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的執事(6)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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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提心吊膽的過了一夜,可是,靳言卻沒有來找她。難道,靳言沒有猜到是她?不會的,沒人是傻子,她嗤笑一聲,撫著玉佩:“他是料定了我不會說出去嗎?我們果然是一種人啊,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們為什麽要做呢?握著別人的把柄,彼此都提心吊膽,自自私私地做自己不就好了嗎,對吧,嗯?”

月華看了一夜的東西,又在床上死躺了一個小時也沒有睡著,就在他剛剛醞釀出睡意,就要拉到周公手的時候,

‘嗒嗒嗒嗒嗒嗒嗒’!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到樓上,立馬就到了他的門前,門打開的一刻,月華抓起身邊的枕頭就丟了過去,‘啪’正中紅心!

溫艾終於結束了長達二十多天的夏令營,坐了一晚上的飛機,剛到家就興奮地往溫雅的房間跑,他要把他在夏令營發生的事情說給她姐聽,聽說他姐還沒起床,他就急沖沖地跑上樓梯,剛剛推開房門,大叫:“姐~啊!”音還沒扯完就被突然襲擊,一屁墩兒坐在了地上,楞了一會兒,指著月華毛毛糙糙,亂七八糟的發型嘿嘿哈哈的笑起來。

而靳言以為昨晚會是個不眠之夜,他把東西放在了月華的桌子上,他的秘密被一個很大可能是溫柔的人發現了,卻沒想到這個不眠,會是這樣的不眠。他站在月華的桌子旁,捏著薄薄的一個文件夾,他答應了不對小姐說謊,小姐說要原版,那就給她原版,不過……他環視一周,把那個文件夾的殼子拆了下來,將那些東西折一折,和書架上的書本放在一起,想了想,還拆下一本書的書皮,包在周圍,偽裝成一本書夾在一堆書裏,然後,帶走了那本書。

關上房門的靳言握著門把手笑的狡黠,小姐要全部,那就給她,但能不能找得到,就看緣分了。畢竟,那些東西可不太適合像小姐一樣的女孩子啊。

從二樓向下看,客廳的水晶吊燈華麗奢靡,靳言的眼睛突然充血,盯著發出橙白色彩的水晶燈,驀地覺得天旋地轉,他抓住欄桿,等待著暈眩過去,周圍好像都在搖晃震動,有人在尖叫,奔逃,靳言覺得耳朵裏產生巨大的轟鳴聲,心悸,恐慌……

“靳先生?”有人拍了拍他,他掙紮著,費力地擡起頭,是那個剛來的大學生,青春年少,年華正好,長得清純,靳言在心裏笑笑,是個勾引主人的好苗子。他推開那個女人,慢慢地挪回自己的房間,後來,他好像倒下了,再後來?再後來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面有很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如今,都記得了。面容姣好心卻如蛇蠍的母親,薄情寡義心狠手辣的父親,骯臟環境下排水溝裏的面包,言語粗俗手腳不幹凈的小流氓,面容和藹笑容猥瑣動手動腳的惡心老男人,跟著母親走過突然同情心泛濫遞給貓貓狗狗食物的小女孩,搔首弄姿與不同男人交歡的濃妝女子,燈火璀璨色彩斑斕臺階幹凈的街道,長長的看不到盡頭與希望的寒冷的一片白色的冬天,櫥窗裏擺放有趣的聖誕禮物,歡快上耳卻跟他的生活格格不入的音樂,叼著煙拉他一把的刀疤臉男人,帶著獰笑把他推入人群抗受拳打腳踢與唾棄的金發男人,聳著傲人胸部湊上來的女人,眼神渾濁眼睛深凹的戴倫,手柄粗糙卻很是鋒利實用的匕首軍刀,金屬質感強烈體積小威力大的各種槍支,拿著刀具到處亂砍的混混,不斷響起的槍聲,濃烈的血腥味,然後,是搖曳生姿落了一地花瓣的薔薇花,磨搓起來光滑溫涼的玉佩,搶了他東西的白衣女子,還有,時而喜悅時而生氣,驕縱任性的,挑剔難以取悅的,隨心而動的,變化無常的,淡漠的,薄情的……靳言遮住眼睛,胸膛震動,悶聲笑起來,那是,他的小姐啊……

