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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可憐天下後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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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人父母方面,柳涵知要比高閆稱職許多,也要高明許多。他在高天宇的成長中給予了足夠的尊重,也會在必要的時候不容置喙,他有耐心循循善誘的教導,也會嚴詞厲色的敲打懲戒。

但無論他是何種姿態,他的心願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作為交待出生的高天宇健康安穩的長大成人。這個心願在他帶著難以言說的虧欠接近這個孩子時萌了芽,在被發著燒的孩子抓住衣角嗚咽著喊媽媽時破土而出,之後逐漸長成了一棵為孩子遮風擋雨的樹。

虧欠,補償,血緣,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心血沒有白費,那個被咄咄逼迫時像狼崽一樣嘶吼“我有娘生沒娘教”的孩子長大成人了,他懂得感恩,學會了釋懷,他的內心比那些由父母陪伴長大的孩子更加樂觀自信。

他會勇敢的拎上行囊去追尋他想要的生活,也會汲汲皇皇連夜趕回來,守在病床邊,悄悄地怕人聽見似的呢喃:“我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您別這麽嚇我,快點好起來。”

曾有好心的長輩規勸柳涵知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以防老無所依。還有人丁興旺的親戚主動提出將幺子過繼給柳涵知,也是同樣說辭。柳涵知全都拒絕了,孩子他有,只這一個便能保他老有所依。如果有朝一日會多上一個,那就是自家孩子選定共度一生的人。

這一天真的來了,比柳涵知預想的要早一些,被帶回來的人也和他預想的不大一樣。倒也說不上失望,只是有些擔憂,孩子帶回來的人看起來並不適合共度一生。他無意強加幹涉,但也不能僅憑自家孩子的一面之詞就稀裏糊塗點頭,所以他派人去了蘇州。

自家孩子選定的人自有優秀過人之處,他勤奮刻苦,智力超群,憑借獎學金和助學金完成了學業,畢業後在工作方面取得的成就也甚於同齡人。可在這些優秀背後,是一個因生而不幸缺乏樂觀自信的人,想要與其為伴不得不付出更多耐心和熱情。

為人父母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的太辛苦,再者,見多了自家孩子一時興起,半途而非,柳涵知也擔心他招惹了人家,卻不能善始善終。對方不是他買來練習幾天就能拋諸腦後的鋼琴,也不是他忽然厭煩了成員爭吵就負氣解散的樂隊。人家沒理由為他的興起興盡買單,也不是一個能經得起更多感情傷害的人。

可感情畢竟是兩個人的事,即便是親生父母也不好幹涉太多,所以柳涵知沒有阻止他們繼續交往,只分別提點了下兩人,婉言善誘,點到即止,餘下的就看他們有多重視這段感情和彼此了。

他給了兩人足夠的尊重和恰當的指引,未承想,不管還不行了。

也不知是小季回去以後態度有了轉變,又或是自己那番提點之言點開了混小子哪一竅,隔了不兩天,那小子就跑來了,央著他給兩人操辦婚禮。

他說小季是在拋棄中長大的,渴望關懷陪伴,又怕重蹈覆轍,他要給他一個能安下心來的承諾。

看的出他真的很喜歡小季,喜歡到可以為了安對方的心,苦苦央求自己,為兩人籌辦一個在他自己看來至多是錦上添花的儀式。

“臭小子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人家吃了,哪用的著敲打?我說那些不過是想讓小季知道,天宇有多在乎他,為了他可以做到什麽地步。”柳涵知不否認自己有私心,可哪個為人父母的不心疼不偏向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不例外而已,“天宇骨頭多硬啊,他寧可拿酒瓶子砸自己腦袋,也不讓膝蓋點地。他能為小季跪下來求我,我為什麽不能為了咱們的孩子把這些透露給小季?他應當知道不是嗎?”

柳涵知不是一個絮叨的人,更不是一個會把心裏話照直說出來的人。高閆估摸著他是被混小子那句有口無心的玩笑話刺激著了,吃晚飯的時候又多喝了兩杯,這才如此反常。如果任由他這麽“坦率”下去,難保他明天醒了酒惱羞成怒,找茬兒罵自己一頓撒氣。

“拿酒瓶子砸自己腦袋?什麽時候的事兒?”高閆轉移話題,神情口吻都很自然,絲毫看不出是為了規避挨罵的風險。

柳涵知未察覺丈夫的意圖,順著他的話道:“他上高中的時候,和幾個同學去秦皇島玩兒,把一家混混開的飯店砸了。老板也不是個東西,宰客在先,訛詐在後,訛到錢還不放人,非逼著幾個孩子跪下認錯。他們是地頭蛇,人多勢眾,一起去的幾個孩子都嚇壞了,只有你兒子,說什麽都不跪。”

高閆未置可否,心說:他不跪就對了,敢跪老子抽死他!

