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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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寇,活在我想象裏的你,真好。”

反言之,現實中的人,卻沒了顏色。

邵寇最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躺在沙發上的,轉頭看著病床上呼吸平穩的男孩,蜷縮著身體捂著心臟大口喘氣,腦中反覆的回放剛才的片段,就是因為他,小畫家才變成這樣,那麽,他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他救別人的同時,又有誰會來救救他心愛的人呢,太諷刺了,這一切。

早晨照舊升起的太陽是正常的,懷抱著溫暖世人的心,高掛在天空上,邵寇用邊牧的手機查詢了一夜的抑郁癥,煩躁的抹把臉,站起來給他父親打個電話,那頭的老邊總很快接聽,兩人說了很多,直到下午邊牧醒了,看見床頭一左一右的男人,迷茫的坐起來,有點搞不清楚情況,“你來幹嘛?”

老邊總此時已經卸下了嚴厲,孩子真的經不起折騰了,頭一次語重心長的關心他,“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好好配合,一切都會好的。”

啥玩意?

邊牧直接蹦下床,看著身上的病號服和手上的針孔,真晦氣,怎麽又進醫院了。

“用不著,您忙吧。”

他自己有病沒病,他心裏頭清楚,就是對事有點悲觀,沒啥需要緊張的。

老邊總給對面的小夥子打個眼神,意思是你還不痛快獻殷勤去,傻站著等飯呢。

“那也行,反正邵寇回來了,能好好照顧你,有問題趕緊通知我,有空你們倆回家吃飯。”

邊牧疑惑回頭看著兩人,斂下眼睛默不作聲,他爹能看見他,這麽說,這貨是原版的?

小畫家非得要出院,邵寇給辦了手續,開車往別墅開,副駕駛位的邊牧揪著椅套上的小線頭問,“這段時間,你去幹什麽了?”

旁邊的男人專心開車,眉頭的結一直沒松,聽見他問,解釋說,“我出國了,去調查案子,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走了,已經跟領導打了辭職信,下半輩子保證陪著你。”

還真是正經事?

“你是可親可愛的人民警察?”

怪不得身上總痞裏痞氣的,一股不服輸的蠻牛勁兒。

“我是你一個人的可親可愛,對不起,之前沒跟你說。”

徹底坦白的好處是,以後少了爭執,邵寇不想再為了這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困擾。

“那,你為什麽?”

警察為什麽會呆在他身邊這麽久呢,對了,賭場?

他看新聞了,前一陣子的重大事件,雖然震驚,但卻心無波瀾,程度的罪行因為捐款和個人名譽得到緩刑機會,他還幫著找過律師幫忙申請,程度的養父才是主謀,所以挺好辦的。

邊牧無所謂的笑笑,是啊,世界上哪來的偶然,一切都是人為。

“因為你是我的第一個嫌疑人,我不怕跟你說,當時我是故意把你家大門給撞的,故意接近你,但是,能愛上你,確實挺意外的。”

確實意外,想想以前,想想現在,像兩個世界的事兒,“你現在是個嚴重失信的人,知道吧。”

邵寇趁著紅燈,轉頭親他一口,這幅故作玄虛的樣子真他娘的可愛,“你說賠什麽吧,我都願意。”

男人傲嬌的隨手一指,“陪我擼串吧。”

冬天的大排檔裏頭是點的暖氣,進去了裏頭鬧哄哄的,一堆人喝酒劃拳,這地方挨著個工地,下班了晚上出來都得整點才能回去睡覺,是爺們就喝。

邵寇給他搬個塑料凳,找了菜單點,青菜多,肉少,他那胃吃這東西不好,偏犟不過他。

“來一瓶白酒,一箱啤酒。”

邊牧親自要了個紮啤杯,給他混著弄滿,咣當拍那,一個字,“喝。”

原不原諒的,你看著辦吧。

艹,白酒混啤酒,辣苦辣苦的,他媽的,那也得喝,咕嘟咕嘟幾口幹了,一翻瓶底,示意他看,喝光了,行了吧。

“來,為你的雙重身份,幹杯。”

行,你說啥都行。

“為我解脫了嫌疑,幹了吧。”

行,好使。

“為你本事挺大,滿飲此杯。”

行,喝。

……

“你就喝吧,還用理由嗎?”

