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覺得，傾凰的修煉天賦，實在強得可怕。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悟性也應該會很好。

心境則未必。

可悟道石，考驗的是悟性和心境。

是以，

很多人期待傾凰的表現。

一部分人覺得她就算不是如之前的碾壓，表現也不會太差；

可有些人，頗為幸災樂禍的想，若是出了什麽紕漏才好呢！

風頭都讓她一個人占去，未免太無趣了些。

……

不管各人做如何心思。

盤坐在悟道石上的弟子，已經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悟道石的影響。

這悟道石，通體漆黑，如黑曜石一般，卻縈繞著一股神秘的道韻，說不清道不明，讓盤坐其上的人，不自覺地受到牽引。

一眾參賽弟子皆閉著眼，神情卻已經出現變化。

或欣喜，放松；

或緊張，忐忑……

他們的七情六欲，已經被悟道石勾起。

哪怕是無相寺的和尚們，明明在心境比試中占有優勢，神色也都不平靜。

大家現在，到底都只是凡人。

眾弟子沈浸在被悟道石編織出的虛幻世界。

某種角度來講，悟道石制造的，乃是天然而高明的幻陣！

身在其中，會逐漸忘記這是幻境，感覺和真實生活沒什麽不同。

然後。

便會看到自己一直渴望的，或者恐懼的事發生……

心魔，其實早就出現了，但會在這之後才爆發出來！

要麽戰勝心魔，鞏固心境，消除修行之路的隱患；

要麽，被心魔打敗，留下難以消除的心理陰影，從此修煉受阻，甚至直接走火入魔！

……

傾凰盤坐在悟道石上，聆聽著其他弟子呼吸聲的變化，推測他們目前的情況。

她只覺得坐在這裏，自己越發耳聰目明了。

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大道倫音，讓她多了一些靈感，仿佛抓住了什麽，但又沒到徹底明悟的時候……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勾的她心癢癢。

另外，還有些無語。

難道是她神識太強大，所以，遲遲無法進入幻境之中？

這樣豈不是無法提升心境了。

還是說，她沒有心魔？

如果真是這樣，那簡直能叫人心中竊喜。

但傾凰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

只有極少數真正心思澄澈的人，才會沒有心魔。

“快出來呀……”

傾凰想到了另一種情況：有心魔，但這次無法讓它顯露。

那就太倒黴了，等於是白白浪費了一次機會。

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感受著那一絲絲道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獲。

漸漸的。

她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沒有煩惱，沒有憂慮，無牽無掛。

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徹底的澄凈寧和，雲在青霄水在瓶。

如天邊白雲，悠悠舒卷；如清風拂過，送起一脈蓮香。

天地萬物都是如此自然而然，不為任何人悲喜、停留，只沿著自己的軌跡，變遷、輪回。

傾凰靜靜看著無數虛幻的畫面：萬物榮枯，鬥轉星移，滄海桑田……

時間的長河異常寧靜平穩，不管什麽東西毀滅、死亡，都無法讓它停歇分毫。

很殘酷決絕，然而這就是天地法則，沒有人可以改變。

傾凰原本心境很穩，如一看客，對萬事萬物漠不關心，靜靜看它們消亡，然後有新的東西萌生、代替。

但不知為何。

她忽然心中一動。

仿佛從禪定中清醒過來，心中湧動著的，卻是一股強烈的、反抗的念頭！

天地法則可以無情，什麽都不留下，什麽都漠然視之，可她為何也要如此？

她走的又不是“無情道”。

正是方才那些匆匆消逝不留絲毫痕跡的景象，

更讓她意識到，

有些她珍重視之的東西，比想象中的，更為珍貴！

珍貴到一旦失去，便無法挽回，如塵埃般消散在時間長河中。

比如，親情，友情，愛情……

“如果修煉的目的，是為了無欲無求，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與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區別？”

