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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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去了,我過了一段心裏沒有石頭的日子。世界仿佛全變了,就連走在廊下,看那柱子上的雕花都比平時好看。

巴陵公主洋溢著春光,她終於得償所願。這幾天,她明裏暗裏的到處宣揚,她似乎認為她打敗了我。從小到大她在我面前,第一次有這樣的威風。見到我總是一副下巴朝天的姿態。

唯獨讓她氣憤的是,我並沒有如她想象的那般,沈浸在她認為的“失敗”裏。對此,她時不時的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她的嫁衣,或者哪位娘娘送給她的禮物。

我除了嗤之以鼻,就是一笑置之。而她似乎並不甘心,還在絞盡腦汁的用各種方式,妄圖讓我難過。明眼人都將她當做了笑話的焦點,我時常聽到宮人私下裏議論紛紛。

城陽公主墜入情網,她整日拉我去找杜荷,我被迫的成了她見杜荷的擋箭牌。

可讓我心裏時常不安的是,自打從禁園回來,辯機再也沒有出現在宮中。那灰白的僧衣漸漸的成為我記憶中的樣子。在月華門的甬道上,每天我都忍不住在此徘徊一會,累了就在廊上坐一坐,手裏的經書就這樣翻閱了七八遍。

可那灰白色的僧衣依然沒有出現。

我也曾告訴自己,我就是為了換掉手中的經書。

轉頭,又不自控的想,他為何不來呢?難道是介意巴陵公主的話,或者是巴陵公主的話,打擾他清凈的世界?我胡思亂想著。

最終,在一次次的等待中,我嘗到了失落的滋味。時間越久,越發的心神不寧。

這一天,我在廊下無意識的徘徊著,眼裏看到的垂柳,如同過眼雲煙,匆匆從眼底掃過,卻未曾在腦海停留。

忽然,遠處一襲灰白色的僧衣漸漸飄來。我興奮的伴著心跳的向前奔去,可是,這顆心卻在剎那間洩氣、失望。

同樣穿著灰白色的僧衣,那雙靈氣的雙眼呢?挺拔的身姿呢?不凡的氣度呢?不,他不是辯機。心頭的失落感加倍的襲來。

只是他手裏如辯機一樣,握著一本經書,在宮人的引薦下,款款的向我走來,他合十一禮向我問安:”這是辯機師弟讓我帶給公主的經書。”

他畢恭畢敬的將經書交給我,我隨即與他換了過來。我趕忙問:“辯機呢,怎麽沒來?”

“道岳禪師常常四下雲游,現下摔傷了腿,辯機師弟一直侍奉在側。今日宮中派人來請,便由我代勞為十九公主念經了。”

“那辯機怎麽樣,他還好嗎?”我急切的問著,我試圖搜索著一切關於辯機的消息。

“一切安好,辯機師弟說公主若有疑惑,方可寫下來,由貧僧轉交於他。”

寫下來?我的心一怔,只是這個時期,人們常用詩句來表達,可我,我可以嗎?現成的詩我能背出一大筐,可自己寫,還真有點困難。不過,管他呢!

“那你隨我來。”說著我便邁步引他來到公主所。

一路上卻在想,我該怎麽寫,還有我的字,實在有點慘不忍睹。

靜兒為我研磨,我拿起軟筆,該寫什麽呢?

一番糾結之後,腦海中突然閃現了,前幾天在經書中看到的關於來與去的問題。

有了!我一拍腦袋,立即揮灑著墨汁,寫了題目為:《問禪》,吾從何來又何去?有去無來是何意?君言佛在靈山處,靈山何曾有廟宇?

靜兒困惑的看著我,看似不解其中之意,只是小心的折好交給了小師父。

自那日起,心裏如同有了期盼。設想過無數次,他會怎樣回答我的問題。

五天過去了,沒有收到回信,更沒有見到一個入宮的僧人。我在月華門的甬道徘徊著,又坐下,起來再徘徊。

靜兒常勸我:“公主,回去吧!辯機若是回信了,一定會有人送到公主手裏的,何苦在這等呢?”

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最終讓我洩了氣,就在我放棄了等待,選擇回去的時候,忽而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公主!”

心突然砰砰的亂跳著,我定了定神,不確定的轉過頭,映入眼簾的依舊是灰白色的僧衣。

那雙靈氣的雙眼在註視著我,他笑了,同時激動的向前走了兩步,卻猛然又停止了。

半月不見,他愈發消瘦了,本就白凈的肌膚,越發顯得蒼白了。手裏依舊拿著一本經書。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不知過了多久,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趕緊合十一禮。

我像是在掩飾著心裏的驚喜,緩步走上前去,淡定的交換了經書。

這一刻,不正是我一直期盼的嗎?可當它到來時,竟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覺得臉上有些微熱。

最終,還是他打破了沈寂:“這本經書,有些難度。”

“難不倒我的。”我拿著經書,調皮的晃了兩下。

心裏莫名的輕松感漸漸襲來,我們彼此會意的一笑,雙眸的對視,似乎能忘了整個世界。

可是,總在我陶醉於自己的世界時,外界的雜音就這樣,攪亂了我的安靜。

“高陽公主!”刺耳的聲音傳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我沒有回頭,不知回頭會見到什麽樣的嘴臉。與其看了厭煩,倒不如不看來的清靜。

只聽到腳步聲漸行漸近,直到一股冷風從我身旁經過,那個緊衣黑袍的人就站在了我的斜側面。

我瞥了他一眼,忙收回目光。厭煩!