用不著,邵寇端起來就往嗓子眼灌,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一直流入脾肺,說不上什麽感覺,莫名的就覺得自己挺活該的。

對面的邊牧一口菜都沒動,喝了兩瓶啤的,有點醉熏的臉頰一片通紅,他倆只顧著喝,旁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夜深,反而客人更多,吆五喝六的嚷嚷著,突然,中間的那桌嘩啦啦的啤酒瓶子被掀翻在地,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起來一把薅住另一個男人的衣領子,估計是喝多了,一群人都等著看打架呢,誒,突然摟著親起來是個什麽情況?

邵寇知道自己的舌尖已經被咬的出血了,還是頂著他牙關,小畫家,我允許你作我,卻不允許你作你自己。

邊牧的嘴裏也算是鐵銹味兒,劃向手腕的鐵簽子松了掉水泥地上。

“我他媽的就是太慣著你,說了多少次,我愛你,是不是聽不懂?”

粗糲的嗓音圍繞著兩個男人,他們忘了周遭的一切,只在彼此的領地中,急切而瘋狂的接吻,真的,不會有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吧。

第二天,以知名畫家被強吻的小視頻,以及那句霸道的體現極限占有欲的表白宣言被微博刷爆了,人們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對最霸道的夫夫,就是邊牧和邵寇。

而他們本人,卻連夜回了那頭的村子,寒冷的冬天也不覺得冷了,邊牧摟著小混蛋的脖子控訴老男人的罪行,“咱倆以後就是一國的,專門欺負教訓他,你說好不好?”

當然好了,就趁著我咳嗽住院的這麽幾天,就把我的帥帥主人給奪走了,可恥。

沖著駕駛位的男人就是汪汪汪一頓叫喚,嚇死你個搶走我心頭所愛的卑鄙小人。

惹得邊牧樂不可支的笑的打滾,“你看看,它都不認識你了,讓你幹事業,可好吧。”

一點也不好,邵寇默默的回答。

他倆還是半夜進的村子,寂靜中那棟二層樓還是老樣子,邵寇支的那口大鍋還在,院子裏枯敗不堪,覆上了薄薄的一層銀雪,進屋先開空調,怕小畫家冷,燒上熱水器,烘烘屋子,大半夜的,邵寇開始大掃除,邊牧躺剛鋪的厚毛毯上睡的踏實,底下是條大金毛陪著,唉,這回地位就真不如狗了。

等著小二層樓裏煥然一新了,邵寇才躺下睡一會,恰巧,邊牧接了個他的電話,短暫一怔後,晃晃他肩膀,面色不太好的通知他,“你母親去世了。”

誰母親?他的?這根本不可能,那個女人,怎麽會?

“你再說一遍,誰?”

知道這個消息很難讓人消化,但邊牧還是說的清楚幹脆,長痛不如短痛,“剛才有個人打電話說的,你母親在幾天前在酒店天臺墜樓身亡,現在屍體還停在殯儀館,我陪你過去。”

那個,那個女人,跳樓自殺了,因為什麽?因為,他。

或許他私心裏已經希望這個人死了千百萬回,但實際,他的心最柔軟,誰能不愛自己的媽媽呢,只不過,從小就被她這種教育下,真的很難接受,如果是為了錢財,那麽,長大後怎麽說,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邵寇一直繞不出來,直到將人火化了,有一份遺囑,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他,還有封信,沒有幾句話,只說讓他把她的骨灰葬到邵家的祖墳裏,再有一句留給他的話,你不是我兒子,也就不必假惺惺的悲傷了。

冬天的祖墳墓地,冷硬寒瑟,邊牧穿著羽絨服貓車裏暖和,留下黑色的影子自己站在山上,邵寇從母親的墓碑前站起來,轉身到大舅的墳前,同樣跪地磕了三個頭,敬上一杯水酒,絲毫沒有留戀的下山,直奔著小畫家去。

回家了,兩個男人洗了熱水澡,摟著躺床上,邵寇不想說話,反而邊牧一個勁兒的說個不停,講他的畫展,講他捐助的希望小學,講設想的他們倆的未來生活,講小時候的各種糗事…

這個冬天,二層樓裏是溫暖如春的。

這年,邵寇三十六,邊牧三十三,他們經歷了各自的生劫,然後完整度過了。

翻過年去,小混蛋已經成為一條兇猛的看家狗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院子,葡萄藤下的邵寇正給躺著的男人按腰背呢,滿口的埋怨,“你晚上就不能早點睡,畫個畫非得整個幾天幾宿,我看你就是仗著年輕抗造…”

邊牧的畫家名氣越來越盛,經常出席各種協會,宣傳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以及聾啞男性艾滋病的救治活動,人們都知道他有個助理,也是他公開承認的另一半,每時每刻都伴隨左右,有些人專門會黑他們,作秀啊,惡心啊,但人倆神仙眷侶一般的躲在小二層樓裏,頗有點不問世事的味道,管不了那麽許多,這是邵寇的心聲,他這一個都管不了,還能管別人?

