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相見無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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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思摩帶走了杜荷,我也成功的阻止了新興公主和親的命運。父皇以牲畜被凍死為由,取消了新興公主的婚事,並命其嫁給長孫曦。

房家上下老小早已習慣了我特立獨行。自魏王敗了,房遺愛懂得了小心行事,平日裏只是和幾位妾室尋歡作樂,對任何事都不再過問。

加上父皇出征高句麗人,太子李治監國,房玄齡輔佐。前方無阻,後方無憂。三年的時光仿佛在彈指間一閃而過。

這三年我一直活在夢中,遲遲的不願意醒來。

貞觀十九年的一天,我如往常一般來到會昌寺。奇怪!就算會昌寺不似大總持寺那般香客不斷,可這個時辰,卻不見一名香客。

悄悄的邁進門檻,寺內出奇的安靜,越發顯得寺內整潔、肅靜。向內走去,僧人們整齊的坐於蒲團上,安靜的看著前方,似在聆聽著什麽。

這些年,寺內有什麽活動,沒有我不知曉的,而今日,並非盂蘭盆節,也不是傳統的民俗。為何有如此隆重的場合。辯機呢?他在哪?

心裏止不住的好奇,同時還夾雜著隱隱的不安,順著眾僧人的目光,我向殿內探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褐紅色袈裟、古銅色皮膚的僧人坐在正中,他對著眾僧,滔滔不絕的講著什麽,會昌寺的住持也坐在眾僧的首座專註的聽著。

原來是寺內請了某位德道的高僧前來講經說法。我一個一個的找,才看到辯機的後腦勺,雖然看不到他的正臉,我卻能感受到他的專註。

從一個七八歲小僧的口中得知,這位高僧會持續三日在此講經說法。見此情景,我默默的轉身離去。

三日後,遠在洛陽的父皇趕回了長安,同時,玄奘回長安的消息,在佛家子弟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玄奘,初次聽到這個消息時,我的心黯然凝結,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將會發生什麽,我心裏再清楚不過了,可這一天越來越近時,卻是我心裏無法承受之痛。

當滿朝文武穿戴整齊,一場盛大的迎接就此開始,我早先的趕到,就為了目睹玄奘真容。

隨著宮人的一聲大喊:“宣玄奘法師覲見!”

只見一個身著褐紅袈裟之人跨步而來,遠遠地,並未看清他的真容,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不禁驚嘆,玄奘竟是這個模樣!他原來就是玄奘!

他不是那天在會昌寺看到的講經之人嗎!他怎麽生的如此瘦小,目測身高一米六而已,古銅色的皮膚散發著健康的活力,他面帶微笑,直視著父皇。再看那件袈裟,原本的褐紅色已經褪去了原本的艷麗,倒像是長期在日光下暴曬出來的陳舊。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玄奘嗎?我想起《西游記》裏的唐僧,白白胖胖、文文弱弱。原本對玄奘本人有著更高的期待感,而今才知,他完全顛覆了我的想象。

玄奘走上前來,合十一禮:“陛下!”

父皇一臉笑容,讓他坐在一邊,父皇問:“聽聞玄奘法師,從印度帶回百餘卷經書,途徑百餘個國家?”

玄奘合十一禮:“沒有通關文書,貧僧只能晝伏夜行,曾停留多國,見識了不同的風土民情,各色山水。”

父皇聽了更是興奮:“法師既帶回了百餘卷佛經,可見其弘揚佛教之心,可如此至多的經書,都是梵文,可讀者甚少!可惜了!”

這麽明顯的引流,我看到玄奘有意的擡起頭來,一臉興奮的合十一禮:“還望陛下助貧僧一臂之力!”

“哦?”父皇假意疑惑了一下,隨即擡頭看了看默默站在一旁的我,“朕的十七公主,也是愛佛之人。”

父皇突然這麽一句,玄奘將目光轉向我,伸手對我合十一禮。

沈思了一會,父皇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朕對法師在西域諸國的所見所聞,倒是十分感興趣,還望法師能將其撰寫成一本游記,朕將以朝廷名義組織德才兼備之僧,助法師譯經。”

我自是明白,父皇無非是想擴大疆土,他需要玄奘的游歷來確定諸國的地形地貌,以便日後發兵征戰,可仔細觀察玄奘的神情,他似乎對父皇的目的心知肚明。

也許是譯經工程實為巨大,憑一己之力難以完成,他不得不仰仗朝廷的扶持,他臉上的表情也由最初的不情願而變為點頭允諾。

“譯經所需之人,既要通曉梵文,同時又要對佛學造詣深厚。還望陛下允許從全國諸寺選拔。”玄奘說。

“那麽,法師可有合適之人選?”父皇問。

話音剛落,緊張的我雙手不自主的打顫,我真怕他說出不該說出的名字。千萬不要!千萬不要!我默默的乞求著。

然而,就在此刻,玄奘似乎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會昌寺沙門,辯機。”

此時,我的雙腿有些發軟,身子有些歪斜,險些沒有站住,歪倒了一下。我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父皇不得不看向我:“高陽,怎麽了?”

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站累了。”

一旁的侍女趕忙搬來一把木椅,我的心重重的壓著大山,若按著歷史的記載,辯機將有長達三年的譯經,三年意味著什麽?情斷!那麽三年後又將發生什麽,我拼命的命令自己不要再想。

心裏燒著莫名的絕望,額上不停的淌著汗水。命運安排我來大唐,就是為了讓我體驗生離、死別的嗎?

不知為何,此時的玄奘忽然擡頭看向了我,佛學造詣非凡的他,那雙眼睛仿佛能夠能夠洞察我的內心,他轉著眼珠思考著,似有若無的猜測和不明。

而父皇卻在一旁連連點頭,我留意到,他又偷偷的將目光瞟向我,對於辯機這個名字,父皇並不陌生,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而玄奘點名要辯機譯經,這顯然中了父皇的意。

“朕會命房玄齡來監辦此事!同時下旨,辯機將是譯經選拔的第一人!”父皇允諾著。

玄奘合十一禮。

下旨!我想辯機是唯一一個被大唐皇帝下旨譯經的,此番作為,即便辯機有退縮之意,卻也沒有說“不”的機會。

而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插言,滿腦子都是辯機的影子,我似乎認定了,我與辯機一走到了盡頭。

離開皇宮的這段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的,直到除了宮門,我才命令車夫,奔向會昌寺。

此時,太陽還未落山,我想我是可以在寺門關閉之前趕過去,一路上我在琢磨,辯機若是聽到這樣的消息,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會在心裏慶幸,能與真正的佛經接觸是無尚榮幸,還是因為即將的別離而難過?原本自認為最了解他的我,此時竟不敢去猜測他的心思。

幸運的是寺門還未關閉,我急惶惶的向他的禪房走去。

“吱呀”一聲門開了,辯機不似往日那般,坐於案桌前看書,而是矗立在佛龕前,就像一名普通的香客,在向佛陀乞求著什麽。

我確定辯機尚未知曉自己已成為譯經的首選,三日未見,對於我突然的到來,他略微顯得有些激動。

他停留了片刻就沖到了我的面前,我隨手關了門,就在辯機還未緩過神來,我上前緊緊的擁住了他。

我無數次的確定,辯機就在我的眼前,仿佛下一刻,他就會消失一般。

“怎麽了?”他問。

我環住他的脖子不肯松開:“沒事!”

不知為何,我只想這麽抱著他,對於今日之事,我不想透漏半點。這樣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階段有點苦,看似有點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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