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的執事(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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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靳言很想吻在月華的手上,但是身為一個執事,自然要遵守執事的美學,更何況,他的小姐會不喜歡。

他知道,看似溫柔和煦的小姐,其實很討厭旁人的觸碰,外表再熱烈,骨子裏終究是疏離淡漠的。

在他眼裏,月華就像是在夜晚一閃而過的冷焰火,看著灼熱明亮易傷人,實際上它的外部溫度也只是三十到五十度,雖然掛著火的名義,卻是捂不熱的火種。

但靳言不在意,他有耐心去等待,對著他的小姐,他會有無數的耐心,去等待著冷焰火從無到有,自星星點點變成燎原。要知道冷焰火真正燃起的溫度是要達到幾百度的,就像那詭異瑩藍的磷火,四十度就可以綻放光彩,一旦燃起,它的外焰燃燒溫度卻要高達八百多度,就是內焰,也要四百多到五百多度,他莫名的堅信著,他的小姐必定也是這樣的。

靳言此刻看著月華,從未有一刻這麽的希望他能被小姐看進眼去,成為恒溫的四十度。

他見識了小姐的淡漠,體會到了小姐的變化無常,明明上一秒她還眼角眉梢盡是笑意的吩咐自己,下一秒就毫不留情的揭掉了他的面具,自上而下,不帶一絲停頓。

他希望他的小姐對他不是一閃而過,而是持續燃燒,就算是那持續比起一瞬而言只多了一點點,就算是被燃起,不留灰燼,他也無所謂。

他要讓他的小姐一點一點的形成習慣,變得離不開他,放不得他,在他不在時,會偶爾的,偶爾的也好,念起他,記著他。

月華不去問靳言到底是什麽時候恢覆了記憶。是的,嘴上說著不信,實際上心裏還是信了大部分的,傷不是假的,就算不信靳言,他也選擇選擇相信劇情,說他失憶了,那麽必定是有這回事的,更何況失憶這個東西還是男女主愛意萌生的大背景。若男主記憶健全的話,三觀不正怎麽談戀愛?兩者不同的是,溫家靳言把溫柔的同情當做美德,而梅利根家靳言會把溫柔的善良當做愚蠢,完全不能溝通啊餵。

說靳言會在遇見心腹後記憶恢覆,那麽,現在的靳言在沒接觸心腹之前,必定是有什麽事還沒想起來的,或多或少,總有什麽是靳言還不知道的,一切,都要等到那個時間。

月華不問,靳言也默契的不提,月華大概能猜到,現在的靳言想起的應該都是黑暗的歲月裏,畢竟都是靳言的陰暗過去,無故去揭人傷疤,不是月華所為。更何況,從另一程度上來說,靳言的過去月華比人家本人還清楚,問著有什麽意思。

那塊月華喜歡的玉終究是碎成了兩半,被掰的,每次想到月華都覺得很憋悶,但奇怪的是他生不起氣來,難道是他失眠的太多,導致內分泌失調,連腎上腺素都不分泌了嗎,他覺得他要卒……

但是月華表示,憋悶還是要抒發出來的,不然對身體不好。

“你說你跟它什麽仇什麽怨,招你惹你了?幹嘛要對它下手?這也是你的任務之一?”月華又一次一手拿著一半的玉石向一塊拼湊,嘴裏不斷的數落著站在他身邊的人。

“是。今天的紅茶是斯裏蘭卡錫蘭高地紅茶,大吉嶺的今天沒有了,小姐可以嘗嘗這種。”靳言不慌不亂,目不斜視,毫不臉紅的把玉碎歸為任務之一,嚴格來說,他的目的是為了得到小姐,掃除一切障礙也算是達到目的的過程,這樣算的話,碎玉也算是。手法純熟的泡出一杯紅茶,優雅從容,輕輕放在月華面前。

月華把註意力從玉上移出來,紅茶湯色鮮紅,看起來很不錯,他把玉放在一邊,輕輕品一口,爽口柔和,帶花香,澀味較少,他笑笑:“汀布拉?”