餐桌上,月華持續黑眼黑臉,看都不看面前的早餐,溫艾埋頭吃東西,時不時偷偷瞥一眼月華,溫柔仍是慢慢吞吞的喝著粥,靳言站在月華的左後方,目不斜視,眼神溫柔的看著月華的後腦勺。偌大的房間裏只有餐具碰撞,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場面一度很是寂靜。

溫艾悶不住,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糯糯的開口:“姐~你還生氣呢?”這也不能怪他呀,誰能想到,半年不見,他姐竟然多了一個起床氣這樣難搞的毛病,本來就難搞,現在簡直就是末日。

月華的眼珠慢慢轉動,斜斜的看向溫艾,把溫艾看得頭皮發麻,正襟危坐,急急地一口幹掉牛奶,立馬把杯子一放,抹抹嘴:“我吃完了,我我我,我去,倒時差,對,倒時差。”說完就嘿嘿嘿的往樓上跑,就像身後有什麽在追他一樣。

不說倒時差還好,一說倒時差,月華就氣得不行,論身為一個身體很疲累,精神很亢奮,始終睡不著的人,看著一沾床就打呼的人在你面前睡覺是什麽樣的感受……

溫柔緩緩喝完粥,輕輕放下勺子,擦擦嘴巴,“我吃好了。”說著站起來,眼神與靳言對視,交錯,又分開,慢慢走了出去。

靳言看著溫柔的背影,微微瞇眼,他們彼此因為太相似所以太了解,一個交錯的眼神就蘊含了很多的信息,只有彼此懂得,若是合作,他們會是最好的搭檔。若是沒有小姐……靳言勾勾嘴角,若是沒有小姐,他也不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兩個一樣有野心的人怎麽能和平共處?他們的關系最好是合作夥伴。因為相似,所以合拍,也因此,讓人無比厭惡。太相似的人會是一種威脅,要麽就看牢了,要麽就弄死了。

‘呲當當當’餐盤蹭著桌布,餐具碰撞著餐盤,一塊發出嘈雜的聲音。

靳言看過去,只見他的小姐竟如此任性,把餐盤向中間推了一把,也不怕東西灑出來,就枕著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帶著一副郁悶的表情閉上眼。

他正要走過去,剛剛擡腳,月華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警告的意味:“別動我。”

靳言一怔,他還沒有完全理順所有記憶,直到現在,才有了一種真切感,他笑笑,溫柔直達眼底,眼神寵溺的盯著月華的頭頂,右手搭肩,躬身三十度,低眉順眼,帶著淡淡的妥協:“是。”

然後?

然後靳言就在月華身邊站了半個小時,月華就保持著那個動作跟一桌子的早餐睡了半個小時。

靳言看看表,皺皺眉,月華已經趴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了,再趴下去就要難受了。他放輕腳步,走近月華,一般情況下,他的小姐都會讓他離遠點兒,別動她,但今天,靳言走近了,月華也沒有絲毫反應。

湊近了,聽見舒緩輕微的呼吸聲,靳言錯愕,隨即莞爾一笑,無奈地搖搖頭,竟然是睡了嗎?

他輕輕扳正月華的身體,扶起他的頭,把他的整個上身放在懷裏,讓月華靠著自己。剛把月華擁在懷裏,打算去摟腿,就感到懷中人的動靜,他屏住呼吸小心的看過去,月華似乎是被驚到了,皺著眉頭,眼看就要醒過來,最後動動頭,埋在靳言胸口,蹭蹭臉,眉頭舒展開來,帶上了輕微的笑意,很滿足的樣子,沒了動靜。

靳言等月華又睡穩後,才又動作,動作靈巧的抱起月華,避開椅子,步伐穩健地走上樓。

房門是往下扳的執手鎖,靳言慢慢轉轉右手腕,用前臂支撐著月華去扳鎖,發出‘啪嗒’一聲,靳言立馬就去看月華。反常的是,月華並沒有醒,靳言輕舒一口氣,推開房門,把月華放在床上,一手撐著他的上半身,一只手去整理枕頭,最後為月華蓋上被子,撥撥月華散在臉上的碎發。靳言看著月華眼下的青黑,心疼地皺皺眉,他看一眼月華放東西的抽屜,有點埋怨昨天之前的失了憶的自己,在晚上給她那些東西,以她的性子,定是熬夜了,真是考慮不周,什麽都做不好。

