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活麽……

荀鶴聽了，望著她，勾著一絲冷笑。

他懶得和她多說什麽。

覆活死人，乃逆天而行，她哪裏來的自信和本事？

現在他更關心的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荀鶴坐在地上，目光如刀，問她：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他會死。”

“在小塔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你沒事。”

暴風驟雨般的問題，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傾凰楞了楞，她現在滿腦子閃過的，都是關於阿宸，根本沒有心思想別的事——

他們甜蜜的過往，一件件小事，讓人心動的一點一滴……

比如，他暖熱的體溫，美好的笑顏……

她也在混亂的想著，該如何覆活他。

她想起了一些威力強大的禁術，卻十分懊惱沒有記全。

因為她從沒想過，居然會有用得到的一天。

荀鶴森冷的看著她，加重了聲音：“說話！心虛了嗎！”

他的厭惡和仇恨，已經不加掩飾。

從始到終，他在意的，只有小九罷了，現在，呵……

傾凰回過神來，微微蹙眉，神情間仍然有幾分茫然。

但眼底，卻泛起了刻骨銘心的恨意！

她真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阿宸為何會死。

只知道，一切，都是千靨做的！

她望著空處，在回想剛才，塔裏發生的事。

明明沒過去多久，她卻覺得，恍如隔世，回想起來以及有不真實感……

“到底，發生了什麽？”

荀鶴不依不饒，哀痛以及被憤怒取代，手裏用力的握著那枚陰珠，如同抓著最後的希望。

傾凰垂著眼，心裏有一陣陣劇痛在翻湧，又氣又痛。

千靨那個瘋子！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要被風刮走了：“塔裏，有個塔靈，他存在了幾萬年……”

她大致將塔裏發生的事情說了。

信不信是荀鶴的事。

“他為什麽要殺小九？有病？”荀鶴瞇起眼，眼裏迸射出怨毒的恨意。

傾凰搖頭：“我不知道……”

千靨和阿宸都聊了些什麽，她一點都不清楚。

甚至因為隔得太遠，連他們的表情都沒看到，也無從推測絲毫……

但，她心裏隱隱覺得，和她的娘親有關；或者說，也和她有關。

她不願意這樣想，但忍不住覺得和自己有關，除此外她想不到千靨對阿宸下手的理由……

荀鶴凝眸想了一會，心底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讓他覺得這個人間真的很無趣。

因為天道太過強大。

人，不過是命運的玩物罷了。

他在想，難道小九命中註定要英年早逝麽？

才十八歲呢。

還沒到弱冠的年紀。

而修煉世界，哪怕是凡人，一百二十歲的老人也不稀奇，修士的壽元更是漫長，一個普通的靈師，也有起碼四百年的壽命。

小九真的太年輕了，明明還有大把的時光……

荀鶴又想起了在丹心宗的時候，他看到的天象。

於是哼笑一聲，對傾凰道：

“記得那次麽，我突然被小九打個半死。”

“因為我看到了星空異象，算了一卦：你，會給他帶來厄運。我建議他和你分開。”

“他當然不信我，差點把我打死……我知道他不會殺我的，但，我現在很後悔。”

“我真應該堅持下去，拼死也要阻攔他那些愚蠢的想法！那就不會有今天了！”

他的目光，亮得像刀劍上的寒光，冷冷註視著她，帶著審視、輕嘲的意味——就算知道有些事很可能註定會發生，也需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吧？

傾凰在沈默，知道他為何突然把這件事的因由講出來。

他的憤怒和傷痛無從發洩，忍不住要責怪她，更何況——

帶來厄運？或許吧，千靨的確和她有關系，無法否認。

她本就失去血色的臉上，面色越發蒼白了。

一直就刺痛不已的心臟，也在更為銳利的痛著。

如果疼痛能讓阿宸活過來，那就痛死好了。

傾凰垂著睫，安靜的握著帝九宸冰涼的手，如同石化了一般。

幽熒擡起頭來，望了望氣氛凝重的兩人，抖抖耳朵，任何聲音都沒發出來。

它周身的氣息也很陰冷，只想依偎著它的主人。

但它並不很哀傷。

它希望能主人回來，並將一直這樣希望下去……

絕不往不好的方面想。

傾凰現在的心理，和它差不多。

她總覺得還有辦法能讓阿宸覆生。

不為所愛之人哭泣，只因從未離去。

哪怕代價昂貴，哪怕讓她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果連這根救命稻草也沒有了，等待她的，大概只有崩潰……