“是。”在月華稍微不滿的時候遞上一杯茶,或是送上一盤甜點,對減少月華的怒氣有奇效。月華只有在吃喝睡的時候會流露出這樣的放松幸福之感,仿佛只是這樣就滿足了。喜愛茶葉的樣子,看不出是個堪堪二十歲的小姑娘,而是像行將就木的老人,過一天是一天,沒什麽能提起她的興趣。雖然很不願這樣形容,但是,靳言的心裏就是這麽告訴他的。他想看月華滿足地像大貓一樣的表情,又害怕看見月華對一切都是淡淡的模樣。即使是對每天都喝的紅茶,也是淡淡的。

越是深入,越是害怕,也越是慶幸他沒有輕舉妄動。

他有一天特意換了一種茶遞給他的小姐,他的小姐輕嗅,挑挑眉,察覺了什麽,又抿一口,眉頭稍稍打結又舒展,最後在喝完遞給他茶杯的時候才發問,帶著可愛的納悶兒,似是不確定:“好像跟以前喝的不一樣?”

“是,今天的是錫蘭紅茶分屬的汀布拉茶。”他回答。品出來很正常,畢竟那是他的小姐。但是……

“哦,是嗎。”表情淡淡的,情緒淡淡的,不是非祁門不喝,不是非大吉嶺不可,只是…‘哦,是嗎’罷了……

“小姐還記得?”從回憶中回過神,靳言微笑。他只給她喝過一次,那次試探過後,就知道他的小姐不能逼,要淡淡的,淺淺的,不失距離的,一點一點的靠近,一圈一圈的包圍。這樣,她才不會突然發覺,才不會驀地發難。

“嗯哼,猜對啦?這個味道很特別。”月華很開心,笑得像個猜對了答案的小孩,“除了睡覺,我最放不下的就是筷子和刀叉勺,對於吃吃喝喝,我還是很敏感的。”

月華閉著眼深深嗅一口氣,風吹開他的碎發,帶來院子裏的草木氣息,緩緩睜眼,微笑:“還有,令人舒服的味道。”

靳言就站在月華的一側,為他默默遮住透過來的陽光,站得筆直,始終面帶微笑。

月華突然想要逗逗靳言,這樣一本正經的男主跟劇情裏寫的邪魅肆意,霸道不可一世的人差的也太遠了。一個是禮儀完美的紳士,一個是暴戾恣睢的黑手頭目,差的可不止是一個太平洋啊,還要再加上一個大西洋,嗯,和一個太平洋。

更何況……這個味道……

月華意味不明的笑笑,單手托起下巴,側頭向上看著靳言,雖然知道,但還是想聽靳言會怎麽說自己,對他說謊,亦或是……

“你以前,也是這樣的?”這樣的假意逢迎,不做自己自己。

靳言一楞,以前?他的小姐是在問他的過去嗎?靳言看過去,月華的眼中有著淡淡的興味,但是,好像並不是對他的過去。

也是,若是她想知道,以溫家的勢力完全可以把他的底細翻個底兒朝天,完全沒有問他的必要。說不定,他的資料早就被送到了她的桌子上,只是不知道那份資料是真是假了,過去的他好像為了進入溫家做了一份假資料來著,記不太清,想不完整。

那現在,他的小姐是在感興趣他會不會對她說謊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靳言可以毫不猶豫地得出答案——不會的,對誰都可以,單單對你,不會說謊的。我不想,不願,不能,不敢……

“自然不是。”還是溫柔,優雅,但笑意卻直達眼底。

“哦…,那,那你怎麽會變成這樣的?”月華從未如此仔細地端詳過靳言,好看的皮囊,恰到好處的笑臉,讓靳言整個人看起來優雅溫暖。現在想想,靳言他似乎,一直在笑,月華驀地不想再看見這張臉,想要逗一逗靳言的心情突然不見。他放下手,又端起茶杯默默喝茶,掩飾沒了弧度的嘴角。

正打算回答月華的靳言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月華的情緒變化,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靳言覺得有點發愁,他的小姐就像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想等著月華自己說出來是不可能的,靳言知道,他的小姐除了是變色龍之外,其實還是個悶騷的性格。

想一想自己到底有哪裏做的不對,不符合了小姐心意,突然想起來,好像,他的小姐剛才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之後,才突然不對的,他的臉上,有什麽呢?他臉上多了的東西只有,微笑!