春天耕地種田,邵寇拉著小畫家非得讓他出來見見太陽,要不在家都窩死了,土地先得翻犁的松軟,然後播種,兩個傻子出去也沒戴個帽子,邊牧首先挺不住,說啥也攤夏涼席上不動,中暑了誰難受誰知道。

還是互相懟懟的人生,鄉村田園生活的風光是祥寧的,過的瞬息,已去幾年,邵寇今天起的早,特地給小畫家做的生日蛋糕,今年,他三十九,他四十二,人到中年,於各種浪漫就出現了抵抗情緒,沒啥可送的,幹脆就做桌子菜得了,等到邊牧從樓上走下來,面容還是一樣的英俊瀟灑,只不過,從骨子裏往外散發的佛家寧靜致遠的氣息,相對而言,邵寇就徹底長成個中年油膩大叔的典型,身形胖了一大圈以外,就是成天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煮夫感,見了人隨意的問他一句,特不真誠,“想吃什麽?”

邊牧就近踢他一腳,成天就是吃吃吃,都胖成小混蛋那樣了,還惦記著吃。

“陪我吃一個月素吧。”

你瞅你都胖成個球了。

無語,你過生日,幹嘛非得糟蹋他,“嘿嘿嘿,別了吧,我屬於無肉不歡。”

忌了肉還等於要了他這條老命啊,靠近了撞他肩膀,語氣挑逗著,“再說,要是不吃肉,我可沒勁兒啊,你可想好。”

他現在就喜歡看小畫家丟下佛珠陪他耍,結果這人楞是沒從,哎,悲傷。

邊牧坐茶室裏誦經,邵寇就在客廳拖地,然後出去餵餵雞鴨,背著手巡視一圈農作物回來,兩人坐一起看場電影,或者打場乒乓球,就到了中午吃飯的點,下午挨著睡個午覺,醒了出去遛彎,回來吃晚飯,然後就純睡覺了,這話是大實話,純純的睡覺,頭幾年還每晚必有的或加場的運動,現在得按星期算,一個星期兩次吧,可能隨著年紀增長,那方面也不太行,咳咳,換個詞,不太頻繁。

兩個人如水般清澈的日子,在邊牧四十三這年,發生了變故,他母親,也就是原女士,因為他這個兒子不爭氣,幹脆去了法國常駐,隨著歌舞團到處演出,從來不會致個電什麽之類的,他本來就也沒感情,反而,老邊總,時常趁著時令的水果蔬菜下來了,開車過來吃頓飯,和他倆嘮嘮嗑,順便下下棋,前幾年就讓邊牧回市裏,繼承家業,但他倆正熱戀呢,不樂意,這回,可就沒了不樂意的空間了。

半夜打電話,老邊總突發腦梗,已經進入手術室,讓他們馬上過去。

邊牧全程是懵的,一直到,手術室裏的人沒推出來,白衣大褂的醫生手套上沾著血,沖著他們解釋,“病人這種情況是突發,所以,我盡力了。”

以往電視劇裏老狗血的說我盡力了,當真正聽見的那一瞬,你才知道失去的是什麽,你將永遠,永遠不會再得到它。

邵寇這幾天忙著各項後續,但大多數時間還是陪著小畫家,距離老邊總去世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他又撿起來以前吃過的抑郁癥的藥,每次攔著也不行,江楓來了開解也是沒有效果,去看別的心理醫生,他根本連話都不說,越來越封閉自己,只有對著邵寇的時候,能依偎著說會話,或者,沈默著發呆。

老邊總在專屬的律師那早就立下遺囑,公司由邊牧繼承,唯獨幾處房產留給原女士,原女士氣的從國外回來,一句話就懟他倆那,“邊牧,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留著那麽錢幹什麽?”

原女士今年已經快六十的人,理智完全不在線,聯合了幾個老古董要撤去邊牧的董事長職位,由她外甥,也就是江楓繼承,有沒有病吧她?

