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不畏浮雲遮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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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在腦海裏不斷地溫習著有關蝗蟲的知識:所謂兇饑有三,曰水、曰旱、曰蝗,惟旱極而蝗。

前兩年雨水頗多,致使蝗蟲的蟲卵無法發育,而蟲卵一旦堆積,逢幹旱之年,適於蟲卵發育,所以才會逢旱必蝗。

當我與房玄齡徑直的進了太極殿時,晉王、魏王、長孫無忌、杜如晦皆已入殿。

只見父皇一臉愁容,他雙手負於背後來回踱步,見我來此,擡起眼皮微微留意,便繼續。房玄齡默默的行了禮悄悄地站在一旁。

這時,長孫無忌上前諫言:“陛下,如今蝗災泛濫,捕殺恐唯一之法,可如今,百姓大都崇信佛陀,不肯將其捕殺。臣認為,抵制佛教蔓延,命其強行捕殺!”

話音剛落,未等我上前反駁,魏王迫不及待的站出諫言:“父皇!兒臣認為不可,若強行命令百姓們捕殺蝗蟲,對佛教徒而言,違背佛陀,摧毀信仰,必遭民憤!”

長孫無忌與魏王格格不入,如今兩人立場相悖,情如針鋒!

父皇並未答言,依然來回踱步,殿內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我留意到,長孫無忌偷偷給晉王使個眼色,那眉毛一挑眼睛一閉,這是什麽暗語!

晉王看似知曉了他的意,眼珠轉了幾個圈,依然停滯不前,掙結了很久像諫言又不敢諫言。

晉王終究禁不住長孫無忌的眼神,最後上前拜手一禮:“父皇,兒臣認為,此次蝗災乃為天災,若不及時制止,恐殃及整個長安,應由朝廷委派官員一力捕殺,如此一來既全了布衣百姓虔佛之道,又能將蝗蟲遏制!”

說完晉王便看向長孫無忌,長孫無忌對其擰眉,似乎表示不滿意,此法別說長孫無忌不滿意,就連我都聽出了不妥之處,朝廷即便再委派人員補殺,可人力終究有限。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魏王“哼”了一聲,不屑的拜手一禮:“父皇,兒臣認為不妥,朝臣守衛若都派其捕殺蝗蟲,那麽,皇城的防守必會松懈,如此,豈不是給予敵國可趁之機。”

一直沈默的父皇終於有了反應,他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晉王灰溜溜的低下頭,偷偷瞟了一眼長孫無忌。

父皇停止了踱步,似乎才意識到房玄齡默然站在一側,於是一揮手:“玄齡,十幾年前的那場蝗災就是由你出面治理,說說看!”

房玄齡謙遜的拜手一禮:“十年之前,老臣曾問農戶,為何任其蝗蟲糟蹋農物,也不將其捕殺,那農戶回答,即使捕殺這一片,農物依舊難逃厄運,這蝗蟲是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可見,那蝗蟲啃食農物速度之快。”

父皇“奧?”了一聲,走到房玄齡身邊:“依你之言,能否遏制災情,要看捕殺的是否迅速?”

房玄齡默然點頭,此時,我的腦海已經將蝗蟲知識回憶個遍,我看著父皇說:“父皇,若要消滅蝗蟲光靠人力怕是不夠。”

父皇困惑的看著我:“說說看!”

此時的我滿腦子生物鏈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論:“蝗蟲生來就有天敵,像雞、雀、蛙,關鍵時刻鴨、鵝,也都能派上用場。而且將蝗蟲掐頭去尾,關鍵時刻,還能做成美食將其食用。”

父皇尚未回答,晉王卻“啊?”了一聲:“吃蝗蟲?”

雖說大唐糧食充足,即逢災年也不至於饑荒遍野,但總歸還會拮據度日。蝗蟲這道美餐在大唐卻不被接受。

我接著說:“一路上見蝗蟲成群而至,若人力過於分散,恐難以將其一網打盡,若采用集中捕殺,我想必能事半功倍。”

話音剛落,杜如晦連連點頭:“臣認為,十七公主所言甚是!”

父皇點頭:“不妨一試!”

房玄齡立刻諫言:“朝廷組織捕殺,鼓勵布衣百姓配合,加之利用禽鳥,若治理及時,可防蝗災蔓延。”

父皇終於點頭認同,此次治災的重任又落在房玄齡的肩上。

餘光一瞟,我意識到長孫無忌正對我側頭窺探,他面部肌肉緊繃,眼神中似有說不出的敵意,雖然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可那副模樣,總讓我覺得他在盤算著什麽陰謀。

