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斯山脈連綿一片，最高的那一座山禁止人類攀爬。或許那些學者們擁有攀登令, 但是剩下的貴族小姐少爺們, 也只能像菲利婭一樣, 慢吞吞的順著邊境之城開通的道路一直向前了。

小神使和她的神明體力上佳, 很快便把一眾氣喘籲籲的人拋在身後。她聽到穿著厚重裙擺的貴族小姐嬌氣的嘲諷，並且拎著裙擺耍著小脾氣要下山。

明明是她們自己想要去看正處在生長期的雪境之花的。

菲利婭和光明神來的時間剛巧，兩人正好撞上了雪境之花的開放期。書籍上描寫的雪境之花是許多高階魔藥的材料之一，它通體泛藍, 有著前所未見的晶瑩透徹之感，長在雪山湖中, 倚水而生。

作為飽讀詩書的小書蟲，菲利婭也看見過雪境之花的畫像。上面的花在陽光之下折射著彩色的光, 看起來有些像更加透徹的寶石。

逐漸拋下普通人之後，偌大的路上只剩下菲利婭和光明神兩位。他們距離下一個補給休息處還有些距離, 周圍空曠，高山上的風呼呼的吹, 帶來凜冽的寒氣。

走著走著，光明神突然變了道。他轉過身，朝菲利婭伸出手：“這邊。”

菲利婭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們的目的是雪境之花, 沒必要跟著道路一直跑到上面去。在雪山下駐紮的工作人員也說了，山上的花未必開了，這一趟很有可能是白跑一趟。

雪境之花不僅僅只有上面才有，半坡上也有不少。光明神帶著菲利婭走了一段時間，便在一個不算大的雪池旁停下。

菲利婭撥開在寒冷中依然挺拔生長的寇德草, 視線完全落在美麗、寒冷的雪池上。

還未融化的雪花絮絮地融入池水中，化成一片，純凈的、仿若鏡子的雪池倒映著天空的顏色，一片平靜的藍。

被染上藍天顏色的雪境之花展開身軀，一片片晶瑩的花瓣徐徐的掛在水面上。水下生長著幾乎和水融為一體的，透明得幾乎看得見內裏的根，它們相互纏繞著，沒入深水之中。

“……”當初看到畫像時的讚美之語完全派不上用場，菲利婭甚至無法用學識中的語言去描述大自然不可思議的美。

直到最後，菲利婭也想不起她到底是怎麽離開的。她記得光明神牽著她的手，給予她走在水面上得權能。黑發紫眸的小神使像被蠱惑了一般，輕巧地落在雪池之上。

她周圍的雪境之花紛紛憐愛的朝她靠近，它們還帶著幾絲寒氣，冰冷的白霧盤旋而上，極快的消散。菲利婭蹲下|身，用指尖輕柔的觸碰花朵。

好幾片雪境之花像是贈送禮物一般，讓幾片花瓣落在小神使的掌心。

花瓣承受不住人類掌心的溫度，菲利婭不過捧了幾秒鐘，看到它們有消散的跡象，便放回雪池中。

她和光明神在那片池子看了許久，下山時，還意外看到之前嬌氣十足的貴族少女，她細聲的哭著，眼角微紅。

“騙子，不是說今天過來就能看到嗎？”嬌氣的罵聲像是在撒嬌，菲利婭忍不住回過頭，看到貴族小姐拎著被雪水打濕的裙擺，哭得十分傷心。

“怎麽辦啊……這樣我怎麽畫給……啊……”

