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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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僧籍、度牒在我手裏已經沈睡了二十多天,當我終於下了決心,奔向終南山時,杜荷卻告訴我辯機在半月前便離開了。

我的心一瞬間掉落了谷底,明明早已下定了決心,要辯機自行選擇,可為何當我意識到辯機真的要離開時,卻這麽的難過呢!

迎著瑟瑟的秋風,望著山腰處紅的像血的樹葉,默然悲嘆,那艷麗的紅色不正是我心頭的鮮血嗎!

想哭,卻又舍不得哭。想念,卻又不得相見。

忽然,一只鹿從林中躥了出來,發了瘋般的朝著我的方向駛來,我身後的杜荷立刻拔出長劍,同時杜荷使勁的一拉,我便退到了他的身後。

奇怪,山底下怎麽會有鹿出現呢!為何它不躲進深山裏呢!

也許是被杜荷的長劍嚇到了,那鹿猛然停止了奔跑,只是慢悠悠的試探著,卻依然朝我們走來,直到離我還有3米遠,那鹿竟然趴下了,擡著頭盯著我看。

這時,我不再害怕,也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鹿不會傷害我。疑惑之際,我發現這鹿的背上有著隱約可見的疤痕,像是箭傷!

“小鹿!是你!”我驚呼。

杜荷納悶了,他的劍不再指著小鹿,我轉過頭對著杜荷一笑:“它就是我和辯機救的那只鹿。這麽多年了,它長大了!”

杜荷將箭收起,笑哈哈的說:“原來你們認識!誤會!誤會!”

我朝他翻個白眼。

也許是杜荷收起了劍,小鹿竟試探著走了過來,我彎下身,它便將下巴搭在我的膝蓋上,我伸手撫著它的頭自語著:“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動物比人要簡單的多,你對它好,他便記得。

沒想到杜荷在一旁搭話:“當然記得!此女子心地善良,傾國傾城,哪能忘記!”

我氣憤了,站了起來狠狠的瞪了杜荷一眼:“我沒和你說話!”

杜荷不以為然,他笑著晃了晃腦袋:“原來這鹿是辯機養的!怪不得膽子這麽大!”

聽到“辯機”兩個字,我渾身的細胞都鉚足了勁,我抓著杜荷的手臂:“什麽?你知道他去哪了?”

杜荷皺著眉,有意的嘲笑著我:“我只是說辯機走了,又沒說不知道他的去向!”

“你怎麽不告訴我?”我責怪著。

“你又沒問!”杜荷朝我翻個白眼。

這一刻,我恨不得將他掐死,我高陽究竟教的什麽朋友啊!

就在我還對著他橫眉瞪眼的時候,杜荷一笑:“快去吧!”

心內泛著陣陣的狂喜,雖說與辯機相識了十年之久,想到下一刻就能見到他時,心依然砰砰的直跳。

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山腰處,同樣的地方,相似的草木,已經破舊又經過重修草堂,眼前的畫面讓我想起了十年前。

那時候的我們未經世事,暢想著愛情,在狂風暴雨下,我完成了從女孩到女人的轉變。

好一會我才從回憶中走出,邁著石階向草堂的門口走去。

輕輕的推開門,入目的便是一張側臉,流暢的臉部線條伴隨著身體的停止定格在那,手還保持著緊握著竹木的姿勢。

辯機停頓著,緩緩的轉頭,那雙眼睛就那麽對視著我的眼睛,然後他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你來了!”

多麽簡單和平淡的三個字,我忍不住眼圈裏掛著的淚,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微笑著點點頭:“我…來看看你。”

說著說著,眼裏的淚越發的不聽使喚,滴答滴答的直流向脖頸深處,可我心裏明明是開心的,為什麽我卻要流淚呢?

我趕緊將臉上的淚痕擦凈,關上門朝他走去,本以為我會上前立刻抱住他,那個我深愛了十年的男人,可是不知為何我沒有,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我們就這麽相互的看著,直到一股冷風襲來,那冷風直穿我的後背,我不禁打個寒顫,肩膀瑟縮了一下。

辯機見此跨步走到門口將門關上,這時,我留意了那木質的案桌,上面除了一盞茶竟沒有一本書。

這些天,原本在房家經歷了各種人性的拷問,有多少苦水需要倒出,而眼前的男人似乎是這個世界裏唯一懂我的,是個最好的傾聽者,可今天,我沈默了…

我知道辯機就站在我的身後,我悄悄的將袖子裏的度牒、僧籍拿了出來,緩緩的轉過頭對視著他。

辯機低頭向我的手掃視了一眼,又擡頭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我,我便將度牒遞到他的手上。

他遲疑了片刻,將度牒打開,擡頭的瞬間便是更深的疑問。

我假意笑著:“這是我從大總持寺取回來的度牒,還有你的僧籍,如今,辯機已死,你只好改個法號了。我保證,半年後,你依然可以正式為僧,完成你一生的向往。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半年?”辯機緊鎖著雙眉,似乎對我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

“是的,只要新帝繼位,即便有人發現你是辯機,也不會有殺身之禍。這次,我不會在束縛著你的向往,禁錮著你的靈魂。只願你內心坦然,活的灑脫!”