對於一些信佛的布衣百姓而言,寧願去城隍廟祭拜已求神靈庇護,也絕不違反教規殘害生靈。

有的甚至請來高僧尋求精神庇佑,他們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麥田被一點點吃掉。

房玄齡曾經說過,若在初期便將蝗災遏制,方能及時止損。反之,則顆粒無收,草木皆禿。

一向憂國憂民的房玄齡,第二天便帶著房遺直去了農莊親自督導治災,同時,也喚醒了我那顆憂民之心,我要求與其一同前往。

到了田莊,雖說做足了心理準備,可一見到那密密麻麻的蝗蟲鋪滿了每一片碧綠,清楚地聽到“咯吱咯吱”啃食植被的聲音,我渾身的汗毛直豎。

想象著若是那成群的蝗蟲鋪面而至,在身上亂蹦亂跳,該有多麽惡心、多麽可怕。

那捕殺蝗蟲的細網經過我的改裝使其縫隙變小,致使落網的蝗蟲再難逃脫。我將圍網的弧度調整成35度角,如此一來,蝗蟲在起飛的瞬間就會撞進網內。

只見麥田裏成群的雞、鴨、鵝不停的啄食著,吃飽了便尋個陰涼地休息,休息夠了再繼續,西市上,所有的鳥雀皆被放出牢籠,它們飛到地面,枝頭,快樂的享受著蝗蟲盛宴。如今,但凡所用之物,皆已被用。

最難治理的便是佛寺旁的空地了,由於僧侶們不殺生,那蝗蟲啃食的最是肆意,也因此成為治蝗的重點區域。

晌午正是蝗蟲肆虐最激烈時刻,眼見著蝗蟲向會昌寺一旁的麥田襲去。治蝗速度還是慢了半拍,趕到之時,已錯過最佳捕殺時間。

掀開車簾,吸引我註意的並不是綠植上爬滿的蝗蟲,而是那一排排身著僧衣的僧人。

我的心抽搐了幾下,只因我的視線內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過是個背影,就足以讓我為之輕狂。

他默然的站在眾僧之間,與眾不同的挺拔,在人群中獨樹一幟,他們統一的雙手合十動作,默然的微低著頭。

也許是我們心意相通的緣故,眾僧侶中,他是唯一一個回頭之人,對視的一刻,眼中帶著驚慌,就像在問你怎麽來了?

我不自主的下了馬車,我屏蔽掉周邊一切萬物,眼裏只有他,呆呆的忘了很久!

直到一陣“嗡嗡”的響聲襲來,我下意識的朝天空一看,又是一團黑壓壓的蝗蟲組隊飛來,這時侍衛們已來不得及將網打開。

我遲鈍的意識到要躲開的時候,卻為時已晚,眾人“啊”的一聲四處奔躲,眼見著蝗蟲即將撲來。

就在一片混亂之際,一個熟悉的胸膛護住了我,下一秒,我就被他輕松的夾在腋下,雙腳瞬間離地。他的身上還有著熟悉的檀香味。

我任由他隨意的挪動我,毫不掙紮。他夾著我走了很久,直到“吱呀”一聲門響,我的腳才被放回了地面,眼前的男人正打量著我的身上有沒有蝗蟲,他雙眉微蹙,一副憂心之態,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那不爭氣的眼淚奪眶而出時,他才停止了打量,凝神註視著我。

我哽咽著、堵著氣對他嚷著:“你不是離開了我嗎?你不是已經選擇了佛陀?如今!你這麽護著我!還做什麽!就算我被那蝗蟲吃掉,又與你何幹!”

眼淚順著下巴流到了脖頸,我依然瞪視著他,辯機沈默著,任我歇斯底裏的呼喊著,讓我覺的他既懊悔又自責!

就在眼淚還未流的盡興,心裏的委屈還未說盡。辯機一把抓起我,將我重重的一攬,我被強行的撲到一個堅硬的懷抱裏。那個我熟悉的懷抱。

愛情的過往無非如此,再覆雜的心情,再多的憤然,就在擁抱的剎那間消失殆盡。他依然是我的辯機,是我高陽一生的男人!

“高陽,那天在田地裏見到你,我便知道我錯了!”辯機松開了我,直盯著我的臉,“如今,你憔悴成這副模樣!我的罪孽更深了!”他悔恨的低下頭。

我的眼淚依然不住的流著,辯機撫著我的臉不停的擦著眼淚,他的眼眶紅著,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看著他了,此刻的我,早已忘了那些憤然的、堵心的情緒,只想靜靜的看著他。僅此而已!

他的臉漸漸的向我靠近,直到呼吸打在我的臉頰,我沖動的擡起頭,閉上眼睛猛然撞上他的唇,幾個月的思念以及痛苦的掙紮,就這樣發洩在這個吻上,激烈而濃情!

當我們氣喘籲籲的分開時,我的心早已徹底的平靜下來,我望著他笑著喊:“辯機!”

辯機回覆我一個眼神,又投給我一個疑惑的神色,我卻忍不住笑了。

辯機又問:“高陽,你笑什麽?”

我環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胸膛說:“辯機,你知道嗎,這幾月以來,我常常對著油燈喊你的名字,可是每次我都看不到你的回覆,如今,我又能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對我笑,如夢一般!”

辯機幽深的嘆了口氣:“我每天都在擔心你!只盼著你一切都好!”

我搖著頭說:“沒有你,我不會好的!以前我只顧感情的釋放,卻忽略你的掙紮,是我不好,我不該不為你考慮!”

“不!”辯機打斷了我,他的眸光穿過我,臉上的表情覆雜而凝重:“我做錯了事!得到什麽樣的懲罰都是我應該承受的,可是,你不一樣,我不能再讓你繼續折磨著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和好了!克服一切外在的阻力,首先要克服倆人之間的障礙!幸福不會太遠!

最近身體不太好,偶爾會請假,多多包涵,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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