她的眉宇間忽然迸出厲色，決意將那些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禁術都嘗試一番。

如果都不成功……

那她就只能拼命修煉，成為舉手投足間可改天換地的逆天強者。

把那時間長河倒流，回到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

退一萬步講，就算種種方法都不通，也能追尋他的轉世……

總之，她絕不相信，阿宸永遠離開她了。

至於千靨那廝，她一定要他知道——哪怕是個瘋子，做錯事了也會被打死的！

……

她臉上沒有太多悲傷的表情，讓荀鶴心裏很是不爽。

她為什麽不懺悔？

“管好你家的塔靈，”荀鶴冷嘲熱諷，隨即聲音滿是疲憊，“你可以走了，不要在這裏妨礙我。”

傾凰擡眼瞪著他。

她為什麽要離開，走了就看不到阿宸了。

荀鶴癱著一張臉，伸出手。

掌心裏漆黑的陰珠上，有黑氣繚繞翻湧，節奏徐緩，如人的呼吸。

隱約可見道道細小而模糊的人影，在珠子裏沈浮著，場景有些詭異。

傾凰本來木然的神情出現變化，凝眸望著陰珠，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慘淡。

她明白的。

阿宸的魂魄收在這裏……

荀鶴淡淡冷笑了一下，告訴她：

“他是魂魄盡碎死的。如果沒有人收攏殘魂，基本沒有投胎輪回的機會。”

傾凰聽著，眸中已經泛起赤紅，恨意噴薄，將紅唇咬出了血，仍是定定望著陰珠。

原來，她低估了千靨惡毒的程度。

良久。

她眨了眨眼，看向帝九宸，手指輕輕撫上他眉心那道鮮紅的、豎著的傷痕。

結合目前所知道的，她大概明白他怎麽死的了，是被千靨拿走了神秘碎片吧。

“出去吧，不要打擾我，我想覆活他。”荀鶴聲音低而疲憊。

傾凰忙問：“你有覆活他的法子？”

“難道你有？”荀鶴閉上眼，懶得浪費力氣。

有或沒有，他都要嘗試的。

傾凰沒有走，定定望著他，已經有了合作的打算。

他惡劣的態度，她一點都不介意——這些，和阿宸比起來，都是再小不過的小事。

“你應該需要一些東西，我可以幫你找。”她語氣懇切，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但想法能否成功，要看娘親到底有沒有給她留下有用的東西。

如果沒有的話，那阿宸，覆生的希望就小了不少……

“我想想……”荀鶴本來不想理會她，但被她灼灼的、充滿希冀的目光盯著，也生出了幾分不忍來。

他腦海裏也很亂，但最終定格的，是師門秘傳的一道禁術！

他知道完整的口訣。

但太過深奧，有些地方他不太理解。

而且從來沒有試過。

這將是第一次使用。

成功率能有多少？只有天知道。

無論如何，他都要盡力保護好小九的魂魄和肉身。

將那禁術在心裏想了又想，荀鶴不確定的道：

“我需要先穩固他的魂魄，把碎片拼好……”

“再就是，肉身和魂魄的融合，需要一些生機充沛的神藥……”

還需要什麽，他也很茫然，從未試過這種禁術，也沒覆活過什麽人。

畢竟，這是逆天的事，他現在想的輕松，還不知道要不要付出什麽代價……

傾凰點頭：“我盡力找找看。”

但，說完之後，她還是舍不得離去，目光在阿宸臉上流連。

我的美人，你一覺睡醒就好了啊。她想。

“出去。”荀鶴指指門外，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遷怒於她，很幼稚可笑。

但那又如何？

他還是滿心不甘，小九這麽驚才絕艷，為什麽會死？為什麽？

他又道：“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我要縫魂。”

傾凰緩緩起身，眼睛仍盯著帝九宸，往常她也沒覺得阿宸竟然這麽好看，怎麽都看不夠。

但她還想覆活他，為他報仇，去找懲治千靨的辦法……

她只能依依不舍的離開。

傾凰出去，面對幾名鳳衛，沈默了一下，將荀鶴的話轉告他們。

還有鳳衛不信的問：“殿下真的……死了麽？”

傾凰緩緩頷首，神情平靜沒有波動，眼睛直直的望著前方：“是。但我們一定會覆活他的。”

想了一下，她道：“我要回家一趟，這裏就拜托你們了。”

“我送你吧。”滅雲說。

這裏距離城主府還有上百裏路程，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誰也不敢保證。

傾凰搖頭：“不必了。”

正說著，忽然有一股令人震懾的威壓橫空出現！

這威勢太驚人了，就連一直存在感很強的通天神塔，都被它壓了一截。

眾人驚疑地朝威壓的來處望去，只見——

天空之中。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巨大的、血紅的眼珠，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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