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她在問自己。

答案在她心中。

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只要不過於極端，便可。

心思端正、控制自己，便不會入魔。

天有天的道，她有她的道。

大道三千，各走一邊！

傾凰心中這般想著，那些幻景，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然而她仍然沒有睜眼。

不知何時帝九宸走了過來，俊逸無雙的面容噙著淡淡輕笑，神色自然的在她旁邊坐下了。

“殿下，你怎麽也來了？”傾凰隨意問著，雖然並不特別疑惑，卻隱約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因為你在這裏啊。”帝九宸輕笑作答，平靜神情間，是隱隱的寵溺。

傾凰眨了下眼，忽然問：“你的道，是什麽？”

她要和他探討一下，心境方面的事。

交流出新知。

“道？”菲薄唇角微微勾起，他漫然道，“我的道，就是……問鼎寰宇！”

……

悟道石周圍。

一眾圍觀者，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石臺上的弟子們。

此時，早有許多弟子，因為承受不住悟道石的幻境，而癱倒在石臺上，被各自的長老帶下。

人漸漸的少了。

已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尚有不足十名弟子在臺上。

這寥寥幾人，更能吸引眾人的目光。

他們無疑心境、悟性，都極為強大，是難得的好苗子。

時間緩緩流逝。

剩餘的弟子，也陸續退場。

倒數第二個，乃是冰雲仙子。

倒數第一，正是傾凰！

她雙眉微彎，唇角含笑，如一朵清新怡人的薔薇般，鮮活明媚，充滿生機，令人一望之下，心情也要忍不住晴朗起來。

冰雲仙子睜眼之後，掃視四周，尋找傾凰的身影。

當看到對方果然還在臺上，且還閉著眼，分明是仍然在幻境中。

冰雲仙子心中，登時湧起一股沒來由的惱怒和不甘！

為什麽會這樣？她自覺這一次，自己發揮得很好了……

沒想到對方，依然比她表現得更好！

目前為止的比試，每一次，她都要差傾凰一小截。

這種差一點點就夠到了、可偏偏就是夠不到的感覺，實在是能將人逼瘋！

冰雲仙子眼中掠過恨意。

然而現在眾人圍觀，一絲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

再加上她精神力有些透支，頭暈目眩，只好恨恨下了悟道石，留傾凰在那裏，孤身一人，被所有人盯著。

帝九宸是真正的目不轉睛、一眼不眨。

他微微瞇眸，在想，凰兒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這一臉傻笑。

嗯，在他看來就是傻笑——無憂無慮、讓他很想珍藏一輩子的笑。

其他長老可不這麽覺得。

他們認為傾凰在幻境一定得到了什麽機緣，心境竟能保持平和愉快，沒有困擾，這讓人很羨慕。

所以，哪怕時間再久，他們都願意等下去。

畢竟，這弟子潛力再強，也是有上限的嘛，總不能一直在上面待下去。

紫禦劍派的流雲劍君，目光從傾凰身上收回，又看了一眼閉目打坐恢覆精神的冰雲仙子，轉頭對其他長老說：

“這名女弟子，已經待了兩個時辰，聽說以前，雲雷宗的天才弟子，也不過如此……”

冰雲仙子自是聽到了，柳眉忍不住微皺。

在雲雷島的這些日子，她的表情，比此前那麽多年加在一起還要多。

都是因為顏傾凰，讓她原本預想之中的光芒萬丈，統統沒有了！

而其他長老聞言，半信半疑，心裏頭卻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丹心宗長老則高興不起來。

