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前後進了飯店，果然見宗北和韓佐兩人挨著正喝酒，面前擺了五六個空酒壺。

吃的是日料，宗北定的是包廂，秦臻臻在門口脫了鞋，光著個腳丫子爬上榻，在趙之瑜身邊坐好。

宗北面上微紅，可能是有點喝多了。趙之瑜倒了杯松茸湯遞過來，秦臻臻道了謝，小口啜著。

“來，我介紹一下。”

那邊宗北勾著韓佐的脖子，一副哥倆好的表情，沖著秦臻臻道，“韓家二少爺，韓佐。臻臻你之前沒見過，今兒吃過飯就算認識了，以後有什麽困難找他。”

說完又指著秦臻臻，沖著韓佐道，“這是我妹子，比親妹子還親，你得替我照顧著。”

秦臻臻經常聽宗北提起韓佐，但卻從來沒見過。今日一見，見韓佐生得細皮嫩肉，完全不似宗北五大三粗的模樣。一雙桃花眼總是帶著笑，看人的時候目光深情款款，當下就把對方劃分到“不好對付”那類人裏。

不得不說，秦臻臻對於人性有種超常的敏銳感。像韓佐這種眉目帶笑，眼眸含情的人，最好能成為朋友。即便不能，也不要與之為敵。

勾你情，要你命！

“這一天就聽你叨叨了，知道和你外面那些姐姐妹妹不一樣。”

韓佐笑著應下來，又指著趙之瑜沖秦臻臻道，“你們倆一塊來的，我也不多介紹了。大家都是自家人，所裏我也不經常去，阿瑜多多費心了。”

秦臻臻擺出乖巧的表情，捋著耳邊散落的碎發，換上了略帶羞澀的口吻，“麻煩韓大哥了，還有趙律師，麻煩了。”

說著微微側過身，沖著趙之瑜略一低頭。

韓佐嘿了一聲，扔下筷子，眉開眼笑的稱讚，“好妹妹，夠懂事兒！阿瑜你看看人家，漂亮嘴甜脾氣好，你學著點兒，別成天冷著個臉，你要有人家臻臻一半，你姐得少替你懆多少心！”

宗北撇嘴，看不慣她裝腔作勢的模樣，就拆臺，“都不是外人，秦臻臻你別裝了，不是你打人那會兒了。”

秦臻臻的笑就有點僵。

韓佐也想到她跟人打架進派出所的事了，覺得有點好笑，但還是非常貼心的為她解圍“一定是別人欺負我妹妹了”。秦臻臻狠狠瞪了宗北一眼，後者沖她笑嘻嘻的擠眼睛，又跟韓佐拼酒去了。

趙之瑜餘光掃到秦臻臻氣呼呼的模樣，忍不住扯起嘴角，這才拿起濕毛巾，慢條斯理的擦著手。

漂亮是很漂亮，嘴甜嘛，有些情況下也確實挺甜的。

至於脾氣好嘛……

濕毛巾還溫熱著，一根一根擦過手指，仿佛還在她臉上劃過。

趙之瑜擡眸，對方吃東西時心滿意足的模樣就這樣映入眼底，她眉眼彎起，鼻子有點點褶皺，原本就有點嘟的嘴上帶著水光。

趙之瑜在心中默默嘆息，光看臉蛋的話還真是賞心悅目，可惜脾氣實在是暴躁，要是自己的脾氣像她一樣，恐怕姐姐得三天兩頭的進派出所領人吧。

**

初遇秦臻臻那天晚上，雖然有燈光，但天色實在太黑了，趙之瑜其實一開始沒認出扔貓的人是誰。

只隱約記得那小姑娘很好看，身量纖細，有頭好看的長發。

她不是會管閑事的人，破天荒的去看是什麽已經很難得了，本打算裝沒看見扔下就走的。可那幼貓實在太可憐，身上連毛都沒有，趴在校服裏連眼睛都還沒怎麽睜開，一看就是剛生下來沒幾天。

這冰天雪地的，那丫頭就這麽把它扔在這不是等於送死嗎。

趙之瑜僵著身子站了半天，看著小東西在校服裏翻滾了好久才爬出大半個身子，終於認命的嘆口氣，附身重新用校服蓋住幼貓的身子，將紙盒子抱回了宿舍。

一中住宿生少，房間多，高三學習壓力重，所以基本都是單人宿舍，所以大半夜的抱只貓回來也沒人發現。

趙之瑜幾乎沒養過什麽東西。上次養小動物還是小學的時候，家裏養過一只小螃蟹，後來換水的時候不小心掉到廁所裏被沖走了，趙之瑜為此難過了好久，直到現在高三了都不怎麽吃螃蟹。

完全沒有經驗，只能上網查攻略。做好功課後又臨時去樓下超市買了羊奶粉，沒有針管就買了不少一次性吸管，先餵溫水再餵牛奶，每隔兩個小時餵一次，就這麽折騰了一宿。

第二天果不其然頂著黑眼圈去上課，臉色臭的要死。身邊的人紛紛議論說果然年紀第一的壓力是越來越大啊。趙之瑜懶得解釋，只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