窗簾被風掀開,早晨的陽光刺進來,月華皺起眉頭微微撇頭,靳言瞥到門戶大開的落地窗,快步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屋子裏瞬間就暗了下來,竟透出暧昧的氣息來。靳言站在窗口扭頭看著熟睡的女孩,眼神也漸漸暗沈下來。

他坐在床邊,右手越過月華的身體支撐在一邊,看著月華的樣子,笑笑,若是平常也這麽乖就好了,不過,要真是那樣……要真是那樣,可就不是他的小姐了。

他緩緩彎下身子,想要吻一吻月華的額頭,就在快要觸上的時候,似是想起了什麽般停了下來,他閉閉眼,嘆口氣,最後抵著月華的額頭,去蹭月華的鼻頭。

靳言退出來,輕輕關上房門。走到樓梯處,看見了一個熟人。

“靳先生。”那個人向他打招呼,昨天拍了靳言的那個女孩帶著燦爛奪目的笑臉,倚在樓梯的欄桿上,就站在樓梯口……

花園的角落,與房子接軌的高墻處,站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寬肩窄腰,身形高大,黑著臉的樣子散發出淩厲的氣勢。女的身材傲人,中規中矩的衣服也讓她穿出誘惑感來,身高也不矮,站在那裏只比男人矮了半個頭。兩個人靠的很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偷情的。

其實呢?

靳言皺著眉頭奪過女孩手裏的煙,幹脆利落地把煙頭掐滅,又把它裝進女人腹前的口袋裏。女人跳起來,低著頭去翻男人塞進去的煙頭,壓著聲音質問:“你幹什麽!”萬一沒滅可怎麽辦!這可是夏天!

靳言撇過頭,冷冷淡淡,“味道太大。”

“什麽?”女人呲牙咧嘴,一臉驚愕,味兒大?!你他娘的有臉說?

靳言冷冷斜她一眼,“戒了。”

女人撇撇嘴,你在這裏幾個月都不碰,可不戒了嘛。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要輕舉妄動嗎。”

提起正事,女人立馬嚴肅起來,她習慣地去摸煙,就被靳言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她惱怒的收起來,不耐煩地說:“不抽不抽不抽,怕了你了。”最後還是噙了一根在嘴裏,不點,就是含著,“你還說,你怎麽回事?說著溫家你自己來,結果呢?一來C國就是幾個月沒有音信,也聯系不上你。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派人來調查,卻說你遭到追殺後就沒了蹤跡。文森特那家夥可是氣急了,要不是我和老K攔著,他就提著槍殺上家族了。後來啊,老K就聯系他在C國的老夥計追蹤你,說是線索到溫家就斷了。我和老K就瞞著文森特找到了這裏,想看看你是不是被溫家弄死了。沒想到……”女人上下掃視靳言,嗤笑一聲,接著說:“沒想到,你卻在這裏當上了仆人!還有,我昨天叫你,你怎麽不理我?是不是安逸日子過久了,就不管兄弟們了?”說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

靳言閉閉眼,緩緩開口:“路上出了點小狀況,受了傷。”

“受傷!”女人本來頹廢的站姿突然筆直,露出緊張的神情,連嘴角的煙掉在地上都沒發覺,“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靳言沈默的看過去,眼神意味不明,“已經好了。”

“哦……哦,是嗎!”女人轉轉眼珠,不去看靳言。蹲下身去撿滾落在草叢裏的煙,“好了?好了怎麽不回去?兄弟們都在等你,而且,家族裏的人因為你失蹤了這麽久,已經開始不滿了。”

彈彈煙上的草屑,又咬在嘴裏,“話說,溫家的東西,弄到了嗎?”

想想被失憶的自己送到月華那裏,藏在屋裏書架上的東西,微微點頭,“嗯。”

“真的?”女人很驚喜,笑得很是開心,似是替靳言高興,“那就太好了,能牽制住溫家,他們一定沒話說!”

