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落月搖情滿江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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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杜府上下一片鎬素,哭聲陣陣。作為杜荷的好友,我著素裝前來送別。

當我見到“已死”的杜荷時,我驚,周黑黑送我的藥果然有奇效,躺在棺槨裏的杜荷臉色發白,嘴唇發黑。真真一副死人之相。

我裝作一副悲痛之態,在杜荷的靈前上了香,假意安撫了城陽公主,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之人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身著素衣,面露慚愧之色,腫著眼泡的上眼皮始終低垂著,手拿清香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禮,眼睛微紅,難道他還好意思哭嗎?我憤然。

此刻的我無法自控的鄙視著他,那封信不是他嫁禍給杜荷的嗎?即便是為了自保,即便在眾人眼中,這似乎是情有可原的,可我依然難以接受。

就在此刻,長孫澹祭拜完畢,他猛的一擡頭,真是不不巧,他撞上了我那雙釋放著不滿的眼睛,他眼裏的愧疚轉瞬即逝,與之而來的是驚慌憂慮,他行動有些失常,走路竟然順拐了。

長孫澹遠遠的停在一旁,我對著他目不轉睛,他側頭看了我一眼,打了個機靈,似被驚醒。他心虛的直眨眼,往常見了我總會上前問候幾句,現在祭拜了亡靈,便有意邁步妄圖逃走。

我不自主的跟了過去,從背後喊住了他:“長孫澹!”

長孫澹不得不停住了腳步,不情願的轉頭看向我,我憤懣的說:“怎麽,昔日舊友,打個招呼這麽難嗎?”

長孫澹尷尬的上挑著唇角:“自然不是!身負要事,不得已為之!”他終於鼓足勇氣,看著我的眼睛,可那眼睛卻一眨一眨的,“你都好吧?”

我輕蔑一笑,上下打量著他,真真一副膽怯之相,我揚起聲調問:“長孫大人本以為撿了個寶,誰知是個燙手的山芋,不小心一拋,這山芋竟落到了杜家,糟了黴的杜荷竟成了冤死的亡魂!怎麽,你有什麽資格來祭奠他!”

話音剛落,長孫澹向後退了一步,鼻尖上冒著汗珠,他擺出一個冤枉的表情:“高陽,我知道我在你心裏比不得辯機,那麽,我連杜荷也比不得嗎?”他眼裏閃著淚光。

原本理直氣壯的我,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越發生氣,我強制自己平靜了語氣,好言好語的說:“你們在我心裏都是一樣的,只是,你這種栽贓嫁禍的行為,讓我為之失望!你長孫澹不是光明磊落之人!”

長孫澹擠出一個苦澀的笑,他擡頭看了看天:“那天,我見房遺愛手裏拿著信,我擔心他被人利用會連累到你,於是我便中途截下,我發現那是承乾謀反的罪證,毀不得,也留不得,就在這時,恰巧遇到杜荷,我便將信偷偷塞給了他!”

此時的長孫澹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而他的理由,讓我沒有資格再對其質問。可我依然心生怨懟。

我轉頭默然不語,長孫澹拉了下我的衣袖問:“若今日躺在靈後的是我,你會為我傷心難過,甚至為我鳴不平嗎?高陽,告訴我,你會嗎?”

“會!”我毫不猶豫的回答,猛然對視著他的雙眼。

此刻的長孫澹欣慰的笑了:“高陽,我就知道,我在你心裏還是有位置的。”他激動的抓著我的肩膀,“你能原諒我嗎?”

我的視線穿透過他,我有什麽資格談原諒呢!我嘆了口氣:“你走吧!”

長孫澹失望的停頓了片刻,“嗯”了一聲,聲音賦予無限滄桑感。

回不去的舊日時光,躲不掉的萬古愁腸。昔日好友如今恩怨難分,錯綜覆雜。

這時,會昌寺的僧人排隊而入,領頭的辯機恰好撞見長孫澹撫著我肩膀的一幕,那一刻,辯機有意的看了一眼,又看著我的眼睛對我微笑點頭,之後便一直垂著雙睫。

他在想什麽?我心裏按捺不住的亂想,我擔心他多想,又不希望他不想。

我就看著他經過我的視線,長孫澹見我緊緊的盯著辯機,一副緊張之態,便失落的離開了。

一整天,我與辯機只是偶爾的眼神交流,不過,單單一個眼神,他總能準確的猜出我的意。有幾次,辯機用眼勸我離開,可如此冒險之事,我怎能放心放他一人承擔。

雖然中途出現個小插曲,可在辯機的掩護下,杜荷被順利的送走。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我暗暗的得意,誰說我不能改變歷史,我改變不了的是歷史的記載,可我卻改變了事實。