靳言的笑有點僵,他的小姐不喜歡他笑嗎?不是說,人都喜歡笑意滿滿的人嗎?他似乎笑了二十多年,小時候,笑臉會引來有同情心的人;長大後,笑臉會讓人看不出他心裏的想法,掩飾他的不安與弱小,不讓人察覺他的野心與目標,後來,就不記得了,但好像還是在笑的。但為什麽他的小姐卻不喜歡?

他知道不該問,但是,唯獨這裏,他想不透,他看見小姐就滿是歡喜,歡喜時他就禁不住的唇角上揚。他不知道這和他平常的笑看起來有什麽區別,但他就是知道,不一樣,對著小姐,是忍不住的想笑,對著別人,則是習慣地去笑。

他想問,問小姐為什麽會不高興,是因為看不得他喜悅嗎?還是,突然就討厭了他的笑?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對著他,笑得那樣美麗絢爛,甜到了他的心坎兒裏。

愛之後,就想靠近一點,笑容多一點,自己再優秀一點。

愛了,就卑微了。

“小姐怎麽不高興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直接問出來,靳言有點忐忑,他不知道月華會怎麽回答他,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有主仆,但是,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和他的小姐一直保持在陌生人多一點的定位上。想要,更靠近一點。

總的來說,月華是個比較大條的人,越是面對著熟悉的人,越是放飛自我。但是在陌生人面前,他會端起來,會掩飾,會撒謊,會玩心機。

月華有點驚訝,靳言竟然看出來了,他明明掩飾的很好。

“是靳言有哪裏做的不對嗎?”此刻的靳言哪還有之前的笑臉,早已是眉頭緊蹙,眼神也透出悲傷無辜來,還有幾分淡淡的委屈,就像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大狗。靳言不知道,在月華面前,他總是會變成二十年前的模樣,那個沒有安全感,生怕被拋棄的孩子。就連表情和語氣都幼稚起來。

月華覺得用這樣一副皮囊做出這麽犯規的動作實在太無理取鬧了,沒辦法,月華很喜歡狗,毫無抵抗力的那種喜歡,當然,他毫無抵抗抗力的喜歡的東西還有很多,用他的話說,他喜歡一切他認為美好的東西。

“沒什麽,沒有不高興。”月華拒絕承認,被人看出自己生氣什麽的,太丟臉了,飯可以不吃,臉怎麽能不要。

“小姐,還在生氣我潛入溫家的事嗎?”靳言覺得這個話題是禁區,但是兜兜轉轉終究是繞不開,還是要刨開面對。

昆侖表示:騷年,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宿主是很討厭動腦筋的物種。

事實上,月華也有點懵,臥槽,這個話題不是揭過去了嗎,你為什麽還要提起來?還這麽光明正大,你就不怕被人聽見,把你送到溫老爺子那裏嚴刑拷打扒皮抽筋沈水泥嗎?

溫老爺子死魚眼,表示: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喪心病狂?C國好歹是法治社會好嗎?你當法律是擺在那裏看的,警察都是死的嗎?再說了,我現在可是三好公民來著呢。

瞥靳言一眼,表示自己對這個話題實在是不想再提了。他其實很想白眼來著,但是,太不優雅,雖然他本身就不太優雅,但是不能更粗俗,臉重要,翻了白眼就不美了,更何況,他現在用的是美美的溫雅的身體,為了溫雅,他也要挺住!

但是,架不住敵方攻勢太過猛烈。“靳言已經在整理得到的溫家的東西了,那些還沒有送出去,小姐不用擔心溫家會有危險。”靳言頓了頓,想起被他毀的渣都不剩的陳澤的一大堆東西,還有那已經碎掉的卻到現在都被月華念叨著,放在桌子上的玉,心中煩悶,不自覺地情緒外露,不悅的皺皺眉,說出的話卻是委委屈屈:“至於那玉……小姐可以處罰靳言,靳言絕不反抗。”只要你開心,怎麽都好,就是不趕我走就好。

月華突然聽的厭煩,這麽迂懦的話語,如此妥協的話語,他沒對男主做什麽吧?怎麽劇情裏的看人不順眼就動手的男主到了他這變化這麽大?莫非是沒有了反派的磨礪,主角的性子就變了?不對,如果這麽來說的話,男主應該早就長歪了才對,在那種環境長起來的人,有幾個不心理變態的

