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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多情自古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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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噩夢的折磨下度過了整個夏天,白天也時常魂不守舍的,我再也沒有見過辯機,我克制不住對他的想念,又忘不掉夢裏的鍘刀。這樣的矛盾讓我不敢見他。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直到深秋,聽聞路東讚正前行在長安的路上,此次前來,是為了松讚幹布求娶大唐公主。

一時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待嫁的公主只有兩個,依形勢來看,我和新興公主必有一個被送去西藏。

三哥聽聞此事,竟上奏父皇趕回長安,父皇竟然同意了。而一直惶惶不安的新興公主聽聞三哥要回來,急的寢食難安。

我卻若無其事,整日裏彈琴畫畫,偶爾與長孫澹一起研究琴譜。

也許是因為噩夢的折磨,我居然生出這樣的想法,去吐蕃和親既為高陽公主留一世尊榮,且辯機也免於殺身之禍,或許,辯機會成為一代高僧,從此名留青史。

自從有了這個想法,漸漸的,這個想法就在我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就在路東讚入長安的第二天,我來到了甘露殿,父皇正坐於案桌前,見到我滿眼歡悅,我正式的行了個空手禮。

父皇一驚:“高陽,起來說!”

我擡起頭,用堅定的語氣說:“父皇,高陽願意嫁到吐蕃去!”

父皇忽的站起來,走上前來扶起了我,不明所以的他有些怔忡。

他眩惑的問:“你可知那吐蕃是什麽地方?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怎能不知道,可我沒有更好的選擇,我那此生只愛一個男人的意願從未改變,我愛他,所以遠離他。

而讓我遠離愛情又有價值的事情,那就是去吐蕃,造化一方百姓。

我低頭頓了很久,當再次擡頭時,父皇的眼圈竟有些微紅了。

我又一次堅定的說:“父皇,讓我去吧!”

意外的是,父皇如此堅決的回絕了我:“不行!你不能去!”

我詫異,已經為此事發愁幾天的父皇,如今有人為此解決煩惱,為何一口回絕呢?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轉身:“父皇不能讓你去吐蕃,若把你送去吐蕃受苦,如何對得起你的生母啊。”

又是我的生母,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好奇!

我走到父皇面前:“我的生母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不讓我去吐蕃?”

在我的一再追問下,父皇惱怒的說:“朕說不行就是不行!”說著擺擺手,示意讓我回去。

我並未放棄,走上前正要繼續問,可李公公見此,忙走上前來拉住了我:“十七公主,快回去吧!走吧!”

我就這樣被趕了出來,心中還帶著各種疑惑。

說來也巧,出來不久,當我還在漫無目的閑游時,路東讚正帶著幾個吐蕃的使者前來面見大唐皇帝。

當宮人引路並告訴他我是大唐的十七公主時,路東讚微微頷首行了個禮,從上至下打量了我,又滿眼讚賞的暗暗點頭。

“聽聞大唐的公主,僅有兩個未出閣,十七公主就是其中一個。”路東讚用不標準的漢語說。

“我就是十七公主——高陽。”我說。

“我在入宮前就聽說了,十七公主聰慧過人,如今一看,更是美艷動人。”路東讚含笑著雙眸。

我站在一旁,側過身子準備讓他先走,然而他行至一半,轉頭問:“松讚幹布就需要高陽公主這般女子。”

他走出了幾步後,回頭沖我一笑。我便知曉他的心意。

第二天,宮中便傳的沸沸揚揚的,路東讚代松讚幹布向大唐皇帝提出求娶高陽公主。這讓緊張好幾天的新興公主終於松了口氣。

而父皇終是迫於政治壓力,在沒有更好辦法的情況下,暫時性的點了頭,一切如同塵埃落定一般,我想,從此以後,史書上記錄著人人稱頌的和親公主是“高陽公主”了。

從此我再也不用糾結高陽的宿命了,也不用擔心為辯機帶來劫難。如此,至少大家都安穩的走完這一世。

此時,我唯一的心願就是再見一次辯機,此生除了他,我決定不會再愛了。

當我踏進大總持寺時,恰巧辯機從大雄寶殿走出,遠遠的,就看到他臉上掛著一縷神秘的笑。

“辯機。”我輕聲喚著,忙走上前去。

辯機激動的迎了上來,他眉梢微微一挑:“公主,如今的梨花林碩果累累。”

默契一笑,我們一前一後的朝著梨花林走去。

初夏時節,那青澀的果實已經成熟飽滿,就像人生一樣,經歷了花開花落,終究到了結果的時刻。

輕撫著梨樹:“辯機,我決定嫁到吐蕃去。”

辯機一驚,他激動的向前走了幾步,行至我的面前,一只手伸到半空,仿佛要觸碰我的肩膀,但糾結片刻又放下了。

“一定要去嗎?”他問。

“是,一定要去!”我回答。

他轉了身子默然不語,我對著他的背影說:“為了我自己,也為了我最在乎的一個人,我今天是來向你告別的。”

辯機依然背對著我,他輕顫了一下肩膀,顫聲說:“公主曾說過,已有了心愛之人。”

我走上前去正對著辯機:“更是為了我心愛之人,我必須走。”

辯機困惑了,他疑問的看著我。

“我所愛的人,會一直在我心裏。”我對著他的眼睛說。

頓時,覺得眼眶發酸,此時的辯機,他的眼睛是憂傷的。

過了好一會,他才問:“公主這一去,恐怕再難回長安了。”

我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今日一別,亦是永別!”

