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歲寒知松柏,落難有人

關燈
這時,杜荷與城陽二人推門而入,杜荷見我手裏拿著經書,又開起了玩笑:“高陽,這裏的經書夠你看好幾年的。”

城陽公主走了過來,俏皮的拉起我的胳膊,雙眼含笑著問:“高陽,你為何這麽喜歡經書,我覺得佛經真的沒什麽意思。”她一邊搖頭一邊說。

“不過是為了讓心靜下來罷了。”我回答。

杜荷故意拉長了音調,嘆了口氣:“哎…”

聽到這麽個挑釁的嘆氣聲,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還未來得及興師問罪,城陽公主便憤憤的說:“你嘆個什麽氣!你不也一樣研讀經書嘛。”

杜荷走到辯機面前,拍了拍辯機肩膀,油滑的說:“我研讀佛經是為了修身養性,既不為悟道成佛。”

他又向我走來,故意沖著我說“也不為平心靜心。”

我冷哼一聲,揚起下巴,不客氣的說:“佛陀才不會收留你!”

我們和杜荷拌嘴,早已習以為常,辯機在一旁笑著,忽而覺得內心又寧靜起來,生命似乎在一瞬間,也有了顏色。

杜荷不服氣的看著我:“我說,高陽啊,就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出來一天,總要拿出一點時間想想,怎麽和陛下交代吧。”

我望向窗外,太陽西沈,特意的看了辯機一眼,他目光微漾,映出惜別之情,便送我們便走出了禪房,直送我們上了馬車,臨別時,他雙手合十一禮,雙眼深深的看著我輕點個頭,我領會到了,是一種鼓勵,我微笑回應。

直到馬車駛去,我掀開車簾回頭看著,故人的身影已漸漸模糊,城陽公主公主打趣著:“高陽,走遠了,別看了。”

我看了她一眼,低頭默不作聲。她呵呵的笑了起來。

趕在宮門未關之時回去,雖然一路上,心裏也在琢磨,回去該怎麽收拾局面,這次,恐怕不是挨罵那麽簡單,可心裏的輕松愉悅戰勝了我,受什麽樣的懲罰,我都不會後悔。

果然,我和城陽剛剛回到公主所,靜兒站在殿外,焦急的等著,看到我們,便飛奔而來:“公主,你們可回來了。陛下知道你出去了,巴陵公主還挨了手板呢。”

城陽公主偏過頭,眨著靈動的雙眼:“高陽,那你…”話說一半,咽了回去。

仿佛一切都在我的想象之中,卻又那麽快的發生著,心裏那份恬淡安寧還意猶未盡,煩憂、桎梏便一股腦的砸向了我。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飄來:“兩位公主,你們跑哪玩去了,陛下在甘露殿,眼下正氣頭上呢,趕快過去認個錯,聽老奴的,千萬別跟陛下頂著來,七公主今天若是低頭認錯,陛下也不會罰她了。”李公公好言相勸著。

巴陵公主受罰了,恍惚間,我竟然也有了幸災樂禍感覺。可轉頭一想,自己又會受什麽樣的懲罰呢?心裏的喜悅立刻被沖淡了。

城陽公主輕輕拉了下我的衣角:“怎麽辦,我們不會也被罰吧?”

就這樣,我的腦袋不停的旋轉著。腳下的步伐愈發沈重了。

就在入殿的一瞬間,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幕,韋貴妃和楊妃侍奉在側,見到我們,父皇立刻站了起來,父皇繃著臉,怒火剎那間被點燃,我和城陽齊齊的跪在地上,等著受訓。

“你們兩個還知道回來!尤其是你!”父皇指著我,目光中既有擔憂也有怒火。

旁邊的楊妃上前勸著,扶著父皇坐了下來:“陛下,你跟兩個孩子置什麽氣,快坐下,臣妾為您捏捏肩。”

果然剛還需柔來克,父皇乖乖的坐了下來,楊妃暗中給我拋了個眼色。

我思考片刻,便故作膽怯,扮起柔弱,趕緊稽首一禮:“父皇,自上次從大總持寺回來,晉陽妹妹的身體就有了好轉,可是近日卻不似樂觀,今日探病回來,本想奏請父皇許高陽繼續為晉陽祈福,可誰知半路碰到了七姐姐,都是高陽不好,沖撞了姐姐,現在想想,就算被七姐姐掐死,高陽也不會再與她廝打了。”說著便從袖口掏出絲帕,假裝拭淚。

“什麽?掐死你?”父皇的臉嚴肅起來,急切的問。

“是呢,是七姐姐先動的手。”城陽公主稽首一禮。

同時,韋貴妃見機上前扶著父皇的胳膊,用極陰柔的嗓音的說:“陛下,城陽這孩子從小乖巧伶俐,斷然不會撒謊,陛下就是看在他們對晉陽的這份姐妹之情上,也不好過多責罰呢。”

韋貴妃與楊妃對視一眼,楊妃便接話:“是呢,高陽自小性格是倔強些,可這點也最像陛下呢。”

兩位娘娘,你一言,我一語,父皇的臉色便由陰轉晴。楊妃端起茶送到父皇手裏。

父皇喝了一口,放下茶盞:“如此看來,都是朕嬌慣了你!”語氣中毫無怒意,多的是寵溺。“也罷,宮中並未規定公主不能出宮,以後出宮,帶上幾個侍衛。都是女兒家,不比在宮中!”