他記得劇情裏有一小段是這樣的,靳言看見溫柔跟陳澤走得近,醋壇子打翻了一地,拼了命的在暗地裏打擊陳氏,這才給了溫雅可趁之機,要不然就憑溫雅怎麽鬥得過陳氏。親眼看著陳澤娶了別的女人,溫柔自然只能投入靳言的懷抱,靳言雖然打擊了陳澤,但心中還是不悅,扯著溫柔大戰三天三夜,就算溫柔哭泣求饒,也引不起他的一點憐憫,他只是變著花樣的玩弄溫柔,白天,晚上,把溫柔關在只有她一個人的小房間裏,擺上一瓶薔薇花。興致來了,還讓溫柔躺在薔薇花海裏,然後瘋狂的做著快樂的事情。說著要溫柔記住這個教訓,不可以跟別的男人靠近。

看完這個以後,月華覺得自己好久都不能直視薔薇花,沒辦法,腦洞太大很令人煩惱。

不過,這樣看來,靳言似乎並不是那麽愛溫柔,若是真的愛的話,怎麽會舍得那麽折騰?

那他破壞了世界線,阻止了男女主在一起,好像也不算太壞,以溫柔的性子與身份,合該當個小女人,平淡又幸福的度過一生。而不是劇情裏所說,三天兩頭的遇見綁架和追殺,那樣的生活,令人提心吊膽,那得要多麽強烈的愛才能支撐她走下去?月華單是想想就覺得自己做不到,他還是喜歡平平淡淡,溫馨一點,平凡一點,快樂一點,幸福一點。

若沙漏一般流失的歲月中,五味雜陳,時不時的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讓人喜悅,也會有重要的人的自然而然離去的悲傷,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不滿埋怨,轉身就忘記,一切都淡淡的,平穩的度過就夠了。

在月華看來,若是愛一個人,就要看她快樂,讓她喜悅,得到得不到,沒有那麽重要。但他不知道,在很久以後,他也會因嫉妒做出幼稚的事情,會因強烈的心痛哀而無淚,然後明白了,愛,而不得時最是狼狽,愛,而不能得時最是痛苦。

月華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心態,對男主生氣?要不得!等幾天過後,人家想起來,你戰鬥力那麽弱,根本拉不住人家。不是都說主角有仇必報嗎,人家帶人來剁了你可咋整?雖說死了就死了,但萬一人家喪心病狂的不但剁了你,還不讓你死,天啊,那是個噩夢。

冷靜,冷靜,憤怒使我面目全非,還讓我後果自負,冷靜,冷靜。

月華‘啪’地一聲把杯子放在茶托上,扭頭看靳言:“要賠我的玉是吧?那玉很貴的,雖說不至於賣了你也賠不起,”說到這裏,月華停下來想,賣了你肯定賠得起啊,你那麽貴,“但讓你傾家蕩產還是可以的。你想好了嗎?”

靳言覺得事情走向了一個他沒想到的方向,只是,賠錢?那再好不過了,只要不是讓他走,再好不過了,他記得,他好像是有私產的說。

“想好了,只要小姐能讓我繼續留在溫家,怎樣都好。”

臥槽(*`へ*),還繼續留在溫家?你出去多好啊,繼承你的家主位置。幹嘛老惦記著溫家?!

月華想直接說他只能留在溫家四十天,突然又想到他幾天後會拖著靳言不外出,記憶什麽的也許會恢覆地很慢,萬一他真的呆在了溫家,那四十天後他把靳言趕出去,記憶還沒有恢覆可怎麽辦?四十天後就是梅利根家主換人,不算小白的男主會不會因為沒有記憶直接被殺,嗝屁了,那他豈不是害了人命?

現在的男主時而精明時而傻氣,要這樣出去不就是個靶子嗎?啊啊啊啊啊,好麻煩啊!難道要讓他一直呆在溫家?現在想想當初說四十天的時候完全沒過大腦啊摔!