辯機不語,只是默默的露出哀傷之色。

我默默的走上前,抓著他的手,我們就這樣凝視著彼此。

天色已晚,我掀開車簾,看著他目送著我。當辯機的身影漸漸模糊時,轉頭坐在馬車裏的我淚流滿面……

人人都說愛情美,可我先嘗到的是愛情的苦澀。擦幹了眼淚,向公主所走去,門口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前,只是往日那健碩的身材,今天略顯疲勞。算來,已有十個月未見。

我下意識的喊了聲:“三哥。”

他猛然轉頭,可表情卻焦急而凝重,十月未見,還未曾有過一句想念的話,三哥就抓著我的肩膀:“十七妹,你別擔心,三哥一定想辦法,不讓你嫁到吐蕃去。”

我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三哥,拉著他回到了寢殿,他一臉的疲憊,顯然是舟車勞頓。

靜兒忙為三哥倒了盞茶,只見他“咕咚”幾口便咽了下去。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問:“妹妹,你哭了,你去了哪裏?”

我忙低下頭,我眼圈的紅腫騙不了他,靜靜的吐出幾個字:“三哥,我願意去吐蕃的。”

三哥激動的站了起來,將茶盞放下,他不可思議的說:“那吐蕃乃化外之地,無文字、歷法,國人重鬼右巫、接手飲酒,以氈為盤皚皚的雪山,風雨雷電,那是何等的寞落蕭條!你養尊處優,哪能在那種地方生活!”

我繼續低著頭:“我都知道,我能克服。”

三哥厲聲呵斥:“不行!我絕不讓你受那份苦!”

“三哥!”我重重的喊了聲。

三哥又急又氣的抓著我的肩膀:“你去了吐蕃,你我兄妹,此生恐再難相見!”

我不是沒有想過一旦離開長安,將永無返回可能,可我留在這,結果只有更壞。

我毅然決然的回答:“三哥,我必須去!我不能留在長安,”

三哥驚慌的抓著我:“必須去?有人威脅你了,還是父皇非要你去?”

我被三哥抓的一陣生疼,我掙脫開他:“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求父皇的,三哥,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我真的不能留在長安。”

三哥越發的不解了,甚至氣惱了,他那英氣的臉龐,因疲憊而暗淡,我斟了盞茶遞給他,他無力的坐在木椅上。

“高陽,你自小與三哥在一起,你什麽事逃得過三哥的眼睛?跟三哥說實話。”三哥冷靜後,輕柔的說。

“我為了我自己。”我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

三哥表情凝重,他微微擡起頭怔怔的望著我。

“你自小就是這樣,任何事都做到極致!”

三哥緩和了激動的心緒,他深深望著我:“瘦了好多。”

見他強撐著暗淡的眸光,我不忍的勸著:“三哥,休息去吧,有什麽話明日再說。”

三哥沈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邁出了殿外。

三天後,李道宗的女兒李雪雁進宮了,這李道宗乃是宗室之親,此次乃是奉詔入宮。

直到父皇召我去了甘露殿,只見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的女子站在父皇的身旁,相貌雖談不上傾國傾城,倒也清麗可人。氣質溫柔典雅。

父皇見了我,便瞇笑著眼睛說:“雪雁乃宗親之女,朕將收為義女,賜封號為:文成公主。”

我一驚,文成公主!她居然是文成公主,歷史上真正被送去吐蕃和親的正是這位大名鼎鼎的文成公主,可謂家喻戶曉,人人稱讚。那麽我呢,我該怎麽辦?

這時,李雪雁轉頭便喊了聲:“高陽妹妹。”

我尷尬的一笑,她卻柔聲柔氣的對我說:“妹妹長得可真美。”

她輕柔的聲音,那弱不可攻的長相,讓我一個女子見了都憐惜三分。

我隨口回敬一句:“你也很美。”

一旁的父皇呵呵一笑:“你們姐妹倒也投緣。”

自從聽到文成公主這個封號,我越發清楚,歷史沒有那麽容易更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高陽走後,辯機定定的站在原地不肯離去,佛陀曾說:斷塵念,清六根,才能往生極樂,可辯卻有了哭的欲望。

有時候克制也是一種愛,這是公主內心需要經歷的過程。正文完結後,我打算寫個辯機番外,最近累成了汪,白天上班,晚上碼字,不過我是開心的,因為有你們相伴,感謝rainbow對我的鼓勵。我會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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