我心裏暗中自樂,偷偷拽拽城陽公主的衣角,她微偏過頭,而後才明白我的用意,趕緊從袖口拿出平安符:“父皇,這是我們為十九妹求來的。”

韋貴妃見狀,趕緊走了過來,一身青帔碧裙,飄飄欲仙的氣質,她接過平安符:“哎呦,也難得你們有這心意。”

父皇接過平安符,半分責怪半分寵溺的語氣說:“罰你們抄一本的佛經,這回你三哥不在,沒人替你受罰。”

我們便稽首一禮:“多謝父皇!”

擡起頭來對視著楊妃,三十六歲的她,雖然臉上已經有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但年輕時的絕美容顏還隱約可見,眉眼間顧盼生輝。加上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頗有與眾不同的美態。

楊妃看著我半笑著,極為和藹的語氣說:“你三哥快回來了,這會想必已在路上了。”

三哥,吳王李恪,這個占據了高陽公主大半個記憶的男人,那個給予高陽無微不至關懷的男人,他就要回來了。記憶在腦海裏不停的翻騰,一幕一幕放映著。

“怎麽,這下你高興了吧?你的護身符回來了。”父皇瞇著眼,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寵溺。

楊妃則溫柔的笑著,柔媚的低著頭對父皇說:“這兩個孩子,一直形影不離,感情甚好。”

說完,三個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身邊的城陽也側過頭看我,反應過來後,伴著淡淡的喜悅,忙堆笑著應和:“三哥回來了,太好了!”

恍惚的竟分不清是我、還是高陽,對這個三哥仿佛心裏存著幾分親情。高陽的感情在漸漸的融入我的靈魂,是這樣嗎?我自問著。

離開甘露殿時,天色已然見黑,金黃的琉璃瓦在微黑依然有著醒目的顏色,散發著獨特的皇家氣勢,眼下牡丹花開的正旺,我們誰也沒有欣賞風景的情趣,緩步而行。

城陽公主輕松的呼出一口氣:“高陽,這關總算過了,比起巴陵姐姐,咱們的根本算不得懲罰。”

“是楊妃和韋貴妃,若不是他們,父皇即便有心不重罰我們,卻也礙於都是皇家兒女,不能偏私,兩位娘娘為我們求情,就可以順理成章歸結到他們的身上。如此,也真是父皇偏愛我們了。”我力不從心的回答著。

“七姐姐為什麽這麽鐘情於柴令武呢?”城陽公主突然問。

我思考片刻:“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自小被忽視,所以一旦受到關註,難免會心生愛慕。”

城陽公主點頭:“好像是這麽回事。”

雖說,我心裏的負重感沒有了,卻沒有達到輕松自如的程度,而眼前的城陽好似十分的開心。

她用極為興奮的語氣跟我說起了杜荷,聽著她的講述,我心下坦然,能活成城陽的樣子,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至於巴陵公主,我們之間的矛盾除了與日俱增之外,還增加了更多的口舌之戰,為這平淡的日子增加一點“色調”。而我早已不比曾經,幾乎有戰必應。

說來我要感謝她,感謝她在情急之下,指責了父皇的不公,父皇一氣之下,罰了她,無意中暴露了對柴令武的愛慕。父皇本就有心促成她的姻緣。

不過,眼下怕是顧不得了。

阿史那思摩來長安求見大唐皇帝。

朝野上下,掀起一股大的浪潮。雖說東突厥早已屬於大唐的領土,但西突厥對大唐北方邊境的威脅與日俱增,近來,西突厥妄圖將領土向東推進,對東突厥產生了強大的威脅。

更壞的是,原本與唐朝保持友好的高昌國,也與唐為敵。西突厥與高昌國妄圖聯手攻打伊州,而高昌國的倒戈使西域的商人不能東來,那些滯留在長安的客商無法西返。影響了“絲綢之路”的運行。

同時,如柴令武所說,他的母親平陽公主,也的確入了宮,只是父皇忙於朝政,顧不暇接。

於是,在後宮便擺起了宴會來招待,我們這幾個公主也被召去赴宴,我與城陽公主坐在一起,巴陵公主與新興公主坐在一起。

巴陵公主的妝容格外的艷麗,敷著厚厚的一層鉛粉,唇中間點著鮮紅的胭脂,珠釵、絹花幾乎插滿了發髻。

柴令武坐在平陽公主的側位,一直盯著我看。我冷冷的看著了一眼,便將視線投在平陽公主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