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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終不遂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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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覺得時間的推進讓我這麽煎熬,那個一直與我敵對的杜嫣然,一大早便將我那幾個侍女被慘殺的消息有意的傳到我的耳中,而我連為他們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匆匆的趕到終南山下,那曾經建造考究的莊園,在多年的風吹雨淋下,由於久無人居,顯得頹廢、荒涼。

許是聽到了馬蹄聲,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迎了出來,比起幾年前,她豐腴了很多,身邊是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一雙彎彎的桃花眼像極了杜荷。

“這是我和杜荷的孩子。”林秀珠低頭看了看小男孩。

孩子,那是生命的延續,或許是我一生最奢侈的字眼,心裏記掛著辯機,我只是默嘆一聲便隨她進了屋子。

環看周圍,除了體態婀娜的林秀英,還有人高馬大的壯漢齊齊的站在一邊,仔細一看,他們人人手持彎刀。我恍然大悟,他們是突厥人!

杜荷走到我的對面:“高陽,他們都是阿史那思摩的人。”

我微微點了點頭,這不過是最壞的打算,劫獄的後果是什麽,即便成功,以後的人生也只有在逃亡中過度過,顯然這是個下策,可心裏依然感激!

若是武媚娘成功的說服了李治,此為上策。

若說這些武士們毫無用處,那也不盡然,誰能保證中途沒有意外,誰又能保證我們無需動用武力呢?

就在一切已規劃好,杜荷與林秀英隨我一同回到房府,一個身著常服的男子悄悄來到房府。

見我拜手一禮:“十七公主,奴婢是東宮派來的,有事向公主稟告。”

東宮的人?我難以抑制狂跳的心臟,火急火燎的敞開門:“公公請進!”

那宮人走進蘭鳳閣,環視了下周圍,見到裝扮成富商的杜荷,和一個臉上有著西域女子特征的林秀英,他悄悄的看了看我。

明白他的意思後,我直截了當:“二人皆是我心腹,公公但說無妨!”

宮人點了點頭繼續說:“太子已在獄中監派人手,只要天一黑,就會將假的辯機送進去,再將真的辯機帶出來。只是有一點…”那宮人頓住了,轉頭對著我,“救出之後,何去何從,就需公主為之安排了。”

聽到這,我的心裏終於有了希望、期待。武媚娘果真沒讓我失望!

我將目光投向了杜荷,杜荷對我輕輕點頭,原本,我打算將辯機放在杜家城南的一處田宅內,可既然杜荷趕回,我想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待到天色微黑,杜荷一人離開了房府,原本秀英也要隨杜荷一同前往,卻被杜荷攔下,杜荷最是了解我心思之人,他連問都不問,就像知道我不會隨他一同前往,只有秀英負氣的站在一旁抓著自己的幾縷黑發。

我就靜靜的坐在那,靜靜的數著時間,靜靜的望著墻上的佛龕,如果佛陀憐憫,就保佑辯機能順利被救出吧!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林秀英終於向我發問了:“高陽公主,你為何不隨我姐夫一同前往?你難道就不擔心嗎?你不想見他嗎?”

一連三個問號,我下意識的擡起頭,原本一張美麗無瑕疵的臉,卻緊鎖著眉頭,那雙深邃的雙眼還冒著大火,讓我覺得她又千百種情愁、萬般哀怨。

可我呢?實在沒有心思與他閑聊這些,我只知道,我若同杜荷一同前往,那麽此事便再也沒有了後盾,萬一此事在哪個不經意的環節出現意外,那麽連個救場的人也沒有,我不允許此事有一絲的差池,我不敢用辯機來冒險。

這林秀英也許是悶壞了,不依不饒的又問:“公主,你怎麽不說話,還是你對辯機根本就是虛情假意,你們皇室之人,哪一個會把情義放在心上。”

終於,我不想在聽到擾亂心志的言語,我一聲怒呵:“桌上有點心,旁邊有茶水,你若是餓了、渴了,就請自便。只是,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不是個啞巴!”

那秀英一副憋了一肚子火的模樣,她對我翻了翻眼皮,氣呼呼的將頭偏向另一側。

她說過,她喜歡辯機,時隔幾年,看得出她依然如此!

