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裏斯魔法學院的總部不算很遠, 但是菲利婭沒有趕過去的必要。不管諾伊斯在不在那邊，她也沒想過要去見他。

小神使慢吞吞的和她的光明神一邊走一邊游山玩水, 不知不覺，她已經15歲了。

生日的時間是菲利婭剛出現在這個世界時的時間，說實話，她記得不太清楚，當時她還不知道異世界到底是按照什麽樣的方法來計算時間的, 因而在後來，也不過是推斷出大抵的出現時間。

實際上, 對小神使來說, 生日並不是必要的。然而神明似乎想讓她度過一個難忘的生日，一大早就出現在菲利婭的床頭旁，手裏還捧著一大簇非自然生長的花。

這些花擁有神明的力量, 柔和的光芒細細密密的布在花朵之間，漂亮的花瓣彎下, 尖端墜著寶石一樣的光輝。它們看起來漂亮得如同易碎的水晶, 折射著奇妙的七彩光線。

菲利婭只是觸碰到花朵的根莖, 就瞬間理解了它的構成。

並不是普通的花, 而是光明神精心織起來的，能讓初學者的菲利婭理解的東西。

“您準備了多久……？”菲利婭消化完裏面的知識之後, 水晶花便消散在空氣中。屬於神明的力量溫暖地抱住菲利婭的手，慢慢的滲入她的體內。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人類的身體能不能承受神明的力量，而神明的力量，到底在她身體裏的哪些地方。

不過現在並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金發金眸的神明點點頭，回答的速度不急不緩。

“在莫麗爾峽谷的時候開始，昨天剛做好。”

光明神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對於力量的認知比任何的存在都要容易理解它們，畢竟他是由無數的光芒組成的神明，是統領它們的存在。

然而菲利婭和他不一樣，要讓小神使不傷身體的笑話神明給予的知識，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大可以不顧一切地讓菲利婭接受傳承，最後還是舍不得。

被神明放在心尖上的人類是個小嬌氣包，光明神連她不穿鞋走在冰涼的地上都會提醒，怎麽可能會讓她忍著常年的頭疼接受一切？

所以他折中了辦法。

人類的壽命有限，菲利婭沒辦法等到開竅的那一天。現在打好基礎，以後學習起來更加容易。

他塞進“水晶花”裏的東西不多，足夠菲利婭消化兩年。融會貫通之後，下一簇花也早就做好了，這樣重覆學習，等到菲利婭成年的時候，大概能成長到接受最後的一切。

關於她未來的職責，和需要做的東西。

或許在那時候，光明神還能再陪伴她幾百年的時間，之後就是屬於人類的時間了。

人類會讓這個世界更加繁榮地走下去。

“謝謝您。”菲利婭想說許多話，她擡頭註視著高潔的神明，將近一年的旅行使得一人一神都有微妙的改變。菲利婭變得更加沈穩，神明變得更加活潑。

簡單的說，好像神明也染上了人類的些許氣息，能夠讓菲利婭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

啊不對，光明神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發怒過，他最多會露出美麗的笑容，淺淺地，難以讓人看得真切。

那麽大份的禮物，菲利婭思考著應該怎麽回禮才行。讓神明喜歡的東西不多，最出眾的就是菲利婭的歌聲。

在空間中放了許久的萊雅琴終於重見天日，這是神明送的第一件禮物，菲利婭保存得十分小心。時隔大半年，她取出來時，萊雅琴像剛放進去時的狀態一樣，琴身色澤亮麗，非凡的琴弦銀光閃閃。

“您要不要我和一起？”菲利婭問道，調好的琴弦在她手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四溢的光如同海面上的波濤，一圈又一圈淡淡地在屋子裏徘徊。

她得想個辦法，不讓萊雅琴的力量溢出去。神明制作的琴本身就有不俗的力量，菲利婭剛吸收了神明給的知識之花，找找尋尋，挑了個合適的方法把它的力量封印住。

今天就當個普通的琴吧。

菲利婭的請求，神明似乎從來沒有拒絕過。神使不過說了幾句話，光明神便毫無疑問地點點頭，似乎什麽樣都好。

很久很久以前，還沒有被改變命運的菲利婭有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她穿越之後，過了許久才發現上天還是沒有虧待她的。面黃肌瘦也遮擋不住的精致五官，還有能吸引鳥雀的清亮的聲音，菲利婭想著，等她早長大一點，把肌肉練出來，她就去街頭賣唱。

就抱著她不值錢的包裹，一路旅行，一路唱歌，賺到的錢用來養活自己。

可能在路上，她還會撿到一名甚至多名和她一樣無處可去的孩子，她會努力地想起以前世界的音樂知識，教導他們怎麽伴奏。

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遇到賞識的伯樂，幫她打響名氣，讓東西大陸的人都聽得到她的歌聲。