算了,給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吧。

月華在心裏點點頭,“你也算是個對溫家不懷好意的人,在溫家竊取情報還領著溫家給的工資,有點太便宜了。這樣吧,別的不算,在我這裏工作的時間裏,把你在溫家領的工資拿出來賠了我的玉,當然,還有接下來的四十天你也是沒有工資的。至於四十天後要不要繼續留在溫家……”看著靳言期待的眼神,月華笑笑,看在你還沒有完全脫離傻氣青年的份上,嘻――“看你表現,看我心情。”說完還彈了一下舌,發出“當”的一聲,帶著幾分調皮。

然後,事情就這樣解決了~月華是這麽認為的。

靳言:小姐開心就好。

靳言不接話,他知道,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至少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至於以後他會不會恢覆記憶,靳言覺得,沒什麽會比小姐更重要了,雖然不能完全想起進入溫家的目的,但若是讓他能靠近小姐,放棄他的目的什麽的,也就無所謂了。

解決一件煩心事後,月華的性質就又來了,如果靳言要呆在溫家很久,讓他每天看著靳言的假笑,他怕哪一天他會把千層蛋糕摔在靳言臉上,溝通是個好東西,還是說開了好,尷尬什麽的,先別去管:“我問,你答。不接受疑問解釋和反駁,不想回答就過。懂?”

微笑,行禮:“是。”

“你一直都在笑。”

“老管家說,身為執事,微笑是最基本的禮儀。”

“你在我面前從不稱我。”

“小姐就是小姐。”要體現身份的差別。

好吧,“想起點什麽了嗎,恢覆全了嗎?”這個還是要確定一下。

“一部分。沒有。”

“哪部分。”

“不重要的部分。”

不重要,是早期奮鬥摸爬滾打的時候吧。跟我想的差不多。

“明明沒有恢覆記憶,還是在收集溫家的東西。”月華嗤笑一聲。

靳言張張口想要解釋,又想起月華的話,抿唇懊惱:“是。”

“……”

靳言有點不安。

“那些東西洩露出去,會對溫家怎麽樣。”

“…溫家會遭遇名譽危機。”

看來是一些溫家早年涉黑的證據。“誰讓你來的?”

“…不記得。”

“多少。”收集了多少?

“大部分。”

“還在嗎。唯一嗎。”有沒有被送出去,除了你手裏的,別人還有嗎。

“在。是。”想不起傳送的時間地點人物,而且沒有完全恢覆記憶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那些證據不是一般人會要的,現在的他,甚至不信他的記憶。

“誰。”誰給你的,誰是叛徒。

“不是。”洩露信息的,不是溫家人,那些情報是他通過打探一些老人,給他們下套,才得出些蛛絲馬跡,然後找到那些可能有證據的人,他們都是或多或少和溫家有些仇怨,商業糾紛的,也有早期和溫老爺子有些過節的。威逼利誘,總有什麽是那些人感興趣的,要護住的。

“在哪兒。”那些人,那些對溫家有威脅的人,在哪兒。

“小姐放心,已經處理了。”沒了手裏的東西,他們不會對溫家有任何威脅。

月華上下打量靳言,突然說:“你很閑啊。”每天這麽多事還有時間去搞這些事?

“之前。”在沒有成為執事之前,他的時間有很多,特別是在養傷期間。

月華挑挑眉,“之後呢。”

“要服侍小姐。”我只對小姐感興趣,這些腌臜東西怎麽能占用你的時間呢。

“為什麽不繼續?”你要是弄完了,我就不操心了。

“沒有空閑。”不過若是小姐想要的話,那麽,如您所願。

“啊?”你的意思是我的事情太多,你太累嗎?

“不累的,對小姐自然要付出十二分的精力。”

“呵呵呵,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

“小姐的臉上有寫,‘難道我苛待你了嗎’,沒有的,小姐很好。”

“瞎說。不過,怎麽看出來的?”還是很感興趣啊。

“管家說這是執事的美學。”雖然他並不想歸結在這裏。

“美學?”月華疑問皺眉,什麽來的……

“與主人合拍的執事,能從主人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領會主人的意思,無需言語的溝通。”靳言又添上一句,”靳言在努力的這樣做,可以隨時看出小姐的內心想法。“

“……不用了。”還是算了吧,太驚悚了,有人能看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什麽的。雖然說一個眼神就能被人理解自己的意思,對他們這種主仆關系來說,還挺方便的。不用說,就有人去做。一定程度上,也算是知己了吧,只不過是單方面的。

