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凰睜著水潤漆黑的小鹿眼，頗有些愕然的望著帝九宸。

這麽快就猜到了真相。

太聰明一點都不好，真煩。

而且，殿下今天太反常了啊……

他態度太堅決了，一定要知道悟道石上發生的事，她裝可憐都沒有得到絲毫憐惜。

他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生硬的直線，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眼神卻很認真，執著。

“我不想再提了……”她蒼白著臉，垂下了頭，再次拒絕。

故意顯得很低落，希望他不要再追問下去了。

然而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伸手擡起了她的下巴，用力雖輕，卻迫使她擡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

聲音低沈磁性，夾著淡淡的凜冽之氣。

語氣霸道，不容置疑。

傾凰擡起眸，瞪著他。

她滿心無奈，阿宸到底不是真的溫良無害，現在發生了他在意的事，這壞脾氣便又上來了！

“為什麽不敢回答？”

他微微逼近，清淡凜冽的氣息隨之將她包圍，帶來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讓她呼吸都有些發緊了。

“你怎麽了，我害怕……”傾凰小聲開口，眼神慌亂，如同受到驚嚇的小鹿。

心知他只想知道他的猜測對不對而已。

她卻還是忍不住繼續裝可憐，他真的一點都不心軟麽，哼……

再問，她也還是不想說！

“乖，告訴我吧，”帝九宸把她輕輕抱進懷裏，眸光冷澈，語氣淡淡，“我如果想知道，有的是辦法知道。”

傾凰立刻想起，很久以前，丹霞派的姜芳菲，被他扯出了魂魄，從而搜尋了對方的記憶……

“……”她目光深了幾分。

卻知道他只是威脅而已。

她繼續執拗的拒絕：“不要，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不再去想那些了……”

說著要掙脫他，離開。

帝九宸長臂一收，將她緊緊圈住，在她耳畔告誡，聲音略微凜肅：

“不要逃避，逃避是沒有用的！趁剛剛發現心魔，徹底將之消滅！”

傾凰長睫微顫，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不知他為何一定要問個明白。

如果不知道，他的情緒更多是好奇；

可如果知道了真相，他心裏一定會很難過啊……

她只好不言不語，開始裝死。

帝九宸輕輕吻了吻她的側臉，強自讓聲音輕柔下來：

“凰兒，我知道你的心魔是我，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不告訴我，我會更難受，我也會有心魔……”

大手緊握著她的雙臂，把她箍在懷裏，兩個人親密無間的緊貼著，室內卻一片寂靜。

他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傾凰沈吟著，在斟酌如何說出來，讓他更容易接受。

她有些不敢看他，輕輕道：“好吧，你猜得對。但心魔都是假的啊，跟你又沒有絲毫關系……”

聽她承認，帝九宸眸色一深，立刻逼問道：

“跟我沒關系，那你為何會有心魔？別以為我沒用過悟道石，這種東西又不稀奇！”

悟道石又不會制作幻境。

它只是會產生精神方面的影響。

幻境的根本來源，是坐在悟道石上的人！

所以幻境的內容，和悟道石一點關系都沒有，全是由心而生。

她幻境中發生的事，一定是她的願景和擔憂。

所以，難道她心底就覺得他是一個隨時會傷害她、取她性命的壞人？

原來她一直對他心存疑慮！

他全心全意的愛著她，沒想到她居然，暗地裏，對他抱著戒備的心思，說到底了還是不夠信任他……

好傷心。

在他看來，與背叛也沒太大區別了！

帝九宸一想到這些，便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薄唇繃成一線，神情間卻不自覺的泛起幾分委屈來：“你說話！”

傾凰悄悄擡眸看他一眼，被他冷肅幽凜的神情嚇了一跳。

這廝，炸毛了呀！

等她看清他眼中的委屈，她茫然了一下，隨即也撇了撇嘴。

出現莫名其妙心魔的是她，受傷的也是她，她才委屈呢！

他有什麽好委屈的？臉真大！

轉念一想，她便明白了——

一定是因為他以前過於兇神惡煞，讓她產生了心理陰影；

故而，他現在很是自責！

一定是這樣！

哎呀，殿下其實是個很善良可愛的老實人嘛，讓她整顆心都禁不住柔軟起來……

傾凰手一伸，便將那俊臉緊繃的少年抱住了，把臉兒貼在他胸膛上，委屈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心魔啊，它莫名其妙就出現了，跟做夢一樣不講道理嘛……”

“阿宸，你別再想了，這不關你的事，也不關我的事，就是一個很可笑的噩夢而已。”

邊說著，她邊跟小奶狗似的，拿臉在他胸口輕輕蹭著，像依賴，又像撒嬌。

面容冷肅的帝九宸，微微僵住：“……”

他現在在她小小的懷抱裏。

哪怕她胸懷不夠寬廣，抱不下他，可她確實緊緊抱著他，兩條小胳膊很是用力。

她很少主動抱他的。

頓了片刻，帝九宸輕輕別開了臉，仍是不滿的低哼一聲：

“不要避重就輕，轉移重點，給我老實交代。”