我跪拜在佛龕前,祈求著,期盼著,等待著……

兩個時辰後,伴隨著一陣毫無規則的敲門聲,那顆被我抑制已久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此時的林秀英已經沖了過去開了門。

第一眼看到那宮人時,我的心落在了懸崖杖邊,那張臉分明在告訴我大事不妙。

我飛速的跑了過去站在門口不遠處,抓著宮人的雙臂:“發生了什麽?”

那宮人灰著臉答:“原本一切順利,可是那辯機根本不肯走,他說…哎!”宮人哽住了,無奈的哀嘆一聲。

我使勁的深吸一口氣問:“他說什麽?”

宮人擡起頭看著我:“那辯機說他不想活著,他一心求死!他不肯走,公主算白費這心思了!”

什麽?不想活?我慌了!

我千想萬想,最終還是忽略了辯機本身。我徹底崩潰了!

“是不想活,還是不肯活!”我自語著,同時向後倒退!

這時,站在一旁的秀英上前扶住我,她抓著我不停的晃動,就像在叫醒一個沈睡的人:“公主,你快想辦法啊!辯機為什麽不肯走?”秀英在一旁哭著。

為什麽不走?因為活著太苦。死,反而是種解脫。這麽多年,一半是對佛的誓言,一半是紅塵無法割舍的情緣。他被劈成了兩半,承受日覆一日的熬煎!

“公主,你快想辦法啊!”不知什麽時候,秀英的話再次傳入我的耳邊。

我就那麽忽然的醒悟,慌忙的跑去梳妝臺旁,從銅鏡後面拿起一個精致的紅色藥盒。那裏面有個蔥綠色的小瓶,我將它緊緊的握在手中。

秀英跑上前來:“公主,這是什麽?”

我將藥瓶遞給她:“無論用什麽辦法,哄他喝下去!只要辯機倒下,我們就將他救走!”我將視線對準宮人,“煩勞公公在陪我走一趟!”

秀英盯著藥瓶看了半天,宮人暗暗的沖我點著頭。

不到半個時辰我們便趕到了掖庭獄,只見一輛馬車停在暗處,身邊圍著阿史那思摩的武士,杜荷在臺階旁走來走去!

見到我的時候,他以火燒眉毛的架勢沖了過來:“高陽,還剩半個時辰,守衛的獄卒就要醒了。我們抓緊時間!”

“走!我們進去!”我命令著。

杜荷向後看看了一眼,一個剃了光頭,穿著僧服之人走上前來,跪在地上對我稽首:“十七公主,小唐與您告別了!”

小唐?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一時間卻怎麽也想不起了。

我一驚,朦朧中,那小唐的身材和長相,倒與辯機有著相似之處,他就是那個頂替辯機被腰斬的死囚!

“太子用我弟弟、老母親做為要挾,小唐不得不從。可公主救了我兩次,說起來,小唐沒什麽不甘心的!”他苦笑著說。

“救你?何時?我怎麽不記得了?”我問。

“公主可能會忘了奴婢,可奴婢卻不能忘了公主,早前被前太子承乾當做突厥的戰俘來互相廝殺,是公主救了我們,還派太醫前來診治,還有一次,是奴婢的弟弟被稱心綁起來毒打,也是公主相救才保住了性命!”他說。

我想,即便我有恩於他,也不足已讓他心甘情願的舍去生命。畢竟他不同於我那幾個侍女。

這就是武媚娘的手段,這小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用我對他的恩情化解了對死亡的仇恨,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在鍘刀落地前,他不會反悔!

當我再次踏進掖庭獄時,幾年前的場景歷歷在目,那時的辯機也曾不顧生死的救出了杜荷,今天他卻成了那獄中的死囚。

在牢頭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關押辯機的牢前,在我的安排下,只有秀英走上前去,我和眾人皆躲在暗處。

獄卒還未將牢門打開,那秀英便迫不及待的喊了聲:“辯機!辯機!”

這一聲辯機,叫的我一陣心酸,我與他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天知道,我有多麽想見他,可我又不能見他,辯機的眼睛總能洞察我心裏的一切,我怕她看出破綻,我怕他一心求死,而決絕的不會喝下那讓人昏睡三天的迷藥!