傍晚時分,我偷偷躲在林蔭處,那是回會昌寺必經之路,辯機見到我的馬車,便停了下來默默的等待我出現。

“今日,你為何不走?”辯機撫著我的臉頰問。

“我不放心你!”我盯著他說。

“可你在我會分心的!”辯機輕嘆。

我低垂著頭,若真有意外發生,我定會攬下全責,我想,辯機也是同樣的想法,此事,我們誰也不肯退讓。

走在林蔭深處,辯機開始拉著我的手,尋一顆茂密的大樹,我緊挨著他坐下,仔細一看,他的目光綿長的註視前方。

過了很久,他才轉頭低聲問:“長孫澹,他與你說了什麽?”

我得意的笑了下,難道他真的吃醋了?想到這,那有意激起他醋意的心更加強烈了,我假意輕嘆:“他能與我說什麽,以往那些肺腑之言,聽的慣的!”

此話一出,辯機果然有了反應,他蹙眉而望:“就這些?”

我眨巴著眼睛問:“不然呢?”

辯機臉上好一陣嚴肅,他轉著眼珠不停的思考,他在想什麽?他將臉轉去,我便湊過去緊緊的盯著他看,直到他的神色開始詫異。

他自語著:“想來想去,他既鐘情於你,該不會不顧你的安危!”

原來他想的是這些,我開始冒著火看著他,生氣的坐了回去,低著頭不再看他。

這一刻我才確定,辯機果然沒有多想,別提吃醋了!我順手拔了一旁的草,揪成幾段,沒好氣的扔了出去。

辯機伸出手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他似在勸我,又似再阻止我,總之,不是在哄我!

“高陽!為何生氣呢?”辯機坐立不安的問。

“我…”我掙紮著該怎麽說,可辯機卻緊繃的看著我,那模樣讓又讓我覺得十分好笑,“沒什麽!”

辯機納悶了,他說:“可你明明很生氣!”

我惱了:“你見到我與長孫澹,你心裏就沒想法嗎?你很開心嗎?你…”我瞪了他一眼,背轉過身去。

過了一會,辯機將手搭在我的肩上:“高陽!你別氣,我怎可能不明白你的心意,又為何多想呢!”他拉了下我的衣袖。

沒想到,在愛情面前,我也會如其他的女子那樣,喜歡使性子,現在的我們不再如從前那般彼此的折磨,而是,堅定的團抱著屬於我們的愛情。

我轉過頭,看著辯機對我探究的神色,我低聲說:“是我不好!”

見我那副模樣,是讓他覺得有多好笑,他轉頭偷偷笑了好半天,轉而安慰著:“除非死別,否則我不會離開你!”

“死別”、“不離開”,我心裏默念著這幾個詞,我對自己說:“我們之間不會有死別的!死了你就成佛了,下輩子再也不會相遇了!”

辯機的眼中流出萬般遺憾,他的目光穿透了我:“我不會成佛的,我會接受佛陀的懲罰!萬劫不覆!”

若你願意脫下袈裟,我願意與你天涯海角,遠走高飛!

可是,佛,終究在你心裏。

“我陪你!”我說,我們同時站了起來,“此生能與你在一起,我寧願萬劫不覆!”

我想辯機被我感動了,他註視著我好半天,可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卻是:“若能換來你的快樂,所有的後果我來承受。”

在我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又一次吻住了我,那是他不允許我說話的方式。

直到黃昏,我們等來杜荷平安送達的消息,才不得不分開,望著辯機離開的背影,我默默的期盼。

什麽時候他能打破精神枷鎖,徹底的接受愛情呢!

最終,流言還是被傳開了,高陽公主與辯機和尚過從甚密的流言開始蔓延。

房府內,杜嫣然蠢蠢欲動,一場惡仗迫在眉睫!

作者有話要說:

打仗之前,輕松一下,經過這麽多患難,感情終於到了親情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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