聲音越來越小，菲利婭重新把註意力放在光明神身上。他們踏著夕陽歸去，菲利婭後來才發現，一朵嬌小美麗的雪境之花，死死的粘在光明神身上，緊緊的貼著他的衣物。

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麽辦到的，也不會在升高的氣溫中枯萎融化。

菲利婭花了點功夫，才從衣袍上完整的把雪境之花放進裝滿水的杯子中。

“它變異了。”神明一眼便看出不同的地方，他看到花朵裏孕育著弱小的靈。如果按照之前那般生長，大約再過幾萬年，它便能催生出雪境之花的妖精來。

這一次扒在光明神衣服上，估計是想蹭點力量長大。

“那……養著嗎？”菲利婭問道。

光明神靜靜的看著她。

小神使雖然用的是疑問的語句，但是紫色的眼眸中滿滿的期待，令神說不出拒絕的話來。神明壓根不會糾結，菲利婭想養，那就只有一個選擇。

“養。”神明幹脆利落地回答。

被養起來的雪境之花安安穩穩地落戶，菲利婭還盡心的替它放了好幾層恒溫魔法，讓它始終保持在低溫環境。

……

一直乘坐馬車也太過無聊的，菲利婭在在邊境之城的鬧市逛了幾圈，去看看有沒有坐騎販賣，順便把看過的書賣給二手書店。這一回，那位吟唱著詩歌的吟游詩人並不在，換成一批熟手的馴獸師。周圍觀看的人不少，來自大陸中部的藝人身上穿戴著與希爾斯格格不入的服飾，他們普遍皮膚偏黑，手臂上有泛著熒光的紋身。

小神使久違的在附近停下，她看了不久，發現其中一位馴獸師身上的紋身被汗水沖開，融成小小的一團，在場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不少妙齡少女們結伴前來，一是為了看熱鬧，二是對其中一位俊秀的馴獸師情有獨鐘。具體來說，就是長得好看，帥氣十足。皮膚黝黑是他的加分項，加上異域風情的眉眼，他即使只是在普通的笑，也引起了少女們低聲歡呼。

邊境之城的游客不少，時常會有長相出色的人出現。偶爾也會有個人風格頗強的人出現，不管男女，總會引起當地人的圍觀。

當季的鈴花開得正盛，空氣中彌漫著如牛奶般微甜的香氣。有膽子大的姑娘朝馴獸師拋出一串顏色各異的鈴花，笑著看他伸手接住，如常地放好。

鈴花是希爾斯的國花，它長得到處都是，特別之處，便是同一枝長出的鈴花擁有不同的顏色。菲利婭看過希爾斯的一些書籍，學者們研究確認鈴花本身沒有顏色，它表現出來的色彩，和它的生長狀態有關。

也就是說，不同狀態的鈴花很有可能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至今還沒人見過顏色完全一致的鈴花。

一路上的花費不少，菲利婭賣了兩箱看完的書之後，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表情突然沈重起來。她大部分資產都放在佩洛特裏，包括那些沒賣完的首飾，還有學院的福利補貼。

菲利婭偶爾也會在空閑時間做一些高品質的低階魔藥放到商業區去販賣，但是出門在外，她一沒工具，二沒材料——

真是令人頭禿。

走了好幾圈，菲利婭也沒能從邊境之城找到有販賣坐騎的地方。她一路問了不少本地人，最後決定換個魔法載具。

她去武器鋪詢問，老板給她推薦了一個地方比較偏的店鋪。

“真的不騙人，老裏特做這一行有十幾年了，他們家的店有上百年的歷史。”老板一邊打鐵一邊和菲利婭搭話，他熟練地將熱騰騰的鐵塊浸到冷水中。

“謝謝你，先生。”

老板樂呵呵地停下手中的工作，還給小客人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你順著這個方向走，很容易找到的。”

手裏的地圖十分簡陋，菲利婭盯了許久，才辨認出老板地圖標志的符號的意思。她順著地圖一路拐彎，成功地踏入了最後一段隱蔽的小巷子。

所有的城市都有它光、暗的一面，這個陰暗的小巷子像是兩個世界的分界線。外面陽光燦爛，裏面昏暗陰森。菲利婭穿越小巷子，看到不少倚靠在墻角疲憊坐著的人，什麽年齡段的人都有。他們見到菲利婭時，眼睛同出一轍的亮，好像看到了突然闖入狼圈的小肥羊。

小肥羊神使的同情心不會讓她任由別人欺辱，有上來攻擊她，想要搶錢袋，菲利婭毫不猶豫地下手。明明外表聖潔可人，卷長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但是這位長相精致的小小姐，下手比部分青年還要重得多。

最重要的是，小小姐懂得魔法。

狼圈的狼們紛紛躲回黑暗之下，菲利婭很快離開原地，朝著目標的所在走去。

在她走後，一眾貧民才從黑暗中出來。有人眼尖的發現，他們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塊塊閃亮的金幣。

……

一時心軟荷包空了一半，菲利婭越發惆悵。她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還沒能從“沒錢”的情緒中恢覆過來。

