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犯戒4

關燈
守心走到門外,先前的銀白色已經不在了。

“大師兄,小狐貍呢?”守空跑進來,左右看看,守心正在收拾東西。

守心打結的手一頓,把鬥笠也帶上。

“傷好了,自是離開了。”

守空有些失望,“怎麽走了呢?玉兒還沒看見呢。”

守心抽出一個檀木盒子,把那顆菩提子放進盒子裏,打開時,裏面已經是滿滿一盒,顆顆光滑瑩亮。

“狐貍也是一個生命,況且你不是知道,那狐貍是只妖。既是妖,便是和那些普通的動物不一樣,已經是有了意識和思想,已是和人沒什麽兩樣了。對待它,就要像對待一個人一樣,給予它尊重,而不是把它當做是一只寵物任人觀賞。眾生平等,但是對待不同的人,還是有所差別的,守空,你還需要多學習。”

守空聽得懂守心的意思,守心是要他把小狐貍當做是一個和他一樣的人,而不是當作小狐貍,隨隨便便地把自己的意願加在它的身上,把它當做一枝花,一株草,拉著人隨意觀賞逗弄,不顧及花草的感受。

“我省得了,師兄。”

守心看著守空認認真真的樣子,眉目柔和下來,“嗯。”

柳夫人回到家裏,一進門,就有一個女孩兒迎了過來。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個巧妙的人兒。

靈兒雙手拉上柳夫人的手,眉間有些憂愁,帶了些嗔怪,“姐姐,你到哪裏去了?讓妹妹好找。”

柳夫人看著眼前的女子,明明是這樣美麗的人兒,對她也算得上是溫情柔意,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只妖,是只妖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害人呢?

柳夫人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抿唇艱難地笑笑,“沒什麽,就是今日有些煩悶,出去轉了一圈,看了看河邊柳,山間花。”

“河邊柳,山間花?靈兒也很感興趣呢,下次出去的時候,姐姐一定要帶上靈兒啊,要不然,靈兒看不見姐姐,也很是焦急呢。”靈兒又挽上柳夫人的手臂,很是親昵,帶著撒嬌的語氣。

就像是平常家庭裏,喜愛粘著姐姐的小妹妹的行為一樣,表面上看起來很是溫馨。

夜幕降臨,已經完全圓起來的月亮掛在正空,散發出絲絲寒意。月色很好,又圓又亮,沒有雲,沒有風,若是有人外出賞月,倒是個好時機。

被月光灑滿的鄉間街道上,頭戴鬥笠的僧人不急不緩,每走一步,手中的念珠就撥動一顆,但是每一步都跨得很大,看起來行動遲緩,但是好長一頓路卻讓他很快就走完了。

楊府很是寂靜,柳夫人覺得很不正常,推一推身邊的相公,但是相公卻根本就不理她,或者說,怎麽也醒不過來。

柳夫人慌了,立馬就要坐起來,卻被人拉住了,那只手柔柔滑滑的,“姐姐要到哪裏去?”

是靈兒!

“啊!”柳夫人猛地驚醒過來,立馬往身邊看。

楊崢被她驚醒了,坐起來撫著她的背,“怎麽了?做噩夢了?”

柳夫人喘著氣,沒有靈兒,眼前的是她的相公,疼她愛她的相公。柳夫人靠在楊崢身上,緊緊地抓住楊崢,以此來給自己安全感。

“阿彌陀佛。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莫再要執迷不悟。”就在楊氏夫婦的房間外面,和尚眼睛微闔,單手豎起,手裏的念珠依舊不停。

在他的面前,是一個紅衣女子,她半坐在地上,嘴邊已經滲出血跡。雖然處於略勢,仍是桀驁不馴地看著對面的降魔者,沒有絲毫害怕,反而正正地迎上去。

“切,臭和尚,你懂什麽!”靈兒杏眼一瞪,都是不甘心和蔑視,“你們出家人斬情滅俗,根本就不懂得世間苦楚,只會在一旁看著別人的痛苦,一臉輕松地說著風涼話,簡直滿口胡言!既已是苦海無邊,哪裏有什麽回頭是岸!不過是些好聽的話語罷了,都是用來騙人的!”

