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後媽是怎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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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宇很少對人提及自己的家庭,倒也不是羞於啟齒,只是因為家庭結構比較特殊,介紹起來比較麻煩。

別人是上有高堂,或是嚴父慈母,或是嚴母慈父;他是上有飼主,一個該親不親,一個該疏不疏。

該親的那個管生不管養,給他鼓搗出來就當有了交待。他前腳被抱出產房,人家後腳就踏上了追回真愛的漫漫長路。

一別就是四五載,期間也不是沒有機會見面,但該親的有意避諱,所以再見已是五年後了。

父子相見卻要外人引薦:“少爺,這是令郎;孫少爺,這是令尊。哎錯了錯了,少爺也是遺屬,孫少爺不用給你父親鞠躬還禮……”

肅穆凝重的靈堂上,不知誰沒忍住笑出了聲兒,場面一度很尷尬。

再說那個該疏的,彼時人還年少,尚未得道成妖。他這個“交待”還在羊水裏徜徉,內心還是一朵脆弱無瑕小白花兒的有情郎已然傷心滅意,遠走他鄉,心想著你生你的孩子,我療我的心傷,看在你曾為我拼過命,我曾為你輸過血的情分上,我祝你前程似錦,兒孫滿堂,早死早托生。

老話講禍害遺千年,早死是不可能的,折騰是不能少的。禍害堅強又堅定,你走我跟著,你怨我受著,是打是罵都隨你,你要跟別人好,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先弄死我,不然我就弄死他,左右得死一個,你選吧。

不死不休的折騰到最後,也說不清誰勝誰負,好在終於折騰出一個兩人都認可的結果,而後拎上行囊,一道回了孽緣開始的地方。

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能把他們兩個拆散的高老爺子早就駕鶴西歸了,那個歷史遺留的“交待”也沒能耐阻礙兩人在一起。他呀,充其量就是個看著礙眼想起來堵心的小王八蛋,要不是打小兒皮的沒邊,逼瘋了無數老師和保姆,實在不容忽視,狗都不稀得管他,更不要說他那個該親不親能見不見的飼主了。

說起來正是因為他飼主堅決奉行“避見避嫌,頂多打錢”飼養法,被逼瘋的老師一怒之下找到了他飼主的公司,見不到家長老娘今兒就不走了,因為他這個“交待”死心滅意,遠走他鄉,後在無盡的折騰間由脆弱無瑕的小白花兒修行成妖的“後媽”這才被迫留意他的存在。

柳涵知第一次見到高天宇是在一個閑暇的周末,他也沒想做什麽,只是聽他的老師列舉了熊孩子諸多罪狀之後,想起了他父親年少時的種種,不由對那個刻意被忽略的孩子產生了一點好奇。

這是一個不愉快的周末,禍事簍子剛捅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婁子。他在院外的胡同裏練顛球,把球顛進了鄰居家的院子,也不知道砸中了什麽東西,就聽啪啦一聲,很快就有人找出來了。

來人是鄰居的岳母,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性情不是很和善。

高天宇皮是皮了點,倒沒有推卸責任,願意賠償鄰居的損失。

阿姨卻不依不饒的,也不索要賠償,就絮絮叨叨的數落孩子不是。

小孩兒被她念叨煩了,問她砸壞那東西到底多少錢,他賠就是了。

阿姨見他這種態度越發不高興,直說他不懂事,讓他叫爸媽出來。

小孩兒被逼急了,面紅耳赤的喊了一聲:“我有娘生沒娘教。”

十來歲的孩子,再如何早熟也說不出這種話來。除非有人這樣說他,被他聽見了記下了。

樹影裏的柳涵知仿佛被人一拳打中了胸口,眼底的興味,面上的淡然,全被打散了。

柳涵知不是完人,更不是聖人,所以盡管他一開始就認為,用一個無辜的孩子向父母做交待,或者說用一個孩子作為換取自由與心安的籌碼,簡直自私透頂,混蛋到了極點,卻刻意忽略了一點,這個孩子的出生和遭遇和他柳涵知也脫不了幹系。

要不是他逼著高閆和自己一起出櫃,高閆怎麽會被逼到生一個孩子向父母做交待?

要不是怕他心有芥蒂,耿耿於懷,高閆怎麽會乃至今日仍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不聞不問?