傾凰幾乎要無語凝噎。

其實她剛剛睜眼的時候，根本沒從心魔帶來的低落情緒中走出來。

但他一通鬧騰，她哪裏顧得上要管自己了，絞盡腦汁想著怎麽給他順毛。

只是方才那些話一說出口，倒也是在勸說她自己。

心魔真的和他倆都沒有關系。

不能因為有心魔產生，就一定說心裏惦記著那件事吧？這太絕對了。

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她都要往好的方面想。

所以，他居然說她避重就輕？她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在找理由了吖！

傾凰氣鼓鼓的：“那你覺得什麽是重點？”

“你出現心魔、以及心魔是我的原因，”帝九宸垂著睫，有些艱難的問出口，“你心裏，是不是對我，有些戒備……”

“沒有啊。”傾凰自己也很困惑，相處這麽久，她已經足夠信任他了。

帝九宸漆黑的眸靜靜望著她，仍是僵著臉，緋薄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生硬的直線，沒有做聲。

看來，他有些不相信。

“不要再想了，好麽？好不好嘛～”她雙手抱著他的脖子，聲音又甜又軟，像棉花糖。

在他面前，她從沒有這麽軟萌過。

都怪這炸毛的傲嬌怪，太難哄，哼。

“我心裏……”帝九宸心中掙紮之後，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然而，話音被她截斷。

嬌軟的小姑娘，欺身就朝他壓了過來，小嘴一伸，毫不猶豫的封住了他的唇！

將他未說出口的話全都堵住了。

以超近的距離，看著他微微怔住的罕見神色，傾凰心下得意——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有什麽好說的，乖乖躺倒，閉嘴啦你！

親他的同時，她手上用力一推，把他壓倒在榻上，當然，也因為他並未抗拒……

被小人兒壓在身下的帝九宸，不確定的想：這是第幾次被他撲倒？

忘了。

可不管怎樣，她如此大膽主動，深深的取悅了他。

他心裏方才還耿耿於懷的問題，此時，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他一直追問的話，其實也是不夠信任她。

她這麽熱情，恨不得將他吃了，哪裏像是戒備忌憚的樣子……

帝九宸默默決定不再問了。

這件事，就此揭過吧，先嘗嘗小凰兒的美妙滋味再說。

覺察到對方神色的變化和熱烈的回應，傾凰心情也舒展起來。

這個炸毛怪，應該是被哄好了吧。

真是個幼稚鬼。

然而他那麽在意她的心魔，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

所以她的心魔，再可笑不過了——都怪悟道石才對！

傾凰決定好好修煉心境，至於這次的事，到此為止吧。

……

野外。

荀鶴和風靜芙出來尋人。

可根本沒有半點頭緒，帝九宸連絲毫氣息都沒有留下，如同直接消失一般。

風靜芙很是擔心。

心魔存在就已經很麻煩了，傾凰居然還被它所傷……

不知道嚴不嚴重。

她本來不想再搭理荀鶴一個字的，可眼下不得不和他說話。

“有線索了嗎？”她蹙著眉問。

“暫時還沒有。”荀鶴也微微擰著眉。

然而他更擔心的是帝九宸，萬一這廝受到什麽刺激，化身人形兇獸，那就可怕了……

“讓我先占一卦冷靜一下。”國師大人淡定掏出羅盤和幾枚銅錢，嘩啦啦扔了幾次，微瞇著眼，老神在在。

風靜芙看得雲裏霧裏，忍不住懷疑：“你的卦，準麽？”

其實是在上古藥園秘境裏，見過他算卦的，但並沒有太當真。

“很準，畢竟我是個玄學天才。”荀鶴語氣認真得聽不出到底是不是在吹牛逼。

他隨後就把幾樣東西一收，道：“不用太擔心，會化險為夷的。”

話雖如此，他眉間卻微不可察的輕蹙著，尚有話沒說出來。

卦象顯示——

那兩個人，表面的問題現在是解決了，卻留了隱患……

究竟是什麽隱患呢？

他不知道，目前占不出來，畢竟那兩人都是命格奇特之輩。

荀鶴回神，收斂起異樣神色，重覆道：“不用太擔心。”

“哦，”風靜芙半信半疑，也不知該不該信他，猶疑著問，“聽說，洩露太多天機，會遭報應？”

她純屬外行人的茫然、好奇，連忙道：“我什麽都不懂啊，就是隨口說說而已。”

“報應……”荀鶴微怔了一下，繼而輕笑，“報應就報應吧，能有什麽辦法。”

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又不能回頭。

再慘就是不得好死罷了。

不得好死……

垂眸這般一想，他擡起眼看著她，語氣輕而認真：

“我決定，以後不再纏著你了，一切順其自然，自有緣法，是我‘著相’了。”

風靜芙：“……”

她明明沒提起這事啊？

荀鶴說完之後，便在一塊石頭上坐來，默然不語，想著自己的心事。

但他很快取出了一件傳訊靈器，上面靈光閃爍。

荀鶴一查看，告訴風靜芙：“顏姑娘已經沒事了，不過他們暫時是不會出現了，我們該幹嘛幹嘛去。”

風靜芙：……我，們？

該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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