她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所以啊,還是一條道走到黑的好!”說著手指一張,幻化出一柄長劍來,以破竹之勢沖了上去,直直刺向和尚的左胸。

和尚卻不慌不忙,帶著悲憫的表情,雙手合十,念起經文來。靈兒的長劍沖到和尚一尺之距時,和尚的身上突然迸發出金光來,似是被灼傷了一般,靈兒尖叫一聲,很是淒厲,卻依舊沒有驚動一個人,仿佛這就是一個結界,而她,成為了籠中的白鼠,任人宰割。

“阿彌陀佛。施主,你殺害多人,已是罪無可恕。貧僧失禮了。”說著拋出手上的佛珠,佛珠閃著金光,若是圈住靈兒,怕是要現了原形,徹底鎮壓下去。

靈兒吐出一口血,已是沒有了力氣,想要躲避也力不從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佛珠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道黑光閃過,佛珠落了空,原本應在地上的妖孽也消失不見。

盤腿坐在床上的守心睜開眼,看著面前的桌子。桌子上的結界已是被人打破了一角,救了那妖孽出去。能夠從外部沖破他的陣法,想必是個法力高強的大妖,比如說,白狐那樣的。

許久,和尚又撥起念珠,“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在遠離楊府的樹林裏,一陣黑風突然出現,卷著一點紅色,突然一個紅衣女子被甩在地上,看起來傷得很重,有些無力。

她費力地擡頭,那黑風現了人形,是個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棱角分明,很是鋒利,稍稍看一眼就令人害怕,是那種兇神惡煞的長相,怕是可治小兒夜啼,無人敢惹。

那男人皺起眉頭,很是看不慣地上的女子,對這樣的美色一點都不心動,“身為族中靈狐,自貶身份,流連人間,竟還犯下大錯,白靈兒,你可知罪?”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突然笑起來,媚色迷人,玩世不恭,“呵呵,沒想到,遠墨族衛長竟然會親自來捉我,真是我白靈兒的造化。”又突然兇惡起來,有些供認不諱,“是,是我殺的,那又怎樣?憑什麽妖跟人起了沖突就是妖的錯?!我就是看不慣他們!人類,呵,一個個都是說一套,做一套,你以為他們是什麽好人嗎?一個個都是色膽包天,敢打我的主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只不過沒想到,只是幾條賤命罷了,竟還驚動了我們千裏誅殺遠墨大人,哼,至於嗎?!”

“至於?”遠墨有些厭惡地看著地上的女人,“你是妖,他們能怎麽你?總歸罪不至死,給點教訓便罷,何必要殺人?還是以那種殘忍的手法?”

“呵!”靈兒冷笑一聲,“罪不至死?那你說,什麽人才該死?像我這樣的妖嗎?哼,再說了,殺便殺,就算是個垃圾,但那血肉精氣還是好的,怎麽能浪費呢?能為我的修為出力,也算是他們在這世上的造化!”

“冥頑不靈!”遠墨一甩袖子,手中便出現一把長刀,“你難道忘了千年前的和平多麽來之不易嗎?!竟一再犯錯,跟我回族受罰!”說著擡手便要斬,白靈兒的九條尾巴隱隱出現,遠墨手起刀落,就要斬去其中一尾。

九尾斷尾之痛堪稱剜心,遠墨的長刀是特制的,說著是要斬尾,但其實只是給狐貍造成斬尾的疼痛,並不會給狐貍造成真正的傷害,畢竟九尾靈狐本身就少,尾巴堪稱命根子,哪能說斷就斷。而那疼痛也只是真正斬尾的五成罷了,但就算是五成,也能讓一個大妖暫時失去力氣,沒有反抗的力量。

白靈兒看著落下的黑刀,眼睛一閉,已是不再反抗,她清楚,自己遠遠不是眼前人的對手,逃不掉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費力氣。

‘鏘’!金玉撞擊之聲傳來,白靈兒甚至可以想象出火花四濺的場景。

睜開眼,又多了一個人。那人手執一支長笛,瑩白色玉石外表包裹著冰藍色的妖力,很是好看。明明是脆弱的白玉,對上令妖族聞風喪膽的黑刀竟然不輸下風。他月白色的衣袖隨著四散的妖力飛起,邊緣繡著的雲紋像是活了起來,不斷地變化著形狀。玉笛還發出嗡嗡的長鳴,隨著震出的波紋飄向四周,樹木被震得簌簌直響,到處都是落下的青葉。

純白的長發在他的身上沒有那種老氣,襯著向下看著的細長眼線,竟顯得分外神秘清冷。

遠墨雙目瞪大了,瞳孔微縮,又瞬間凝重起來,眉峰蹙起,嘴角微抿,眼神裏都是擔憂和淡淡的害怕,不顧黑刀的反噬,立馬就要收回功力。

白衣人預料到遠墨的行動,趕在他之前向前邁出一步,玉笛擋住遠墨的動作,掉了個個,把黑刀的力道和方向順著慣性引了出去,頓時,鳥兒撲棱翅膀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還有受到驚嚇的長叫,一片樹林齊腰倒下,發出劈裏啪啦的斷裂聲,相互推攘著,重重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的塵土,可謂震天動地。

遠墨看著倒下的樹林,無暇顧及這些,轉過頭來看向白衣人,若是看得仔細了,就能發現他瞬間溫柔了的眉眼和驚喜之色,他沈沈的聲音響起,咬著淡淡的喜悅,“阿令。”

而一旁狼狽的白靈兒則是頭皮一麻,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塗山白凩(mu四音)!

寒風凜凜,是為凩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