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音，無疑是“九公主”發出的。

清悅如山澗流水，又似古琴之音，極為好聽。

卻蘊滿輕嘲、不屑意味。

正在大聲爭吵的幾人，像被這笑聲攝了心魂，立刻都停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看看九公主那邊，又看了看蒼陵皇，神情有一絲畏懼。

蒼陵皇見狀，也朗笑一聲，竟沒有絲毫生氣，反倒饒有興致。

他早料到，小九的想法，會遭到激烈反對。

在某些利益方面，這些臣子還是會爭取一下的，他也不會阻止。

而且，如果不允許任何人有意見、不問青紅皂白就殺人，他豈不是成了暴君？

一時，靜悄悄的。

等了一會兒，九公主不像要開口說話的樣子。

終於有人輕咳一聲，拱手問道：

“微臣鬥膽，敢問九殿下，若將這些都公之於眾，您打算，做到什麽程度？”

這也是個重要問題。

裏面還有很多細節，可以商榷。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連忙道：“請殿下贖罪，臣等一時情急，考慮不周……”

直到他們道完歉，也沒有人應聲。

蒼陵皇也在等待回應，輕笑：

“一面是利國利民，一面是巨額財富……朕，也難以立刻做出決斷。九兒，你到底如何想的？”

丹藥，某種程度上，就意味著財富——嚴重影響到朝廷的收入。

可這法子要真能推行，實在太棒了，會增強很多人的修為——不過，也未必穩定，有潛在的風險。

真是難以抉擇！

傾凰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在何時、何地，改革，永遠都是這麽困難，阻力重重。

某個東西再好，也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總會觸犯某些人的利益。

不過，她今天心態很平和，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而不是以暴服人。

帝九宸微勾著唇，觀察著她，絕不發表一絲一毫的意見，如同置身事外。

他默默隱在幕後，將一切都讓給她。

當然，現在終於開始講正事了，他也老實很多。

傾凰看他一眼，緩緩道：“公之於眾的不僅這些，本宮還打算，公布一批丹方。”

“什麽？”

幾個丹藥大家，都心中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他們相視一眼，都是不懂，殿下到底要怎麽樣？

“本宮今兒心情好，慢慢跟你們解釋，各位聽過之後，再反駁也不遲。”某“公主”傲然道。

“臣等洗耳恭聽。”

傾凰道：

“此法雖然大膽精巧，卻未必適用於所有藥材。某些丹藥，很長時間裏都無法被取代。

請各位明白，這二者並非你死我活，而是共生，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蒼陵皇微不可察的瞇了瞇眼。

眼底流露異色。

他很清楚，說話之人，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提聲音的不同。

說話的用詞習慣，重音、停頓，都不完全不一樣。

是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他眼中精芒閃過，瞬間將目力提升到極致，能看穿諸多材質。

【傳影神玉】的畫面中，那重重珠簾已不再是阻礙。

他看到了，窩在帝九宸身邊的小姑娘——

她緊緊偎著殿下，只露出了一顆小腦袋，一雙烏亮大眼一眨不眨的，神情很是認真。

她繼續，不徐不疾的道：

“本宮的原意，是能幫主大家提升實力。哪怕只有一絲，也是進益……

更何況，絕不只有一絲。若整個帝國每人實力都有所提升，這益處，足以彌補丹藥的損失了。”

“這……”幾人面面相覷了一下，只感覺有苦難言。

從整個帝國的角度來講，九公主當然是對的了，而且很對。

修為的提升很重要——因為，並非所有人，得到丹藥之後，修為都能有提升。

可如果減少了丹藥煉制過程中不必要的損耗，就等於每人平均獲得的靈藥資源，多了呀。

有了更多的靈藥，那修為提升的機會就可了。

但是！

那是從國家的角度來說的。

對國家是十足的好事。

可是，對他們這些以丹藥為生的人來說，收益，肯定會減的……

而且，修為是看不見的好處，丹藥和其他靈物，卻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傾凰不緊不慢，卻仿佛洞穿了他們所有的心思：

“損失之事，暫且不提。本宮且問，若有種丹藥，可以讓你們突破新境界，你們可願一試？”

“什麽丹藥？”

五人之中，有四人眼中都亮起光芒，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唯一沒太大反應的，是一名老者，年紀真的很大了，估計自己都放棄自己了……

然而他眼底，也有一絲向往和遺憾。

說句大不敬的，他們都覺得，九公主這是在問廢話。

可以突破啊！誰不想，嗯？

“呵，”又是一聲輕笑傳出，“看來到底是修為重要些。”

五人默然了一下，眼中灼熱光芒卻是不減——

剛剛說的修為，那是整個帝國的，他們自然不關心，可現在說的是他們自己啊，能不關心嗎？

他們好像完全不懷疑她只是隨口一說，篤定了就有這種丹藥似的，追問道：

“殿下，您說的，到底是什麽丹藥，竟這般神奇……”

“微臣卡在靈王後期已經……快三十年了！做夢都想突破！”

蒼陵皇微瞇起眼，一言不發。

目光，卻饒有深意的打量著傾凰。

她的表現和篤定、自信，讓他有些驚訝。

她到底有什麽底氣和把我，說出這些話來？

那幾人都快急死了，恨不得立刻就把能突破境界的丹藥吃到嘴裏！

傾凰才悠悠道：

“本宮前陣子機緣巧合，得到一些古丹方，其中不乏幫助靈師以上境界突破的方子……”

禦書房裏，針落可聞。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眾人期待不已。

“本宮將把這些丹方，也公之於眾，各位意下如何？”她把這個問題拋給他們。

頓時，就讓幾人糾結、沈吟起來。

殿下太壞了，這不是逗他們嗎？

而且殿下這意思，像是……要麽就公布出來，要麽，誰也別想知道。

真是狠吶！

最為年老的一人，忽然開口：“殿下方才說，新的制藥之法，和舊的煉丹術，並不相悖？”

傾凰微笑：“不錯，二者必須並重！”

“但本宮，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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