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滄海月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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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鮫人的眼睛,也好看。

月華睜開眼,就看到水邊癱坐著一個人類,只是一瞬就破水而出,湊近了魚鷹。

魚鷹呆呆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他人生中第二個不能忘懷的場景,他的救命恩人第一次睜開了眼睛,破水而出,靠近了他。

恩人的眼睛是藍紫色的,比他的魚尾還要靚麗明亮,像是閃著月光,裝滿了星辰的天空。恩人的身上沒有魚類的腥氣,而是有一種淡淡的,奇怪的香氣,不刺鼻,很清淡,忽隱忽現。恩人很冰,不是性格,是身體,體溫就像是深海的水,涼涼的。恩人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眉角彎彎,有些溫柔,像是春天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恩人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是深海的海豚,又像是嬉笑的大鯨,不,比那些都好聽,他想不出什麽來形容,那是獨屬於鮫人的美麗聲響。恩人的名字很好聽,就像是他的模樣,是海底月,是天上月。

他推翻了傳說中的鮫人模樣,他想,鮫人不是美麗又兇殘,至少,他的恩人很溫柔。不過,他覺得,還是兇殘一些好。畢竟,美麗已經是原罪了,還是全身是寶,若是溫柔一些,人類一定會趕盡殺絕的,鮫人數量本身就不多,算得上是瀕危動物了……吧。

恩人吃了他的桂花糕,詢問了他這是什麽地方,然後就又回到了水底,看起來虛弱不堪,臉色白的不成樣子。

然後,魚鷹就見到了難得一見的景象,鮫人魚尾上的鰭慢慢消失,隨之幾天裏,那魚尾竟然有了分裂的現象。有一天他回來,就看見先前深藍色的魚尾變成了細長的腿,腿上覆蓋著花紋,深藍色的,還有些地方透出鱗片的痕跡。

鮫人還在睡。

又是幾次星回月轉,鱗片的痕跡花紋淡淡隱去,只剩下腳踝處還有深藍色的花紋。

令魚鷹震驚的是,這麽美麗的鮫人,竟然是個男的。

直到現在,一個月就要過去了,腳踝白白凈凈,看不見先前的花紋,只有手臂指尖,後腰額頭。

但是都在漸漸隱去,鮫人慢慢地變成人了。

從思緒中退回來,魚鷹每天都會把新鮮的事情說給月華聽,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直到今天,在坊間竟有人盛傳陛下捉到了鮫人,魚鷹不知道該不該跟月華吐槽。生怕月華像上一次一樣,突然醒來。聽說鮫人是有仇必報的急性子,若是讓恩人知道他的同類被陛下捉住了,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請來?

魚鷹在石頭上轉了兩圈,嘆口氣還是沒有說。把桂花糕放在那裏,提走昨天放的,出了門,打算睡一會兒。

月華被刺了一箭之後,船從頭頂掠過去,他忙著躲閃,魚尾把流出的血跡打散,一部分沾在了身上。頭撞在船上,有一瞬間失去了知覺,抵擋不住風浪的推搡,順著風浪漂移。

晃晃腦袋再睜開眼時,頭頂已經沒有了巨船,不過,他昏睡前,模模糊糊看見了綠衣,銀霜也應該沒事。歪著頭,胸口的洞口擦過了心臟,只是沁出了些血,肉向外翻著,已經開始從裏面愈合了,在高鹽度的海水裏,疼得很。另外,出乎意料的,覺得魚尾有些疼,密密麻麻的,就像是一個個細胞破碎重組一般,不只是疼,更多的是難受。月華皺皺眉,撫上尾巴,這還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失血過多,他已經沒有力氣了,連基本的在水中停留都有些吃力。

有什麽落了下來,那是個年輕的青年,看身形大概就是二十歲的樣子,溺水了,應該是漁民。月華看著他一點一點落下來,越來越靠近自己,帶著溺水者的求生欲和不甘,臉色有些泛青了。雨薇一陣疼痛癢麻,有些淩遲的意味,手下一緊,也不知道腦子怎麽想的,拔下了一個鱗片,頓時腦子清醒一片,連先前習慣了的胸口,也傳來陣陣疼痛。

拔也拔了,丟也是丟,不如就救了人吧。不過就是疼得很,難看得不得了,那片鱗估計要好一陣才能長出來。下一次換鱗片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讓那人含住他的鱗片,伸手把他推上去。也只能幫到這裏了,再多的,也做不了了,拔了一個鱗片的尾巴更是難受,就像是先前在屋子裏吵架,在外邊能聽到嗡嗡聲,現在就像是突然開了一扇門,所有的聲音都跑了出來,比先前的更讓人頭皮發麻。

天下哪有那麽多的巧合,可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麽的奇怪。

他剛救了一個人,轉眼就被一個人給救了。

他昏昏沈沈,有時清醒有時迷糊。他能感覺到自己被什麽人背了起來,又丟在了水中。本來心已經涼了,人類看見鮫人可不是玩的,那是要命的。

可沒想到,本以為的酷刑卻並沒有臨到他的身上。他躺在水底,身下的小石子有些硌得慌,可是他動不了。能感覺到胸口和其他地方的傷口在慢慢愈合,但是尾巴卻還是老樣子,好一點的是,麻木的感覺可以接受了,疼痛?那種東西什麽時候都可以接受。