“聽聞高陽公主天天來此,原來在等一個和尚。”他高揚著語調說。

我慌忙擡頭看了眼辯機,他與我對視後,臉上浮起似有若無的紅暈。繼而垂下眼睫,那纖長的睫毛猛然抖動了兩下。

我偏轉著頭,憤憤的看著柴令武,哪都有他!厭煩!

柴令武盯著辯機,猶如自言自語著,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原來因為他!”

我惱怒的問:“你來幹什麽!不在府上籌備大婚之事,偏偏跑這來惹人厭!柴令武!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恭喜你榮獲駙馬都尉的頭銜,高陽一定備一份賀禮,送到你府上去。”

柴令武眼裏的恨意更加強烈了,對於一個征服者,輸了意味著什麽?我不曾想象。

辯機的目光在我與柴令武之間徘徊著,雙眸靈動的轉來轉去。

忽然他轉頭看了另一頭回廊,順著他的目光,只見在側廊上,太子承乾正大跨步的走來。

柴令武的目光終於從辯機身上轉移了。轉頭對承乾拜手一禮。

辯機見此,立即合十一禮。

承乾垂目掃了一眼我手裏的經書,轉頭對辯機上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又蔑視我一眼:“十七妹,怪不得菩薩心腸。原來是信佛啊!”

自上次在他手裏救下了幾十個宮人後,我和承乾之間便結下了仇怨。

我自然也不是個示弱的主,我冷笑一聲:“大哥也想看嗎?”

承乾仰起頭,雙手報於胸前無視於我。卻目光如炬的盯著辯機,我的神經開始緊張起來。

那怪異的眼神在辯機的臉上灑落著,他邪笑著:“這和尚倒是長得不錯,比起我身邊的宮人來,不知漂亮多少倍。”

說著,他似乎情不自禁的擡起手,緩慢的向辯機的臉上移動,我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什麽舉動!不假思索的大喊著:“大哥!”

幸好我的嗓門夠大,這一聲震怒竟嚇的他瑟縮的收回了手。

辯機下意識的偏過頭,困惑的、驚慌的看著承乾,靈動的雙眼充斥著滿滿的怒意。

容不得我思考,我大跨一步擋在辯機的前面。

只見柴令武狹長的眼角瞥了過來,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場好戲。又像是某個觀點得到了什麽印證。他頓了頓,氣惱而憤恨的看著我。

“大哥是要去見父皇吧!”我猜測著,順便下了逐客令。

可承乾依然癡看著辯機,嘴角浮起輕蔑的笑。我渾身的汗毛孔緊縮了一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還記得我盛怒之時,對承乾說我因他而恥。如果說那時,我是為了救無辜的宮人故意為之。那麽,如今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真的以他為恥!

我冷著臉,垂下眼睫,實在不願看到他們,我一聲不吭,只盼著他們趕緊離開。

只見承乾揮一揮衣袍,不情願的跨步而去。轉頭又看向辯機。辯機垂下眼睫漠然視之。

柴令武冷哼一聲,也跟著走了過去。

承乾今日的舉動,柴令武仇視的目光,我心裏隱隱覺得辯機似乎處於不安全的境地。我拼命的轉動著腦細胞。

“公主。”辯機輕喚著。

我回過神,無意識的蹙著眉,他那靈動的雙眼,正在我臉上探究著。

皇宮的波詭雲譎哪是他能承受的,我的心瞬間陷入了慌亂中。辯機見我沒有回答,繼續喚了一聲:“公主。”

我忙的將目光從他的臉上轉移,定落在旁邊的柳樹那搖擺的垂絳上。理智告訴我,辯機不能在入宮了。可是,我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卡住了,僵持了好久也沒有說出口。

辯機的眸光中閃著淡淡的憂慮,我輕舒了口氣,說出口的卻是:“辯機,下次進宮我會派個宮人跟隨於你!”

他困惑了,眨動著幾下靈氣的雙眼,眼珠不停的轉動著,似乎在思考著我這麽做的用意。

我只好解釋著:“這樣每次只要你來,我就知道了。你手裏的經書不會隨你在宮中轉一圈,又回到大總持寺。我也不用每次都這麽等著。”

他苦笑一下,僵硬的點了點頭。我不知他究竟信還是沒信,總之,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反正是收不回來了。

他轉過身子,似乎沒有忘記剛才的尷尬,逃離的向前邁步了。

我如常的送他出宮,這條路,已不知陪他走了多少次了。

而每一次出城門他都回頭望我一眼,這幾乎成了我們之間恒定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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