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老猿似沒什麽敵意。

然而不能光看表面。

眾人面面相覷著，以目做談，一時拿不定主意。

帝九宸長身而起：“我去看看。”

他修為最高，再加上心愛的姑娘在側，於情於理，都應該主動站出來，總不能讓她過去。

傾凰也連忙起身：“我也去。”

其他人雖沒說什麽，卻都站起來，隔了段距離跟在後面。

那老猿如一尊巨人，靜靜而立，有意收斂起了身上氣息，是以沒多少野蠻之氣，反倒真有幾分善意似的。

帝九宸神情淡漠如常，牽著傾凰，緩緩步出，在老猿百丈之前站定。

他先行開口：“閣下方才那番話，究竟何意？”

老猿目光掃過眾人，眼中精光內蘊，然而並不見敵意，反倒有些感慨萬千：

“我乃，‘木陣守衛者’，奉命在此等待破陣之人……”

“奉誰的命？”

所有人都是眉頭一蹙，深覺不安，擔心陷入陰謀之中。

“主人的命。他創造了五行大陣，命我在此守護，”老猿已經轉身，“請各位入內一敘。”

一行人彼此看看，滿頭霧水。

傾凰道：“去吧。”

她好像看見，老猿的神情之中，竟似有幾分哀傷、解脫？

不懂。

但它真想加害他們，直接動手便是了，身為守衛者，它修為不是蓋的。

幾人擠在一起，跟隨老猿，進了前方的密林。

林子裏面，竟有一條樹木稀少的通道，直通那棵通天巨樹，但尚有數十裏之遙。

深入密林之後。

林間響起陣陣“沙沙”的聲音，有無數的猿猴在樹枝間穿行，飛快趕來。

兩旁的樹木上，很快都掛滿了猴子。

“吱吱吱——”

眾人只看到一雙雙微微泛綠的眼睛，耳中則是響成一片的叫聲。

數量多得有點瘆人。

但猴子們就是看個熱鬧，從沒見過人，自然好奇。

它們沒有任何異動。

這般走了幾十裏。

總算是到了巨樹之下。

巨樹周圍方圓數裏，都被清掃得幹幹凈凈，如一片廣場。

樹上，更是被改造出了一座座屋舍，一些猿猴進進出出看熱鬧。

老猿帶他們躍上了一根粗壯樹枝，走進最華美的屋子。

很快“吱吱”的湧來一陣猴子，將幾人嚇了一跳。

然而它們只是捧來了各種靈花、靈果，以此招待眾人，隨後就乖乖退下了。

屋中只剩下老猿一個妖修。

它坐在眾人對面，微微含笑：“幾位真是好膽色，怪不得能連闖數陣，來到此處。”

帝九宸向來幹脆利落，只有對傾凰的時候，有耐心情話綿綿。

他開門見山道：“還望閣下將一切前因後果講清楚。”

老猿身上，自然有大秘密。

不過，它靈智再如何高，外形再如何像人，也終究是猿族。

它深居木界太久，人語本就不甚純熟，這番要講前因後果，立刻就失了高階妖修的沈穩，不免抓耳撓腮的思索起來。

傾凰和荀鶴這種心大的人，當下露出微笑。

其實有些妖獸沒有敵意，相處起來倒還蠻有意思的。

思考了足有半刻鐘，老猿終於嘆息一聲，開始講前因後果。

“我的主人，於一千多年前，布下了這個‘大五行輪回陣’，等待有緣人。這麽多年來，自然有很多人發現了此陣，卻沒人闖到這裏……”

眾人不言語，默默聽著它說，如非必要絕不打斷它，心裏則飛快的盤算著諸如鳳髓花實際年份之類的事。

“你們幾人實在讓我驚訝，竟連想破陣得取走五行靈珠都知曉，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就闖到木陣了……”

“對，我一直在留意著你們的進展。但我不能插手做什麽，既不能幫你們，也不能阻止加害。不然，主人就無法選出讓他滿意的人。”

傾凰終於忍不住了，輕聲問：“打擾了，你家主人，還健在嗎？”

老猿嘆息一聲，神情變得極為覆雜，搖頭：“不在這個世界了……但他並沒有死。”

他搖著頭，關於這個問題，言盡於此，諱莫如深。

傾凰卻同帝九宸對了個眼神。

眼睛俱是微微一亮。

不在這個世界，就是在其他世界咯？

既然，玄華大陸有人修為強大到足以前往其他世界，他們也有希望！

老猿道：“主人臨走之前，移山搬海，布下這大五行陣。並命我一族在木陣之中守衛。

主人說，所有人想入陣，都要從土陣開始；如果能找到五行靈珠，並入得木陣，便要我出面，告知前因後果。

可我等了足足千餘年，才等來你們，若是再晚來幾百年，我便要衰老而死……”