然後沒兩天就開學了，趙之瑜的氣壓也跟著跌到歷史新低，耐心奇差，連續三次糾正數學老師的口誤，嚇得年輕的女老師上課都戰戰兢兢不敢看趙學霸。

開學那天上完兩節課後是開學典禮。一下課大家就都跟著音樂往外走，在操場上按班站好。校長、年級組長、年級主任等在主席臺一溜坐好，趙之瑜懶洋洋的站在最後一排，瞇著眼只覺得不耐煩。

領導依次講話過後是高一學生代表發言，小姑娘一溜的排比句聽得人昏昏欲睡。趙之瑜覺得自己正半睡不睡的時候，突然聽到廣播嗞啦一聲，在主席臺上發言的小姑娘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吧嗒停了。

校長臉色有點不好看，高三的年級組長站在臺上問怎麽回事，學生們在臺下面面相覷。

就聽廣播室的喇叭咚咚被人拍了兩下，“餵，餵餵？”

學生中瞬間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年級組長指著後臺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立刻有學生老師一路小跑下臺。廣播室那邊還沒聽，是一把漂亮的女聲。

“餵？你們誰偷了我的貓，趕緊給我送回來！”聲音帶著怒意，顯然是生氣極了，但同時又帶著勃勃朝氣，與剛剛在主席臺上講話的死板的女聲完全不同，仿佛在開學典禮上當著全校師生直播尋貓啟事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聽見沒？你們誰偷了我的貓，趕緊給我送回來！我的手機號是1381……”

“餵！你是哪班的？給我過來！”

“誰讓你進來的？啊，誰讓你進來的！”

“秦臻臻！今天必須把你家長叫過來！”

“現在的學生真是，站好！”

氣急敗壞的中年女聲，應該是老師，然後又是吧嗒一聲，廣播室的信號被人切斷了。

學生中發出一陣哄笑聲，議論聲越來越大，秦臻臻的名字也被反覆提及。趙之瑜手插口袋，瞇眼看到校長的臉色黑如鍋底，想到那天晚上小姑娘漂亮的側顏，只覺得這些日子的郁結疲乏一掃而空，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揚起來。

秦臻臻嗎，真是個有意思的姑娘。

**

四人散場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除了趙之瑜外三人多少都喝了酒。宗北更是喝到連路都走不穩，更別說開車了。

韓佐倒是還好，神志清醒的替宗北叫了代駕，反覆叮囑趙之瑜不能把他今天喝酒的事告訴她姐，又笑瞇瞇的跟臻臻妹妹告別後自己走了。

然而臻臻妹妹已經沒有辦法跟他告別了。

秦臻臻也沒少喝雖然不至於像宗北一樣神志不清，但也沒能像韓佐一樣口齒清晰思維敏捷的交代事情，實際上她已經處於半睡半醒間，整個人幾乎是被趙之瑜半拽半抱著塞進車裏。

將近午夜，夏夜的風都帶著絲絲熱氣。

停車場上還停了不少車，不遠處的霓虹燈和廣告牌閃著五顏六色的光。車外不時有人走過，隔著車身傳來悶悶的笑聲。

秦臻臻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仰著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變幻著不同的顏色。像是被驚擾了美夢似的，秦臻臻的眉頭皺起，側了側頭。

趙之瑜伸手將擋板放下，將一片五彩隔絕在外。

秦臻臻的眉頭漸漸松開。

趙之瑜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捏著手機，側頭看著她。

她應該很快就睡熟了，張著嘴，一副可愛又白癡的模樣。

趙之瑜手裏的手機亮了滅，滅了亮，最終定格在短信的界面。趙之瑜正低頭看手機，屏幕在她臉上投下一片光。

如果換做是你，你會不會生氣？Q^Q

會啊，一定會生氣，會氣得要死。

趙之瑜不知想到什麽，啪的將手機扔到扣手裏，覺得胸口有點發濁。動靜可能有點大，秦臻臻的手指動了動，鼻翼煽動，擡手撓撓下巴。

車外燈紅酒綠，車裏一片寂靜，能聽到秦臻臻悠長恬靜的呼吸聲，可能是因為姿勢不舒服，居然還有輕微的呼嚕聲。

趙之瑜瞧著秦臻臻悠然自得的酣睡模樣，氣得直咬牙。

良久，卻只能長嘆一口氣，微微擡起身子為她把安全帶綁好。

趙之瑜嘆氣，靜了一下，又嘆了口氣。

她覺得，自從遇見秦臻臻後，自己除了一直在給她善後之外，最常做的事可能就是嘆氣了。

這丫頭居然還把自己忘了，還敢可憐兮兮的問“會不會生氣”。

想到這，趙之瑜的呼吸一窒，再一次長長的，嘆了口氣。

孽緣啊，孽緣。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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