目的地的商鋪太有特色了，幾乎和工匠老板說的一樣，破爛的門口放著一尊缺口的雕像，雕像上掛著飽經風霜的木質招牌，搖搖欲墜，甚至還長了青苔。

招牌的單詞菲利婭不認識，它不是什麽有意義的自語，透露著一股拼湊式的隨意。菲利婭撩開門簾，走了進去。

裏面出乎意料的幹凈，菲利婭一楞，打量店內一周。這個鋪子不小，但是只有一個人在，那人還躺在搖搖椅上，臉上蓋著一張透氣的布，似乎在睡覺。

“先生，你好？”菲利婭試探的打招呼。

“想要什麽自己看，看中了再叫我。”任性的老板連臉都不露，直接朝菲利婭擺擺手。

菲利婭：“……”真是任性的老板……

小神使忽略老板，到貨架上看想要的魔法載具。老板的待客風格與眾不同，連貨架上的展示也和別家不太一致。菲利婭一路看過去，載具旁邊都有一本不厚不輕的說明書，上面仔細的介紹了載具的功能和註意事項，操作方法以及特點，甚至還有價格。

菲利婭的視線忍不住先落到價格上，看到上面的幾個零，忍不住吸了口氣。

好貴啊！！！

可是就算是這麽貴，菲利婭還是可憐兮兮的發現，她剛好給得起。

買完她就得考慮，一邊玩一邊賺錢了。如何賺錢暫且不作考慮，目前最主要的是挑中合適的載具。菲利婭看重能在天上飛的天馬之舟，她長這麽大，還沒從高處看過這個世界，實在好奇。

小神使對比了幾樣載具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買樣式簡單，價錢也相對便宜的那一款。她拎著天馬之舟的銘牌去找老板的時候，那位閉目補眠的老板終於懶洋洋的挪開臉上的布。

那一塊布有魔法的痕跡，也屬於魔法道具的一種。但是令她驚奇的是，她沒感覺到魔力的波動。或許是她從來沒接觸過的魔法種類也說不定。

菲利婭爽快的給錢，也不砍價，老板頗為意外，卻也沒說什麽。

收好天馬之舟，菲利婭好奇地問道：“請問一下，您這個魔法道具是哪裏買的？”

老板挑了挑眉：“自己做的。”

言語中略微敷衍，似乎不願意和客人聊太多，他也不管菲利婭有沒有離開，直接躺會搖椅中，再次用布蓋住了整張臉。

既然別人不願意詳談，菲利婭也無法厚著臉皮去問。但是她還是十分好奇，一路糾結著，怎麽也想不到它是怎麽隱藏魔力波動的。

實在太過不可思議了。菲利婭想，她要學的東西還有許多，這個世界還等著她慢慢探索。

小神使回去之後，看到她的神明倚窗而坐，小瓶子裏的雪境之花比她離開之前要活潑得多，連根須也長了不少，晃悠悠地團在一起。

“它長得好快啊……”菲利婭湊過去看了兩眼，雪境之花感受到甜美舒適的氣息，欣喜的把花瓣貼合在瓶壁上。

它靠得越近，菲利婭就越能感覺得到，身上聖光的流失。小神使還沒來得及表情，閉目養神的神明便走了過來，平靜地把小瓶子放到窗臺的位置，遠離菲利婭。

菲利婭：“？”

“它在奪取你的力量，”光明神說道，表情未變，“妖精的誕生，靠得是周圍的供養。”

它們美麗、純潔，但是在誕生的路途中，充滿了弱肉強食。自然界的物種殘酷，和人類相比，似乎沒好多少。

雪境之花依靠搶奪同族的營養讓自己長得更好，而它衍生的妖精，也會依附在神明，或者神使身上，慢慢的吸收他們外溢的力量。

神明是公平的，他憐愛時間萬物，幾乎不會插手他們的成長；他也是偏愛的，總會有那麽一些人，一些物，會得到神明恩賜的垂憐。

光明神對生長之中的雪境之花沒有太多的憐愛，他對它的縱容，建立在菲利婭的那句“我能養嗎”，屬於神使的附帶品。

“妖精的誕生原來是這樣的嗎……”菲利婭倒是第一次知道，人類之間不會有這些神秘種族的生長情況，大不多人類都活不過妖精的一個指頭，更何況是去記錄呢。

被神明無聲警告之後，雪境之花終於冷靜下來，乖巧地當一個不會動的植物。神明與神使洩露出來的氣息足夠它快速的成長，只不過，這種生長速度令它昏了頭，還想要更多的好處。

不僅是人類，就連精怪，也會有自身貪婪之處。

這個世界上，只有光明神是無欲無求的。

“還養嗎？”神明問道。

“它會影響到您嗎？”菲利婭反問。

“不會。”光明神耿直的回答。

雪境之花需要的能量對光明神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不足掛齒，他平日在高天之上織下的幻境，漏出一些都夠10個妖精進化了，自然不會在意更少的分毫。

