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別時容易見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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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刺眼、閃耀,照到我的身上總有些朦朦朧朧的霧感,時至今日,我與辯機已有十多日未見,玄奘在辯機的身邊,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即便我想見他,也只是失望而歸。

眼見離譯經的日子越來越近,直到那日,從房遺直的口中得知,玄奘正與房玄齡在弘福寺內商議選拔譯經之人。

這似乎是我唯一的機會,與辯機做最後的告別。馬車後的兩匹馬被車夫拴在一旁,我吩咐著靜兒乘車回房府。

一個人,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走進了寺內,來往的香客、僧人都被我有意的屏蔽,就像空氣從我身旁略過。

大殿內傳來濃烈的檀香味,微微擡起頭,那個男人正在出神的註視著我,怎麽看都像是再此等候多時,也許,他在等我。

“高陽,我有事和你商量。”辯機的聲音帶著似有若無的沈重。

商量,還有商量的餘地嗎?還有後退的可能嗎?我在心裏打著問號。

我無力做出任何的表情,擡頭望著他說:“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一心想著離開寺院,至少,這裏不屬於我,確切的說,這裏容不下我們的情!

我依然無言,只是將馬的韁繩遞到了辯機的手中,辯機憂心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放過我一絲的表情變化。

正午早已過去,此時,臨近黃昏已不過兩個時辰而已,馬蹄聲“噠噠噠”的顯得格外孤獨。

城外雖比不得終南山風景雄偉,但是單單是清靜,已是難得的了。而我自始至終都覺得,辯機是屬於自然的,就像他臉部的線條,自然而流暢。

下了馬,我們一前一後的向林中走去,可總有一個人要先打破沈寂,這次,不會是我。

終於,辯機停止了走動,他走到我的面前,看著我,轉而,有些愧疚的垂下眼簾,終於開了口:“皇上下了聖旨,我將會去弘福寺譯經。”說完,又擡起頭來看著我。

我是最先知道的,可為什麽,辯機說出來時,我會忍不住的想哭,我哽咽著,望著他:“你可知道,譯經需要多久?你可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辯機眼露不舍:“知道。”

這聲“知道”,讓我的心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知道又能怎樣,他能抗旨不成嗎?

一直以來我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在特定的時刻,終於脫口而出:“就算父皇沒有下旨,而你還是會被選為譯經大德,你依然會去譯經的,是嗎?那是你一生的追求!”

我就像是個渴望奇跡的孩子,滿眼期待著他的回答,可是,辯機又一次沈默了,現實總是把我的夢幻打碎,七年的感情在信仰面前就此坍塌。

我相信,他是愛我的,可是,他更愛佛陀!

當辯機緩緩的張開口,似乎要說什麽的時候,我猛然捂住他的嘴:“不要說了!”

辯機猶豫了,他低著頭沈默了。這時我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又何必說出來讓自己更加痛苦。

他的表情異常的痛苦,他伸出手將我的手移開,使勁的攥在自己的手心裏。我知道,他是不舍的,他是愛我的!

“辯機,你去譯經吧!”我緩緩的擡頭看著他泛紅的眼圈,“今日一別亦是永別,我們此生,情斷!”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抱住了辯機嚎啕大哭,囤積的眼淚仿佛就要流幹。如果譯經就是他人生最後的結局,總比三年之後,一道詔書下令腰斬,要好的多。

我不會送他什麽玉枕,更不會留下任何的私人物品。我想,他定會成為一代高僧!

“高陽!你的情我只能辜負了!”辯機哽咽著說,我只覺得背脊上的雙手越來越緊。

這些年,離開草堂後,我們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沒有再與他有過身體的親密接觸。我知道,他始終糾結在情感與佛陀之間,苦苦的遏制著屬於人類本能的欲望。

可是今天,我不想在克制了,此時,天色已逐漸暗下來,在黑夜與白晝間,衣裙輕輕的落在草地上。

辯機深深的望著我,一只手撫著我的臉,終於,他眼裏隱藏了很久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閉上雙眼,他吻起了我。隨後,只覺得脖頸處的冰涼的水漬,我知道,那是辯機的眼淚,他哭了。

當最後一塊絲綢被褪去。此時天色漸黑,我們沈浸於彼此,忘記了整個世界…

風平浪靜之後,我倚靠在辯機的懷裏。他緊握著我的手問:“高陽,你會好嗎?”