辯機手裏握著度牒,他陷入了沈思,看看我,又看看度牒。

其實,我很不願意面對此刻,甚至有些隱隱的後悔,我轉過身去,掩飾著內心的仿徨、焦慮。雙手不停的揉搓著。

半晌,我依然沒有聽到辯機的回答,我似乎意識到,我該走了。

於是我靜靜的向門口走去,心裏盡管是掙結的、煎熬的,甚至是渴望的。可我知道,只有佛陀才是辯機真正的歸宿。我愛他,所以願意成全他!

腳下仿佛有千金之重,即便如此,為何這麽快就走到了門口?我抓著門栓將門緩緩的打開。

顧不得外面的冷氣流,來不及想沒有辯機的我該如何生活,只覺得心裏被沈重壓得透不過氣。

終於,我還是走出了草堂,這時的心已經徹底絕望。

這時,身後的一聲呼喊讓我停住了腳步:“高陽!”

我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處,清晰地聽到後面急促的腳步聲,我知道辯機跟了上來,可他叫住我是因為什麽?

“我曾經已經選擇過了佛陀!餘下的生命,就讓我為你而活!”辯機的聲音。

我像一個跌入谷底,卻遇到了奇跡的幸存著,他選擇了我?是真的嗎?我的心燃燒著…

“我曾經日日夜夜的糾結著、掙紮著,無數次的向佛陀求助過,就在我陷入苦海熬不過,一心求死的時候,我卻發現,臨死之前唯一心願,只是想再看你一眼。這三年,只有經書與我為伴,我拼命的譯經,只是不想給自己一絲空閑的時間去想起你,可是,你卻無時不刻的出現在油燈裏、茶盞裏、筆墨裏、甚至是經書裏。我痛苦著、懺悔著、自責著,卻也思念著!你曾說,只要還有一絲牽掛就活下去,我選擇活著,只因為我還有牽掛。”

我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熬了十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可我沒有回轉過頭只因,心裏混雜著各種情緒,我甚至無法分清自己是高興還是激動。

也許,他見我依然沒有轉身,又繼續說:“我一直在想,這究竟是佛陀對我的考驗,還是我早已深深的淪入紅塵而不肯承認。直到我回憶起初見你的樣子,我才明白,一切始於初見!”

聽到這樣的肺腑之言,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渴望,我猛然的轉過身,使勁的砸進了他的懷抱,他雙手環住我,久違了,這個讓我迷戀的懷抱!此生能與你相知、相愛!足矣!

我擡起頭望著辯機的臉龐,他低著頭回望著我,我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我們不被世俗所容,這些年我們愛的好艱辛。”

辯機用力的擁著我:“我已經為你帶來了太多的眼淚,餘生再不會讓你獨自承受!”

我松開了懷抱笑著點頭:“此生,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離開我,餘生你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回到草堂,靠著辯機的肩膀,心裏琢磨著,我曾說要擔負著辯機的人生,現在我做到了!那我的人生會怎樣呢?

如果今日辯機又一次選擇了佛陀,我想我會期盼著那一匹白綾了結生命的那天。可當生命裏有了牽掛時,我卻舍不得死,我擔憂著自己的命運!高陽公主的命運!

夜晚之時,我終於感到那個靈魂不再被禁錮的男人,因愛情帶給他最強烈欲&望的表達。

曾經的他總在掙紮與排斥中,完成了人性中故有的本能。而今晚,就在他一把扯去我最後一件衣沙時,他眼眸中釋放的柔情,嘴角望著我的笑意,都在告訴我,他也是個普通的男人!有著男人的霸道!

在一陣翻雲覆雨的激烈糾纏後,他不再獨自思考著、懺悔著什麽!而是將我擁入他的胸懷,那個還帶著汗水的胸懷。

沒有女人不渴望被疼惜的,我也不例外,此刻的我,只想抓住那久違的幸福,讓我永遠的停留在這個懷抱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度牒是唐朝僧人特有的,類似於證件!本想將盧降兒的命運放在這一張,結果這章寫了很多,下一章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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