不過他沒有好心到用自己的力量直接餵養，灌入光明神力量的妖精，會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妖精都要強大。就像是在狼圈裏投入一個打不死的金剛，遲早會破壞生物圈的安寧。

就像不該出現的深淵一族一樣。

“我還沒見過妖精呢……”菲利婭小聲說道，“那我們就養吧。”

“好。”

光明神同意得很快，這件事對他來說影響不到，不過是多帶一個物品的程度。

解決掉雪境之花妖精體的事，菲利婭邀功一般，讓光明神看她新買的天馬之舟。魔法載具當然不僅僅只有飛行的功能，在不用的時候，菲利婭還能觸發它身上的魔法陣，進而讓它按照比例縮小。

這還是她第一次買飛行類的道具，不太清楚市面上的價格，連帶普通的飛行道具到底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他們在希爾斯的邊境之城待了三天，之後繼續往希爾斯的首都前進。這三天足夠邊境之城的人眼熟兩人，畢竟長得如此美麗精致的人並不算常見，兩人的美貌是雙倍的沖擊，他們每處一次門，便會收到一堆的鈴花。

這也是菲利婭提前離開的原因，邊境之城的居民過於熱情，他們友好，懷抱著善意對待，菲利婭並非冷漠之人，也沒辦法冷著臉拒絕他人的笑臉。

光明神倒是比菲利婭好一些，他太過聖潔，反導致大部分人不敢靠近。可苦了菲利婭，她還要抱上神明那一份的花。

當然，她的神不會讓她一個人拿東西，金發金眸的神懷抱著各色的鈴花，比之前稍稍多了些人氣。

他過於非人，導致不少人以為光明神是精靈族，時不時會看向他隱藏在長發下的耳朵。

神明平靜的回望，大部分人會羞於和他對視，便不知不覺地讓開一條路。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才出了城。

菲利婭和光明神出城的位置和進來時不同，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山脈，偶爾能在某處看到盡頭的花田，以及辛勤工作的平民。

兩人遠離了城門之後，才在一處空地把天馬之舟放出來。菲利婭重金買回來的載具還挺寬大的，而且還有遮陽模式。

小神使十分滿意，也不再糾結扁掉的錢包，高高興興的爬了上去。

天馬之舟裏面有4個座位，還有一處空曠的放行李的地方。四個座位兩輛並排，中間有一張堅固的桌子，無聊時還能一起打個牌。

駕駛模式是用魔法，或者魔法石。菲利婭身上還有一些魔法石，她塞進手杖一樣的凹陷處之後，設定了目的地和速度。

天馬之舟是長型魔法載具，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實際上外表長得像船只。菲利婭買它時，老板附贈了一本說明書，它似乎比菲利婭在銘牌旁邊看到的更厚一些，便飛快的把後面的內容一起看完。

天馬之舟有三種模式，它既能飛，也能跑，甚至能在水中游。菲利婭喜滋滋的覺得自己買值了，更開心了。

天舟座位的兩邊設計巧妙，菲利婭想要看下面的景色時，能夠就著彎曲朝下看。它的窗斜斜的開著，既不會被風吹亂頭發，也保證看久了眼不會幹。

菲利婭趴在上面，遙遙的看著底下的景色。

在前世時，菲利婭也曾在高空往下看，鋼鐵森林連綿一片，頗有特色。如今，異世界的美景依然抓住了菲利婭的視線，她安靜的看到一片綠中的色彩，輕聲的哼歌。

靈巧隨意的歌聲不需要言語的襯托，小神使細長溫柔的聲音在天馬之舟中環繞飛揚。被放在桌上的雪境之花貪婪的伸展花瓣，捕捉來之不易的聖光。

一片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一直在拉肚子。

菊花承受無法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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