高閆沒有那麽冷血,他是為了他硬逼著自己做個冷血的父親。

所以這個孩子遭受的一切不公不仁,輕慢冷待,也是他柳涵知的罪孽。

車子平緩的停了下來,高天宇等了一陣,還是不見柳涵知動作,輕聲提醒道:“柳叔,到了。”

柳涵知睜開眼睛,揉著帶點倦色的眼底道:“我是不是睡著了?”

高天宇不太確定的說:“好像是吧。”

我哪知道您睡著沒睡著?您靠那兒半天沒個動靜,活像只假寐誆人放松警惕的老精怪,我看您那樣兒都瘆得慌,光盤算怎麽保護我媳婦兒了。

柳涵知微微直了直身,向車外瞥了一眼:“怎麽開到這兒來了?”

高天宇心說您那張嘴比太後老佛爺還挑剔,除了老高和您的禦廚誰應付的來?嘴上乖乖巧巧的回:“我尋思著您出差這些日子肯定沒吃好,來這兒給您補補。”

柳涵知要笑不笑的瞥他一眼:“別賣乖了,柳叔不會故意為難他的。”

高天宇低眉順眼的裝大瓣兒蒜:“瞧您說的,同著您我哪敢使那幾個小心眼兒,都不夠瞧的。”

柳涵知噗嗤一笑:“行了,別裝了,跟司機接你男朋友去吧。”

柳涵知說完便披上大衣下了車,隨即交待已經候在車邊的耿沈:“你也一起去,別怠慢了遠道來的客人。”

作勢下車送柳涵知進去再回來的高天宇一屁股坐了回去,這回徹底不裝了:“柳叔,您多慮了,我不會打暈您的司機劫車跑路的。”

柳涵知笑微微地道:“沒什麽可慮的,我很放心我的司機和保鏢。”

高天宇:“……”

柳涵知心裏好笑,要是換在往常被人這麽擠兌,混小子不犯渾也得陰陽怪氣的找補兩句,哪能這麽憋憋屈屈的閉著嘴裝啞巴?他這是有了軟肋了,不敢肆無忌憚了。

饒是你牙尖爪厲,渾身是刺,懷裏揣著塊寶貝玉璧,你就得把那些張狂無忌收起來。

挺好。

柳涵知還沒正式見到季靈霄就先欣慰上了,不為別的,就憑他能讓這只狼崽子收起尖牙厲爪學做人,柳涵知就很滿意。

高天宇本以公安部給安排住宿,瑞安賓館(公安部招待所)當是首選,按照季靈霄發來的地址找過去一瞧,頓覺自己太天真了。

就這地界兒,就這門臉兒,房間裏頂多給你配雙一次性拖鞋,還想要加濕器,你怎麽不要火箭炮啊?

高天宇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邊往裏走一邊在心裏嘀咕:你可是首都的公安部,經費至於緊張成這樣嗎?你經費緊張的已經臉面都不要了嗎?

沒想到他掐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的地方還挺搶手,大堂裏等候辦理入住的客人三五成群,僅有的幾張沙發都被占了。

季靈霄站在一棵蔫頭耷腦的發財樹旁邊,不時擡頭望一望門口,就像個和家長走散原地等認領的小朋友。

高天宇進門的一瞬間就打消了接他吃頓飯再送他回來的念頭,拉上人就要上樓:“走,上去拿行李,咱不住這兒。”

季靈霄忙說:“不用上去拿,我把行李箱放前臺了。”

高天宇楞了一瞬,蕩漾了,腦內畫面——鹿鹿小朋友離開爸爸之後發現自己沒有那麽堅強,心裏好慌好怕,好想爸爸嚶嚶嚶……

季靈霄擔心的問:“你捂胸口幹什麽?心臟不舒服嗎?”

高天宇點頭:“嗯,被萌的。”

季靈霄:“……??”

作者有話要說:  也曾脆弱無瑕小白花兒的柳叔:誰沒有年輕過呢?

宇哥遺憾地:可惜我沒趕上好時候,錯過了那個年輕可愛的您。

老高懷念地:他年輕的時候確實可愛,咒我早死早托生都溫溫柔柔的,跟念情詩一樣。

宇哥-_-||:……我神經病大概也是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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