她的幻想戛然而止，停在了被貴族老爺找回斯裏諾的那一天。

菲利婭還記得被領回去的那一天，她在途中嘗試著逃跑，被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她被關在禁閉室中，像即將死去的小鳥一樣哀聲求救，卻看到的是侍女嫉妒到扭曲的眼神。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把自己當成啞巴，閉上了嘴。

……

巴斯爾城是吟游詩人交流之地，這裏常年都有不少出名的傳唱者出現，他們交換情報、故事，互相汲取靈感，並且在藝術的感染之下，作出一曲又一曲即將傳遍大陸的歌謠。

菲利婭和光明神是在三天之前到達巴斯爾城的，她摸清了這座城市的構造，也帶神明去過不少有趣的地方。她學會了使用光之力作為指引，幹脆的把指引出來的反饋信息織成3D地圖。

如果她時刻註意著城裏的情況，那麽地圖裏還會出現正在移動的人和物。

可惜菲利婭還沒學會分神，她的註意力只能分成三份，遠不像光明神那樣能做到意識分裂。實際上，高天之上的神明的本體是還存在著意識的，現在的光明神占了大部分的意識，其中一些還散落在世界各地。

收集的進度緩慢，不過兩人都不著急，前段時間剛取回了第二片，神明二話不說送回本體那邊去。

現在還剩下五片，其中東大陸還有三片，西大陸就只剩下兩片了。

菲利婭算了算，覺得她和光明神大約還需要一年的時間，畢竟神魂碎片的地點跨度真的有點大。

今天巴斯爾城有一個大型的吟游詩人交流活動，走南闖北的傳唱者們幾乎每一周都會有這樣的活動。剛巧今天是她設定的生日，菲利婭便把光明神一起帶出來，拿著封印好的琴，打算去湊個熱鬧。

一人一神慢悠悠地來到目的地的時候，交流會已經開始了。露天的地方十分寬大，凳子隨處可見，還有不少攤販在旁邊準備食物。

拿著各種各樣樂器的吟游詩人在相互交流，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普通群眾吧唧吧唧地吃著小吃，一本正經地聽著兩個吟游詩人因為故事的發展而爭吵。

還有人當場比拼起對音樂地掌控度，你拿著琴，我拿著豎笛，你一段，我一段……旁觀者只知道雙方都很強，彈奏出來的音樂都很好聽。

他們歡呼著為兩方鼓著，一邊拍著手掌，一邊叫喊著，讓傳唱者們再來一次。

然後就發展成觀眾的試聽大會，純粹的音樂令人心生歡喜，所有人都沈浸在或快樂或悲傷的音樂中，為歌謠裏的人物開心或者失落。

光明神喜歡音樂。

或者說，喜歡那裏面傳達出來的獨特的感情。菲利婭聽過神明的歌聲，神明的歌有一股撫平人心的獨特力量，它似乎能把人從泥沼中帶離，引導聽眾往光明之處繼續前進。

菲利婭帶著光明神在中心占了個位置，她讓神明做好之後，才把懷裏的琴小心翼翼的取出來。被封印了力量之後，萊雅琴收斂光芒，在一種獨特的樂器中不太明顯。

她嘗試著撥動了兩下，確定萊雅琴沒有騷氣地散發出不該有的力量，便擺好姿勢。

“您有什麽想聽的歌嗎？”菲利婭提前問道。

神明有什麽偏愛的歌嗎？他不知道。不管菲利婭唱過什麽樣的歌，光明神都同出一轍地記錄下來，神使的歌聲缺乏技巧，然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變化。

他喜歡每一次不明顯的變化，喜歡菲利婭歌聲起伏的瞬間，喜歡她嘗試使用不同的換氣方式，喜歡她偶爾調皮刻意改調時的長短不一。

“所有。”神明回答道。

菲利婭的第一反應，是在腦海裏搜索《所有》這首歌，她剛想點頭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壓根就沒唱過。小神使一楞，茫然地歪歪頭。

“歌名？”

神明沒有說話，菲利婭很快就領悟到他說的“所有”到底是什麽意思。她高興起來，笑容燦爛，眼眸彎彎。

“那我就一首一首唱給您聽吧。”

那一天，菲利婭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他們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停止交流和正常，傾聽著送給神明的澄亮歌聲。

猶如墜入雪白的雲端之中，在溫暖舒適的空氣中漂浮。包括神明在內，所有聽到歌聲的人都沈浸在妙麗的音樂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結束後，菲利婭帶著她的神明悄聲離開現場，等待其他人回過神來，兩位長相出色的年輕人早就不見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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