柳涵知好像聽見了他的心裏話一樣,偏頭瞥了他一眼,這才接著說:“他不肯跪,又不想牽連那幾個同學,就抄起酒瓶子照著自己腦袋來了一下。他想著把腦袋開了,那幫混混再沒完沒了也總歸嫌麻煩,給他們往外一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沒想到酒瓶子沒他腦袋硬,cei了一地玻璃碴子,他腦袋只起了個包。”

雖然當時去接他的時候,柳涵知氣的不輕,現在聊起來卻只餘忍俊不禁了。你說,就這麽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禍事簍子,誰攤上了不得隔三差五當當後媽?幸虧他不光修了闖禍這一門功課,賣起乖哄起人來也有一套,不然親媽也得讓他氣得撂了挑子。

“你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高閆撐著笑歪在自己肩上的人問。

“你兒子見天兒闖禍,我要是宗宗件件都告訴你,你早就被他氣中風了,我還是少給自己找點事兒吧。”

高閆聽得心頭一熱:“涵知,這些年……兩口子說謝道辛苦太見外了,我還是別說了吧?”

“愛說不說,我也不稀得聽。”柳涵知收回身勢,抹了下被酒精潤紅的眼尾,指使煽情無能的丈夫,“去給我拿帖眼膜。”

高閆麻利兒下床進了浴室,拉開裝滿護膚品的櫃子才想起沒問他要哪一種的,回去問肯定要被說這麽點小事兒都幹不利索,幹脆把每種眼膜都拿了一帖,讓他自己挑。

柳涵知看著那一摞眼膜,啼笑皆非的問:“高閆,你是怎麽做到跟個男人過了二十年依然筆直不彎的?”

高閆:“……”

柳涵知:“幹嘛去?說你直不樂意了?”

高閆:“沒,我出去反省。”

柳涵知笑罵:“神經病。”

高閆下樓正巧撞見兒子,看他一手拿著鍋蓋,一手墊著隔熱手套笨拙的揭燉盅的蓋子,高閆道:“放下,那是給你柳叔燉的。”

高天宇翻了個白眼兒,扔下鍋蓋手套,挪到爐竈前去攪煮鍋裏的牛奶,嘴裏嘟囔:“回頭我給我媳婦兒買去,誰稀罕吃你的?”

高閆沒搭理他,把燉盅取出來,擱在托盤上,又拿了把勺子,離開廚房時丟下一句:“回國去你韓叔那一趟,你爺爺給你存的那筆定期能取了。”

高老去世的時候,高天宇只有五歲,老爺子留給他的大筆遺產只能由監護人監管。十六周歲以前他一直領著月份錢過日子,有點額外支出還得現請款,能不能請到還不一定。十六歲以後好不容易富裕點了,他又嫌日子太好過似的,傾囊資助賠的爪幹毛凈的羅越糊弄老羅,再之後就沒富裕過了,就現在開的那輛車還是太後送的畢業禮物,簡而言之,太子囊中也無有閑錢吶!

聽老高的話口兒是要把那些東西交給自己了,高天宇心裏樂不得的,眉毛和口吻卻很傲嬌:“甭瞧不起人,給媳婦兒買燕窩的錢我還是掙得來的。”

高閆懶得理他似的直接走了,其實心裏無不欣慰,混小子雖然沒什麽大出息,但總比那些貪圖享樂的二世祖強,以後的路還長,慢慢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柳叔:當媽不容易,當個後媽更不容易。

老高:當爹也不容易,當個不被認的爹更不容易。

冷哥:既當爹又當媽才叫真不容易。

小高:好像被你們三個打著罵著長大的我容易似的。

三位家長異口同聲:誰叫你拿捅婁子當事兒幹?

有鹿閑庭漫步,自此經過。

三位家長六雙眼睛一齊看過去,慶幸又欣慰地:幸好有人接手了。

季鹿鹿茫然而無措地:我打擾你們了嗎?

三位家長搖頭,微笑,目光慈愛:沒有,來的正是時候。

季鹿鹿:……大家怎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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