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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 千山懷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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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蟾部洲以北

群山峻嶺之中

一座高峰上,詭譎的繁覆殿閣臨著陡峭的山崖交錯而建,條條天廊連接大殿,座座殿閣飛檐斜指天際,肅徹之中,這魔君山府頗有幾分淩然傲氣。

有個人坐在沿山殿閣的長廊下,穿著淺藍的寬松長衫,背著山河曦光,眉目裏帶著幾分溫潤和清遠,裸著一只骨骼纖細漂亮的玉足在空中晃蕩。

他手裏拿著桿玉簫,在手中把玩,似乎若有所思,卻沒和這人間留下糾纏……絲毫不像個魔君。

有腳步聲靠近,他斜過眼眸,溫潤面孔這才流露出了幾分妖邪魔氣。

“上君……千山上君他醒了,”一身黑色勁裝的妖奴跪下來,恭敬地稟報。

“那本君去看看好了……”男人望了會兒天,慢悠悠從廊上下來,收起了玉簫,頭顱昂著,自帶了幾分矜然傲氣。

山腳下,不起眼的孤殿前,修長身影禦劍而至,守於殿前的妖奴跪在地上,推開了半舊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音,換了一身雪青錦袍的懷海上君背著手,面色冷淡地走進了殿中。

妖奴留在門外依舊跪著,把大殿裏遮掩了視線的層層灰紗用靈力撫開,露出殿中臥在榻上的那抹頎長身影和跪伏在榻邊照料的兩個黑衣妖奴。

懷海瞟了眼這妖物身上染血的衣服,和那張蒼白的臉,“不是說醒了嗎?這不是還昏著?”

守在榻側的妖奴伏低了身子,“千山上君他傷勢不輕,剛又睡下了。”

殿裏靜默了一會兒,幾個妖奴跪伏著,連呼吸都不敢,靜靜等著懷海發話。

許久魔君挪動了步子往殿外走去,不甚在意似地開口:“等他醒了讓他來見我,省得叫本君白跑來瞧他……”

懷海魔君離開了這孤殿,幾個妖奴松了口氣,榻上穿著血衣的人緩緩睜開了淺色的眸子,看著走遠消失的身影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嘴裏輕輕念著一個名字,卻沒有人聽見,眼神逐漸被失落埋沒住,又慢慢合起來。

“懷海……”

武城驚醒過來,修為晉入金仙後這些日子更多的記憶在覆蘇,常常會夢到那時候的事情。

他醒過來之後抓緊了身後把他包攏住的男人修長的手臂,急促的呼吸著,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圍,一桌一椅都是封神宗兩人居所的場景……不是那座淩然的山府。

“懷海……怎麽了?”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地朦朧睡意,透著股安和寧靜的悠遠意味,武城只是把手抓得更緊了些,楞楞地沒有說話,他腦海中還翻滾著那時的場景,不能自拔。

“你心悅我?哼……那千山上君肯解除同赤尻聖君之間的靈契,從此只衷心於我一人嗎?”

他以為當年追求了自己百年的那個雪妖一定會退縮,一定會走遠……

畢竟身為叛出的妖將,就算赤尻肯放他,解除靈契也要背負刮骨噬魂的劇痛,甚至可能因為魂契反噬而身銷魂滅……不會有人那樣傻的……

他以為那是只是一句玩笑……但是流千山七日後又來了。

那個雪妖出現在他面前,渾身是血,身上除了血衣就只有一把長劍沒有還給赤尻……

流千山淺淺地笑著,眼睛裏帶著希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步步、慢吞吞地走向他,一直喚著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好像想要抱住他,但是……他退了一步。

倒落在地的道侶眼中的不解和失落清晰地放大著,武城滯澀了呼吸,抖著手轉過身抱緊了人,想把自己揉進流千山的身體裏,想告訴他自己愛他,想回到那時候……去穩穩地接住他……

為什麽當時要躲開?為什麽不接住他?為什麽……

記憶不停地出現在腦海裏,流千山倒在他腳邊的場景,狠狠刺了他一下,疼得快要喊出來……

“千山……對不起……對不起……”

流千山撫著那一頭微微汗濕的長發,低頭吻了吻,“懷海……別怕……那些事我不怪你……是我賴著你,不要怕,不怪你的……”

一向話少的人竭力開口安慰著他,武城緩緩仰起頭,看向道侶清冷的面孔,擡手摸了摸,慢慢安寧下來,怎麽也不舍得讓視線離開那張臉。

他腦子空空地,鬼使神差地問了個一直不敢問的問題:“……千山……你為什麽從來沒想過離開我?”