因為這件事,邊牧總算打起精神,對抗著熟悉公司業務,並且做出相應改善,畢竟老邊總的思想老了,不如他創新,邵寇站於他身後做了大量的工作,公司逐漸進入軌道,請了專門的經營人負責,邵寇帶著邊牧去了阿姆斯特丹,那是個開放的國度,同性婚姻屬於正常,他們度過了最後的一段歡快的時光。

同年底,邊牧在庭院中突然昏厥,送去醫院後,被檢查出來腎癌,還是初期,這年,邊牧四十五,邵寇四十八,治療生活是艱苦的,邊牧的腎衰竭的很快,面色由最初的蒼白變成黑炭色,身上也同樣,他自娛自樂的畫了張自己的自畫像,開玩笑的說,“就用這張當我的遺像吧。”

邵寇聽著渾身像被螞蟻咬了的難受,背過身去反駁,“別瞎安排,說不定我死的比你早。”

聽見他咳嗽兩聲,笑意輕緩,“邵寇,你終於要知道當初你拋棄我後的滋味了,區別在於,我不會回來,你會比我更痛苦。”

這句話實現在邊牧四十九歲的那天生日,早上還說要吃長壽面,中午就送進了搶救室,然後,十個小時後,邵寇又一次聽見了那句,我盡力了,只不過,這次說的是英文。

國內最近風靡於一件雅事,就是已故畫家邊牧的展覽,總共十場,今天是最後一場壓軸,所有的媒體人和看畫的人都懵圈了,為什麽,因為,墻壁上所有的畫作都是關於一個男人,甚至還有全.裸出鏡的,這個人,就是他的情侶,邵寇。

畫展的主題是兩個字,畢生,後面跟著一句小字,我將畢生信仰光明,並與你同行。

掀起了怎麽的風潮,當事人已經不知道,邵寇把兩個人所有的資產全部捐出去,包括他的畫,在這個世界的維度上,再沒什麽牽掛了,這樣,也挺好,起碼,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著,安心的做個傻子,享受著陽光和草地,他知道小畫家很喜歡。

總說,在我最美好的時光裏遇到了你,又在最糟糕的現實裏失去了你,如果,可以重來,我還是會在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就義無反顧的拼命跑到你面前,開著破舊的拖拉機撞破你的大門,用拙劣的技術奪得你的信任,只不過,唯一改變的,是我會更加學會珍惜,珍惜與你的每一天,因為,回憶終究隱藏著太多虛假,我不願意同它虛以委蛇,還是痛快的接受現實吧,邊牧,我陪著你一起,你等等我吧,好不好?

在不遠處的英式住宅裏,有個年輕的男孩,他正為自己喜歡上學校的男老師而苦惱著,隨手把門口的報紙扔垃圾箱裏,背上書包甩門出去,被黑暗掩埋的朝下的一頁報道的是一則尋人啟事,某月某日,公墓前有位男士疑似服用安眠藥自殺身亡,特征,穿著黑色半袖,手腕處戴有中國的檀香佛珠,希望家屬前來認領。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邵寇撐著沙發扶手感嘆:人生挺短暫的。

邊牧嬉笑:所以,得及時行樂。

邵寇瞄他一眼:不行,老了,幹不動了。

邊牧掄起來佛珠往他臉上去:德行,我看你是胖的撐不起來了,我還怕被你給壓成肉餡派呢。

邵寇噌的跳到地板上,拄著就是十個俯臥撐,挑釁的示意:怎麽滴,你再說一次,誰不行?

邊牧白他個眼球:行了,起來吧,不過年過節的,用不著行這麽大的禮。

邵寇無語,拍拍屁股站起來繞著屋子轉一圈,沒意思:咱倆去照相吧?

陽光明媚的照進二層樓裏,墻壁上大大的一副照片,兩個男人穿著紅色的唐裝並排而坐,中間隔著個八仙桌,左側的男人手上一把折扇,君子儒雅好逑,右側的男人手中一個棒棒糖,擱嘴裏吸溜的正來癮呢,邪裏邪氣的沖著對面的人飛小心心,愛你呦,我的小畫家。

ps:沒寫上一百章,後邊的糖沒發出來,嘆氣,那個,這個結局感覺有點悲,不會罵我吧,嘿嘿嘿,但是我個人很喜歡的,寫起來很順暢,沒有番外,沒有可寫的副cp,所以謝謝你們一直陪伴著我,下本開古言毒婦那本,有興趣的可以收藏,耽美以後還會寫,我就這兩個頻道來回轉悠吧。

ps:哦,對了,謝謝一顆賽艇大寶貝兒投的地雷,非常感謝,真心的,麽麽啾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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