與興奮的女人相比,沈默的靳言顯得很是奇怪,女人卻因為過於興奮而沒有註意到,“那你怎麽不回去,害我們擔心。”

靳言看一眼月華屋子的方向,垂下眼瞼,“有些事情還沒處理完。”

“還有什麽事情是比你競爭教父還重要的?!”順著靳言的目光看過去,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女人突然提高了聲音,又沈下一口氣,左右看看,恨恨的看著靳言,“你別忘了,是你說要報覆的,就差臨門一腳了,你要為了無關緊要的東西放棄你奮鬥謀劃了這麽多年的位置嗎!”

“你想多了,愛麗絲。”靳言捏捏眉頭,擡頭篤定地看著女人,“愛麗絲,我知道。不會放棄的。”不會為了……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就放棄我謀劃了那麽久,肖想了那麽久的位置的。

“我想多了,那你說,還有什麽事沒處理完?”愛麗絲一副你在騙我的表情,質疑地看著靳言。她如何不明白,她在溫家這兩天,不說靳言對那個溫家大小姐百依百順,但看那她從沒有在靳言的臉上見過的表情,那麽溫柔,那麽的……,哪怕是對著那些貴族小姐,靳言也從沒有戴過那種假面。終究是假裝不出來的,那種安逸和放松,是他們這種人都渴望的,她怕,她怕靳言就這樣沈溺,忘了遠在E國的一切

靳言看著愛麗絲,“我的玉。”

“你的玉?”愛麗絲有點反應不過來,“什麽…你的玉!那塊你特意來到C國拍的玉?玉怎麽了?”

“出了點意外,一只小耗子不知死活罷了。”靳言扯扯手套,從口袋裏拿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人敢拿你的東西?”愛麗絲看著靳言的動作,嘲諷道:“喲,這是又要去伺候人了?”

靳言收著懷表,不去搭理愛麗絲的嘲笑,語氣淡淡,“告訴老K,讓他不用擔心,我會準時回去的。你也別在這呆著了。”

“那你呢?你不走?就為了一塊……”靳言冰冷的眼神看過來,愛麗絲心中一悸,立即收聲。她怎麽忘了,這個男人是如何的不留情面,血腥暴力。“對不起,我不會了。那你……”

靳言收回目光,皺著眉頭有點不耐煩,“我等溫世榮過了壽,到溫家老宅轉一圈再回。”

“溫家老宅?”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其他的東西來。愛麗絲聽了靳言的話,瞬間明白過來。對啊,做了溫家大小姐的執事,就可以跟著溫雅進入老宅,那豈不是比他們費心潛入快得多?原來靳言打的是這個主意。“那我和老K……”在外面等你。

“先回吧。”靳言打斷愛麗絲的話,“你們出來這麽久,文森特一定已經發現了,你們先回去穩住文森特,別讓他發瘋。”

“……好。”愛麗絲低頭搓著煙,輕輕回答。

靳言走後,愛麗絲把那根被□□地不成樣子的煙丟掉,磕磕煙盒又抖出一根,把玩了一下火機點上,吐出雲霧,遮擋住她的面孔。許久,她似笑非笑,喃喃道,“靳言,你也有今天……”

只剩下過濾嘴長短的煙被丟在地上,一只黑色的皮鞋重重碾壓過去,火星沒有了,只有一小縷上升的白色證明了它剛剛被人夾在手上,吻在嘴裏。

“哦呀哦呀,怎麽能亂丟垃圾呢?”戴著眼鏡的少年推推眼鏡,蹲下來用紙巾撿起了地上的煙頭,他揉揉貓頭,“你說是不是,烏雲。”

黑貓金色的眼睛眨眨,蹭了蹭少年的腳,‘喵’了一聲。

少年無奈的笑笑,抱起黑貓,揉揉貓頭,“好好好,我們回去倒時差,也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多覺,比姐姐還難伺候……”

一度很是熱鬧的墻垣安靜了下來,在溫宅裏,只剩下了頭頂的天,遠處的雲,腳邊的碎石,墻根的野草,大片大片的過了花期的,或是正是花期的綠色叢林,還有,幾個房檐處的小燕窩,和就在前幾天突然出現的,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的,覆蓋了溫宅每個角落的,針孔攝像頭……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我很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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