“我離不開你,因為我心悅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心悅我……”

武城靜默了一會兒,埋下頭抵住了流千山冰涼的胸膛,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呼吸已經不再急促,“千山……”

“我在……睡吧,我看著你……”

在別人耳中冷淡地聲音在武城的耳朵裏顯得很溫柔,他輕輕蹭了一下人,把流千山的手指握在手心裏不肯放開。

自己花了那麽多年……只是為了確認這個人真的不會離開自己嗎?

要是一開始就相信他……該多好……不對他任性、不折騰他……可以那樣……再重新來一次嗎……

武城困倦中慢慢合上了眼睛,他懵懵懂懂地睡了一會兒……那些年的記憶又悄悄替換了夢境。

偏僻冷清的殿閣裏面,懷海魔君喝著酒,他新收的妖將瞧著他……兩人一開始隔了一張竹桌,最後四目相對……越來越近,直到什麽都不剩下……

武城還記得那時候交融的肢體讓他感受到的濃烈的愛意繾綣……千山在笑,那滿足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幸福。

武城在夢中彎了彎嘴角,不過很快就蹙起了眉頭。

“下去……”懷海上君自從那一夜後,每一次歡好之後第一件事都是把人趕下了床鋪。

流千山的目光裏綴著失落和迷茫,每一次被趕下來,他大概就像做了場美夢,卻總是要醒過來。

懷海上君總是那樣的冷淡,結束了歡愉就便了個人似的……仿佛只想要床笫間對方身體給他帶去的片刻歡欣,之後又連一絲一毫的愛意都懶得施舍回去。

夜色漸深,流千山靠在床邊,用淺色的眸子寵溺地望著獨自躺在床上的懷海上君,註目著那張歡好過後的面孔上面淺淺的媚感和刻意地疏離。

雪狼悄悄地伸出手掖好被子,床鋪上容貌昳麗的魔修翻了個身,留下個漠然的背影沈沈地睡起覺……

又一次倍受冷落,流千山緩緩收斂起了淺淺的笑容,不像是生氣 ,倒像是個用完被扔下來的物件一樣安靜。

無聲無息地伏在魔君床邊又掖了一次被子,安靜地守在他身邊,不厭其煩地盯著他。

流千山堂堂一個妖君,在心上人面前,把自己委屈地像個毫無自由和尊嚴的妖奴。

夜色凝沈裏懷海背對著雪妖並沒有閉眼,他冷冷盯著墻壁,神色若思……

他從來不相信所謂的愛欲癡枉會有多刻骨堅定,他娘親當年看起來那樣愛他的父親,但最終不還是走了?

所謂愛戀……都是床榻之間的謊言,誰能真為這東西羈絆住性命?什麽誓言,再怎麽信誓旦旦都是假的罷了,最後不都要食言。

若是要走,哪怕有魂契也一樣什麽都綁不住。愛戀這種東西……都是假的……他爹爹說著要等他娘親回心轉意,後來不也另尋了新歡?

再忠貞的愛終究都會坍塌……流千山的呼吸聲從背後傳過來,懷海閉上了眼睛,努力把這個妖從腦海裏扔了出去……他不信愛……更不信流千山能永遠愛誰。

那些不安定地東西,他不想珍惜,甚至有些想要盡快趕離身邊……思緒劃過讓心頭跳了跳,竟然莫名有些不舍。

他皺了皺眉,暗念這床笫之歡果然是叫人抗拒不了的東西,不過……換一個人也都一樣,這種東西和誰不一樣呢?沒有誰離不開誰的,他自嘲的一笑,倒很想看看……身後那妖能不離不棄堅守他所謂的癡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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