對作業無比敷衍的態度,聖子悶悶地鼓成包子臉。

而他連一年級的法術都有好幾個不懂的。

“殿下還有什麽想學的?在課本上的,我都可以教給您。”

希德收起心思,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從青年的眼睛滑下去,很不好意思的模樣。

“火球術。”

卡尼亞斯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火球術是高年級的學習內容,危險性比較高。在他眼裏聖子不是會無端攻擊別人的孩子。

希德看懂了卡尼亞斯的疑惑,小聲解釋:“我要去燒一個人的頭發。”

卡尼亞斯眸光一動:“您的妹妹?”

希德點頭。

他放在床上的那只熊,已經是維拉給他送的第二只熊了。

第一只被凱蓮娜剪碎了,於是維拉在他第二年生日把第二只送給他。但那天,凱蓮娜在他身後偷偷放了一個火球術,點著了他的後背和頭發。

脊背上的傷可以通過光明咒術治愈,可是頭發不行。幸好他當時遵從聖院長老的要求養了很久的長發,沒有被燒成光滑的雞蛋。

與凱蓮娜其他的齟齬過往,他都能忍。但是燒他頭發絕對不能。

聖子大人花了好幾年時間才養長的頭發,可以讓女仆長閑暇時解悶,編織成各種花裏胡哨的辮子,被凱蓮娜一朝一夕給毀了,希德無論如何都不能釋懷。

他也不能活多久了,總想著最後也要報覆一下。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希德想著,要是他的室友不答應,他可以自己學。

卡尼亞斯沈思半晌,說:“殿下應該早些告訴我。在山嶺的時候,我可以幫您用火球術扔她。”

“奧爾德,你不覺得我兩面三刀表裏不一嗎?”希德低著頭,輕聲道,“我明明叫你不要和她爭的。”

“您是為了保護我。何況——”卡尼亞斯啞然,“我是您的騎士。在我面前,您可以任性一點。”

希德把手攥進衣角。

任性?

他心底默念這個有些陌生的詞匯。

還沒有人希望他任性一點,一個任性的光明聖子對於人類帝國是一場災難。

聖院長老和切爾特都需要一個聽話的孩子,連女仆長和維拉都教導他要盡早懂事。

他很努力地在懂事了,可總有人覺得他做的不夠好。

希德確實想從卡尼亞斯身上得到比騎士更多的事物。但他不知道自己夠不夠資格。

他自覺是沒有的。

卡尼亞斯看到少年做了一個深呼吸,斂著眸子沈思,蜷曲的睫毛好似一種藤蔓植物。

光明聖子太像一只布偶了。

一只看似毫無靈魂、乖覺地順著絲線活動,連反抗時也要小心詢問過的布偶。

很可愛。但那是有些可憐的。

……

希德躺在床上,盯著自己的懷表,從天黑看著它走到第二天的天亮。

慌張、恐懼、羞怯、快樂、不舍……他發現卡尼亞斯像古傳說裏打開魔盒的鑰匙,能夠喚起他幾乎所有的沈睡許久的情緒。

青年與他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縱使和他住在僅一道之隔的房間裏,縱使是極為親密的肢體接觸,希德都覺得——這位捉摸不透的學長,太難以接近了。

——任性?

他想讓卡尼亞斯做的事情,對於沒有發燒上頭的光明聖子,都太過於難以啟齒,讓他自己都覺得顏面掃地。如果被長老得知,大概得罰他在聖院禁閉一年。

所以絕對不能告訴卡尼亞斯。

失眠一夜的希德把被子一掀。

他突然覺得維拉說的話很有道理。他就是那個被無良渣男哄騙得七葷八素的無知少女。

真糟糕。

洗漱完畢後,希德聽到公寓的後院傳來動靜,變成熊躍到通往院子的回廊,在地板上發現一只大肥兔。

熊蹭了過去,和托比排排坐。

今天是周末,卡尼亞斯在後院種花。

卡尼亞斯的花種是他從維拉那裏要到的風信子,只要種下去就會發芽。卡尼亞斯已經把土壤松好,隨手一拋便有綠芽破土而出。

托比是在睡懶覺時被卡尼亞斯抱到後院來曬太陽的。兔子耷拉著眼皮,看到迎著陽光盛放的幼苗,仰頭深呼吸。

空氣中散逸著植物的清香,令它精神一振。

聞起來新鮮又好吃!

“!!!”托比激動地豎起了耳朵!

熊一只爪拍到肥兔子頭上,滾圓金瞳無聲註視著瑟瑟發抖的草食動物。

這個不能吃。

“……”托比垂下了耳朵。

卡尼亞斯種花純粹為了消磨時光。

很少再能有魔法調動起黑暗生物的興致。帝國學院的課程和圖書館不值得他打發時間,只能不斷嘗試更加覆古的人類愛好。

教小聖子學新法術也是不錯的選擇,可希德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盡管他每次都很認真地在扮演進退有度的人類貴族紳士,但少年在他懷裏總是會發抖。

希德也發現他的室友很熱愛生活,之前喜歡打獵,現在喜歡布置居家環境和種花。

這沒什麽不好的——只要他在去郊區的時候,不要再把另外一只貓熊也從樹上打下來。

卡尼亞斯將花園打理好,披上了外衣。他走到聖子面前,木質的三聲夜鷹落在他的肩頭,拍了兩下翅膀,把兔子嚇得蹦進草叢溜了。

青年俯下身,在熊跟前放了杯牛奶。

希德化回人形,接過牛奶,正準備扭瓶蓋,發現蓋子早就被擰松了。



聖子大人心中一震,他無聲地咬住了指甲,將驚叫掐滅在喉嚨裏。

太可怕了。

卡尼亞斯怎麽知道自己上次使了好大力氣都沒擰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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