“嘩啦啦,嘩啦啦”腳銬拖沓在地的聲音傳來,我屏住呼吸,靜靜的聽著。

“別看了!只有我一個人!”又是秀英的聲音,她語調中頗有不耐煩的怨氣。

難道辯機在看什麽?還是……

“她…她…她沒來嗎?”一個不可聞的聲音傳來。是辯機的聲音。

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攢成一團,他想見我!是的,他想見我!我在心裏不停的吶喊著:辯機,我來了,我來了。我靠著墻壁,癱倒在一旁。眼淚不停的往外湧。

“你就那麽想見她嗎?她若對你還有情,怎會避而不見!”秀英憤憤的、似在為他抱著不平。

“聽獄卒說,她沒有受到懲罰,那……”辯機的聲音。

“她是公主,皇帝的女兒,她當然不會有什麽事!難不成皇帝會殺自己女兒?”秀英的聲音。

忽然間,辯機沒有了應答。

暗處裏的眾人皆將目光投向我,杜荷上前輕拍了我的肩膀作為安慰。

這時,傳來食盒被開啟的聲音:“辯機,你吃點東西吧!我特意為你帶來的!”

依然沒有聽到應答,只是聽到腳銬拖沓的嘩啦啦的聲音,我的心攢成一團,怎麽辦,怎麽才能讓他吃下去,秀英,你不會看著辯機死的,你一定貴想辦法的!我不停的在心裏呼喊著。

“你喝下它,到了明天行刑之時,你就不會有痛覺了”秀英的聲音。

依然沒有聽到辯機的聲音。

我的心揪成了一團,我甚至想到,讓其中一個武士將辯機打暈再帶走,或許更好些,可如此一來,他何時會醒,我就沒把握了。

“辯機,快喝了它吧!這也是公主的心願。”秀英的聲音。

此時,傳來腳銬嘩嘩亂想的聲音,獄卒的牢頭摸出一把鑰匙,迅速的闖了進去。

就在所有人都沖了進去,而我依然癱坐在一旁絲毫未動時,秀英走到我的身邊:“公主,你不看他一眼嗎?”

“帶走!”我扭過頭,決絕的說。

秀英彎下身:“你知道,他身上受了什麽傷?你怎麽忍心看都不看他?你難道沒聽到,他臨死之前所盼望的,只是見你一面。”

面對秀英的質問,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讓眼淚多流一點,手攥的更緊一點,指甲嵌入肉裏,手上淌著粘粘的液體。我不能見他,我怕我見到辯機會崩潰,我怕我會分心,因為後續還有很多的事需要我去做。

眼見著幾個武士擡著箱子走出了牢房,杜荷走上前拉起了秀英,又抓著我的手臂將我扶起:“高陽,放心!我一定帶辯機出城門!”

我留著眼淚,望著木箱點了點頭。

一旁的小唐默默的走進了牢房,獄卒順手將牢門上了鎖,小唐哀淒的看著我:“公主快走吧!太子已經將劊子手打點好,明日會讓我盡快的去的!不會受太多的罪!”

腰斬,一個多麽殘酷的刑罰,從腰部將犯人斬成兩截,而人的器官都在上半截,行刑後犯人將不能快速的死去,活生生的忍受劇痛,最終失血而死。

佛陀常說,萬物生來平等,可是當生死有了選擇時,我卻用一個無辜的生命,來換取心愛之人的生命。對不起,我不是辯機,我做不到那麽無畏、無私、無欲。

我將一袋子財帛遞給獄卒:“今晚發生了什麽?”

那獄卒僵硬的一笑:“今晚,我和其他弟兄一樣,睡著了!”他擺出個“請”的手勢,我便跟隨著他出了夜庭獄的大門。

不知何時,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已是深秋,那雨打在身上格外冷。

可我好喜歡這冰冷的感覺,我在大雨裏盡情的沖刷著,我告訴自己,我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善良、天真的高陽!此時的高陽,有愛!也有恨!

作者有話要說:

高陽與辯機總要見面的,下一章繼續推進,總之,在生產之前,我一定要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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