它語氣之中，既有欣喜，也有悵然。

只是，“移山搬海”一詞，將幾人嚇了一跳。

這意思是不會是說，五行靈地的每一處，都是切實存在的實景吧？

那人，實力未免太恐怖了些。

傾凰想到了之前靈地創造者留下的種種蛛絲馬跡，問道：

“那位前輩，是有什麽要叮囑我們的嗎？”

不然，也不會刻意留下一些痕跡了。

甚至，還留了一個活的守衛。

老猿讚許的頷首：“主人有意限制了大五行陣中修士的修為境界，為的便是挑選出真正的強者苗子。

主人讓我告知來到此處的各位……”

“等一下！”喬坤面色微白的站起身來，飛快道，“其實此行我幾人根本沒有出力，全是這幾位小友實力非凡、聰慧過人。在下先告退了。”

他有意回避，帶著四名弟子出去了。

傾凰沒說什麽，那位前輩留下點福澤給“有緣人”的意圖很明顯。

喬長老很慫，卻也很聰明，不想聽到絲毫秘密，無非求的是將來能好好活命。

帝九宸也默然不語，並不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幽深眼眸盯著老猿，對那位強者很好奇。

他隨手打出一張隔絕符，隔絕了聲音、神念。

老猿掃視了六人一眼，緩緩頷首感嘆：

“好年輕啊……我在此間待了一輩子，即將壽盡，還好你們來了。”

它感慨一句，目光落在帝九宸身上，仿佛是在對他說話：

“主人說，他一路為你們留下了些東西。”

傾凰點頭。

老猿即將老死，無欲無求，她索性認了：“是有些東西。”

她正要說，老猿已如數家珍的道：

“除卻幾具聖獸骨架之外，土陣有一塊‘避風土’，

金陣滿地珍稀礦產，水陣有一顆龍蛋，木陣遍地靈草靈藥，還有一株‘七羽鳳髓花’。”

“……”幾人都默然了一瞬。

一片安靜。

荀鶴睜大眼，激動又懊惱：“龍蛋？什麽龍蛋，是我想的那個龍蛋？根本就沒有！”

傾凰很自覺的沒有說話。

是啊，他們在水下得到龍蛋之後，還沒來得及告訴其他人，水界就出變故了。

後來一想，似乎也沒有說的必要。

誰沒有幾個秘密呢，哪怕是在好朋友面前。

荀鶴激動過後，一看淡定如斯的帝九宸，瞬間就明白了，頓時哼了一聲。

他很蛋疼，第一次和神龍如此之近，結果連片蛋殼都沒看見。

荀鶴長嘆一聲：“罷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就算給我，我也未必管得住它……”

傾凰則道：“沒看見‘避風土’……不過，得了其他的，也足夠了。”

土界的時候，他們還摸不清情況呢，自然不知道哪裏有寶物。

老猿滿意的點點頭：“能找到這麽多，幾位當真是福緣不淺吶。”

它話鋒忽然一轉：“可既然受了我家主人的恩惠，便要為他做一些事。”

帝九宸眼中幽光一閃：“願聞其詳。”

依他一路所見，靈地主人多半不是個私欲過重的壞人。

甚至還頗有幾分熱情大方的意思。

老猿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主人說，你們若能一路找到這裏，且能找到一些寶物，則說明——

你們有足夠的實力和智慧，也足夠細心冷靜，再加上夥伴間比較和睦，幾乎是主人最欣賞的那類小修士。”

“不用擔心，也不是什麽大事。主人真正目的，是想在修行上助各位一臂之力。

各位需答應，數百年之後，多多照拂玄華大陸。”

幾人都是一陣默然，陷入沈思。

全然沒想到，聽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要求。

這也太……

異想天開，虛無縹緲，遙不可及！

荀鶴最先感嘆起來：“數百年之後？得了吧，我那時未必還活著呢。再說我何德何能，可以管一片大陸……”

老猿道：“主人的意思便是，未來的修仙界，便交由你們這群人手上了。

當然，還有其他一些驚才絕艷之輩……總歸，是希望你們能好。你們仙緣不淺，很有希望。”

荀鶴擺手：“這個和我沒關系啊，好處都沒落我手裏，我根本沒受多大恩惠，也不認為自己有這份能耐，對不住了。”

老猿但笑不語，看向帝九宸。

即便壓制了修為，高等境界帶來的氣質，卻掩飾不了。

帝九宸距離靈地主人的要求，已經比較近了；

但那個坎，又很難越過。

他淡淡問：“前輩是否還留下了什麽遺澤？”

老猿聽不太懂這樣文縐縐的話，想了想，嗯道：

“是還有些東西，就交到你手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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