我歪轉著身子,貼著他的臉龐:“你沒有放下我,是嗎?”

沒想到的是,辯機不假思索的回答:“怎能放得下!若是你一生都能快樂,我再無任何憂慮了。”

這也許就是辯機所能給的,這七年,他也是一直這麽做的。

馬緩慢的行駛著,走了一夜的路,我卻覺得路是那麽短暫,轉眼就到了分離的時刻。

回到房府天色已亮,失魂落魄的我垂著頭走在廊下,沒想到竟碰到了晨起練劍的房遺直。

見到了我,房遺直倍感意外:“公主,看樣子是剛回來?”

聽到這樣的口氣,只讓我覺得煩感,我瞪了他一眼:“本公主到哪去、做什麽,都要向你大公子稟告了?”

房遺直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不敢不敢,我要協助父親準備譯經的儀式。恕不能奉陪了。”

譯經,我心中一蕩,連忙喊著:“等等!”

房遺直利落的停止了前進的步伐,轉頭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我:“公主有何吩咐?”

我走上前問:“既是譯經的儀式,那麽所有的譯經大德都在,是嗎?”

房遺直半笑著:“是的,從此,弘福寺內將禁止香客入內,只做譯經之所。如果沒猜錯的話,公主是為了見辯機吧。您徹夜未歸,也一定與辯機在一起了?”

最希望辯機譯經的,房家必然要排第一,這些年來,辯機能平安無事,房遺直在背後默默的打理著。

可他這麽一問,我還是忍不住的怒從心來:“是又怎樣!譯經的儀式,我也要參加。”

房遺直搖了搖頭:“這不符合規制啊!”

我揚著聲調:“我不管!你只要照做就好。”

話音剛落,只聽見房遺直深深的嘆氣聲,無可奈何的邁步而去。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見到辯機的機會,只要還能再見,心裏的塵埃就沒有隕落!

當弘福寺的鐘聲響起,寺外兩旁擠滿了僧人,似乎每個僧人都想看一看那幾位譯經的大德,這是多少僧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管該不該出現,這一天我還是出現在弘福寺外,身旁便是房遺直,房玄齡站在中央,面帶著慈祥的微笑。

玄奘慢慢的走上前來對著房遺直合十一禮,房遺直學著玄奘的模樣,謙卑的對其還禮。

我卻在四處的尋找著,那譯經的大德呢?他們在哪?怎麽沒有出現?

此刻的玄奘與房遺直還在交談著,我扯著自己的衣袖,心裏喊著辯機的名字,我還能再見他一面嗎?

過了很久,幾個大德排隊而來,隨著他們的到來,兩旁的僧人開始活躍起來,大都睜大眼睛不停的打量著他們,有的甚至伸出手來試圖握一握他們的手。

能夠被選為譯經大德的,在僧人的眼中,是一個神聖的存在,他們有著不凡的天資,高尚的德行,也許,這就是僧人心中的偶像。

辯機,我終於又看到了他,他站在最後一個,雙手合十,神情卻不似其他大德那般,他的臉上掛著愁容,給人一種深深的憂郁感。

就在這時,辯機就像知道我的存在,他準確的看向了我。那雙眼睛裏,有著意外、驚喜、憂傷。

他並沒有顧及他人的目光,而是緊緊的盯著我看,直到他與我平行,最後超越了我,才看向了前方,他們對著房玄齡一禮。

佛教的法器在他們手中奏響,辯機偷偷的回頭,當玄奘開始分別介紹幾位大德時,辯機竟然走了神,身邊的大德悄悄的拉下他的衣角,他才慌忙的出列。

時間為什麽總是那麽快,當他們踏上臺階時,我知道,從此,弘福寺就是他的安身之所。佛經就是他的靈魂。

漸漸的,弘福寺的大門緩緩的合上,辯機又一次的回頭張望著我,透過門縫,我看到他無法安心的眼神,就像再問我,答應他的能做到嗎?

我在心裏告訴他,只要他還在,我就一定善待自己。

別了,辯機!此生,願你成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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