他第一次可以睜開眼,是在一個多月後,胸口的傷口痊愈起來,好了一半了,剩下的就是慢慢養。只不過,尾巴有些奇怪。他看見坐在水邊的人,用盡全力跳了那一下,躍上了水面,和那個人類說了話。看樣子,不是個壞人。然後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人就是那天他救的那個人。所以說,還是要多做善事,萬一那裏邊有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呢?說不定什麽時候,在你會碰上殺身之禍時,他會豁出性命來救你。就像在現在這樣,這個小年輕抵禦過了貪婪,選擇了把他藏起來,反過來救了他一命。

又是一個月,這一次,是真的疼。尾巴像要被撕裂一般,後來事實證明,它是真的撕裂了。這時的月華才恍然反應過來,他這是要變成人了。

鮫人想要變成人,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若只是想要把尾巴變成雙腿,在陸地上行走,那麽海妖的手裏會有一種藥,他們的鱗片和眼淚磨成粉灑在鮫人的尾巴上,可以讓鮫人保持二十七天的人形。

化為人形的過程很痛苦,就像童話上所說,就像行走在刀刃上。挨過三天,就會成為人形。

還有一種,鮫人心頭血肉為引,與海水相合,塗抹在尾部,受苦六十九天,可以讓鮫人隨時變成人形,沒有痛苦。它把所有的痛苦就積攢在了第一次化形中,可以讓人疼得死去活來無數次,而且,想要什麽畢竟要付出代價,這樣的鮫人壽命會大大縮短,嚴重的,甚至活不過人類,不出五十年就會喪命。是用生命在享樂,用接近千年的生命去換來五十年,沒人會那樣做的。

所以很多鮫人會選擇去求海妖,雖然海妖難纏,但是也好過殺掉一只鮫人,再丟了自己的生命。

真是戲劇性的發展,月華想的第一件事卻是,他等不及了,若真的如書上所說,他活不過五十年,五十年後就會幻化為雲雨,灑落在海面的話,他還能等到那個人嗎?

月光落進來,身上的疼痛慢慢退去,整個身體上鮫人的體征差不多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了額頭上和手臂上淡淡的花紋。指尖也有些淡淡的藍,延伸至指甲,慢慢變深。

月華爬出水面,好長時間不用腿,竟有些陌生。再加上方才進化完畢的腿有些軟,現在的樣子實在是見不得人。

鮫綃是個好東西,輕薄方便。把鮫綃折一折,貼在了額頭上,遮住了額間花紋。扭頭看到窗外魚鷹晾起來的衣服,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啊,比起其他的鮫人,他過得實在是有些慘,不能泣淚成珠的鮫人在人間實在是寸步難行,要靠雙手啊……

於是,第二天的集市上。

月華拉著魚鷹進了珠寶店,敲敲櫃臺,“掌櫃的,上等的深海珠,你收不?”

魚鷹在月華身後抱著魚簍,有些錯愕。天知道他大早上起來看見一個美人靠在門邊,腳下是一堆帶殼的東西,手裏掰著一只粉紅色大海螺時,心裏是什麽感覺。

“深海珠?呵呵呵,小兄弟,這要看是什麽貨色的了。”掌櫃的是個和善的人,擡起算賬的手,微微笑道。

月華笑著說,“自然是好貨色了,新鮮的。”

“哦?”掌櫃的收起算盤,撫撫胡子,“那就看看吧。”

月華擺擺頭,魚鷹死魚眼上前,從魚簍裏掏出一只海螺,還是月華早上奮鬥的那個。

掌櫃的笑笑,“小兄弟,你拿個海螺來誑騙我可不行喲。”

月華雙手提起海螺磕磕,“怎麽會,這海螺裏的珍珠可是獨一無二的粉色寶石。”說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就骨碌碌地跑了出來。

很圓,那是月華特地挑出來的,很多海螺珠不怎麽圓,但是依舊很是珍貴。不過,月華還是喜歡圓圓的,尋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滿意的。

那珠子不是一般地珍貴,通體不是一個顏色,淺玫瑰色到鮮亮的粉紅色,上面隱隱有著火焰的花紋,單單是顏色,在這裏就已經是稀世罕見了。

掌櫃的眼睛一亮,這是個好東西啊,“不知小兄弟是在哪一塊海域采來的?”

月華像被戳破了謊言一般摸摸鼻子,“嗯——,其實,這海螺是我今早上在海邊撿來的,不是自己采的,我一個旱鴨子,下不了水的。”太誠實,不是一件好事。

魚鷹:嗯,對,你旱鴨子。

掌櫃的笑笑,像是包容調皮的小孩,“好好好,你說,你覺得這要賣多少錢?小兄弟?”

月華笑笑,挑眉,伸出一根手指,“我也不要多,一百兩,怎麽樣?”

掌櫃的看著月華用繃帶包起來的手指,笑著點頭,“好,那就這麽定了。”一百兩,他可是賺了,更關鍵的是,這珠子要是拿去送給陛下,就再好不過了,也算是交了今年的差了。

月華也心想,這下好,算是可以還了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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