流雲劍君太陰險了，一言便在其他宗心裏種下了妒忌的種子，這仇恨拉得不要太穩，殺人不見血也不過如此了……

超級大宗的天才弟子，那是什麽概念！更何況古時候的修士實力更強。

其實就算有所不如，她也已經很強了，遠超其餘各宗弟子。

很多弟子，都沒撐過半個時辰。

在悟道石上，如果神識不夠強大，承受不了，就會頭暈目眩全身發軟，是半刻都待不下去的。

所以，無法作假。

……

傾凰在幻境中。

自己卻已經忘了此事。

因為幻境和平時生活，也沒什麽不同。

她和阿宸，仍是一對相知相愛的神仙眷侶。

他們修煉，四處周游，飽覽山河美景的同時，探索了諸多秘境，發現了許多寶物……

時間飛逝，傾凰的修為也提升得格外快。

她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

修煉升級，怎麽沒什麽難度呢？好像太快了。

不過她修煉一直都很快。

所以現在這麽快，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她有些糊塗了。

偶爾會有在做夢一般的不真實感，但這種感覺，馬上就會消失。

畢竟做夢的時候，有時知道自己在夢裏，可很快就會完全沈入夢中，忘記是在做夢……

在這個幻境裏，傾凰的所有目標都輕易實現了。

她的修為達到了靈帝巔峰，距離靈尊境界只有一步之遙；

凰影“吃”夠了靈氣，初步凝出了鳳凰實體，小小的一只；

她的混沌體質，至陽之氣也吸收完成，“極陽混沌體”已成；

至於煉丹之類的，更是不必說。

她覺得下一步就是成為靈尊。

然後成聖，再成神，得永生……

帝九宸也有所提升，不過沒有她快，只是到了靈尊巔峰，仍舊獨步整片“玄華大陸”。

一天。

傾凰新浴之後，和他在榻上玩鬧。

親熱之後，休息時間。

帝九宸鳳眸中微光瀲灩，慵懶地斜斜望著她：

“你身上的至陽之氣，又濃郁了幾分。”

傾凰道：“當然，到了後面，至陽之氣的修煉速度，會變快。”

“那就好。”帝九宸忽然坐起身，銀發披散，微揚著艷紅唇角，美艷不可方物。

他的手，在她心口，淺淺拂過。

“怎麽……”傾凰現在面對他，已經極少會羞澀了。

只是這樣的姿勢，讓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帝九宸沒有說話，笑容卻越發深邃，更添艷色，亦有幾分邪氣。

下一瞬！

“噗嗤——”

利物刺進血肉的聲音！

“！”傾凰瞬間蒼白了臉，睜大眼睛，眸色迷茫，不敢置信的看著身側笑容優雅的男人。

他修長的食指，尖長指甲比神兵利器，深深的刺進她的胸口。

深入心臟。

鮮血肆意湧出。

傾凰忍痛，低聲問：“為什麽……”

太突然了，她不能相信。

此前所有的美好，統統如鏡花水月，被他的指尖殘忍地戳成碎片。

“為什麽？因為你啊，終於被我養成熟了，可以吃了啊……”帝九宸笑得從容優雅，唇角的弧度泛著發自肺腑的愉悅，美得令人目眩。

他玉白的食指，迅速變成瑩透的紅，飽飲了血色。

傾凰覺得，血液、生機，都在飛快的離她而去。

心臟劇痛！

他在吸她的血。

和“吃”，果然沒有什麽區別。

“這麽多至陽之氣，勉強可以中和我體內的陰氣，沒有白養你啊，真乖～”

他垂著長睫望她，聲音輕柔得不像話。

一手染血，另一只手，卻是溫和的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如往常。

傾凰擰著眉，深深閉上眼：“你不是他……我……在做夢……”

劇痛讓她清醒，終於想起身在悟道石的幻境裏。

可是。

幻境裏的疼痛，為何如此真實？

這猝不及防的背叛……

心魔竟然會是這樣的！

她的心都要碎了。

……

外面。

圍觀的眾人，原本抱著看到最終結果的心態，幹等著。

他們終於看到傾凰的神情出現變化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眼花。

然而下一瞬，她卻“噗——！”的噴出了一口鮮血。

許多人都怔了一下，凝神望來。

丹心宗的人，更是霍的站起身，神情凝重的要看個清楚。

他們自然很驚訝——

傾凰這是，在和心魔的交鋒中，敗落了？

還受了傷？

在悟道石上，極少會受傷，若是出意外，大多是走火入魔。

因為心魔是虛的啊，造成的是心理創傷。

所以，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凰兒！”

一道人影，已經如風似電的，瞬間掠了過去，將幾乎癱倒在地的傾凰抱起……

他的神情，恐怖得像滅世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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