他可看不透靳言的面具下藏的是什麽,靳言的演技太精湛。那這樣的話,豈不是你能看到我的肚皮,我卻看不到你的軟肋,這樣太不公平了。

月華闔著眼皮,思索著這個問題,不過最後還是把它拋在一邊了。頂多再有四十天他就可以離開這裏了,能不能看出來什麽的,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算了,帶著帶著就又把話題帶偏了。想問的不是這個來著。

“你很會做甜點,還會做菜。”這個也很關鍵。

“E國很提倡下午茶。天賦吧。”

E國有下午茶,他這是隱晦地告訴他,他來自E國,在E國長大,可能是E國C國混血。早期自己做過或是見過這些東西,至於天賦……這是在變著法兒地說他自己聰明嗎?

“你知道很多。”簡直就是百科全書,一套的那種。

“本能。”

本能?這是說他以前可能看過學習過很多,但他忘了學習這件事,卻本能的記著知識嗎?這麽玄乎?他覺得自己能補充出來也是很厲害。

“你很能打。”

“反應能力比較強吧。”

反應能力?又是和上一個差不多,看來能力問題不用怎麽問,主角嘛,很多技能都不點自亮。

然後,是最重要的世界線問題。

“你喜歡溫柔。”

靳言有點震驚,他的小姐怎麽會這樣想?

“不。”

月華不語,只是看著靳言,明顯不相信。

靳言有點急,慌亂地想要解釋,也不去管月華說的不接受解釋的話了,他不能讓他的小姐誤會,誰都可以,但是小姐不能,他不能接受,“沒有,不是,不是喜歡,對溫柔小姐是感激。不是喜歡的。”喜歡的,是小姐啊。

“哦~”

靳言覺得自己解釋不清,狠狠皺眉,又要開口。月華看靳言真的急起來了,拋出他最初想逗一逗靳言的話。

“有味道。”

味道?靳言楞住了,腦子有點卡。什麽味道?

“淡淡的,”鼻尖微動,輕輕嗅嗅,揶揄的開口,“是薔薇呢。”月華進一步提醒,一副別騙我了,我都知道的表情。

薔薇?他失態地嗅嗅自己的胳膊,又扯起衣領,但是,他聞不到。

薔薇花期在五到六月,而現在已經是八月初了,早就不開了,怎麽會有薔薇花香呢?整個院中,只有溫柔特別喜歡薔薇,每天都會買新鮮的鮮切花。她的身上一直帶著淡淡的薔薇香。答案不言而喻。

“靳言今天沒有遇見二小姐。”靳言一臉嚴肅。他沒有遇見溫柔,薔薇花期已過,因為溫雅身體是過敏體質,所以很多東西都碰不得,吃不得,她的東西自然很是仔細,在溫雅這裏自然也沒有薔薇一類的花。

那麽,問題來了,月華怎麽會聞到薔薇花香呢?

月華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站起來靠近靳言,微微彎腰,趴近靳言,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拎起靳言的衣領下沿,淡淡的薄荷味,男士的,沒有混合薔薇的味道。

睜開眼,月華的眼中盡是深沈,薔薇香氣淡了,是在……那邊。

月華的手還捏著靳言的衣領,臉卻轉向了墻角,眼睛死死盯著那裏。

雖然知道不是意亂情迷的時候,但靳言還是忍不住。早在月華靠近的時候,他就條件反射的仰頭閉眼,屏住呼吸,月華低頭向下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睜開眼,小心的向下看,在他的角度正好看見月華的脖子,脖頸處因為低頭而隆起的第七頸椎棘突圓圓的,很是可愛,他慢慢吸氣,能聞見淡淡的洗發露和沐浴露的味道。他以為他只有聞著薔薇香氣才會安心,但現在,就是這樣普普通通的味道,也讓他感覺到被填滿一般,而當月華轉向別處時,又覺得被抽走了。

他覺得,他沒救了。

“那裏。”月華變捏著衣領的動作為拍,這個動作就像是拉丁舞中的一個動作,摸著男伴的胸口,臉卻轉向一旁。他擡擡下巴,示意墻角,“味道最重。”

靳言艱難的把眼睛從月華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上拔開,跟著月華的目光向墻角看。然後慢慢走到那裏,墻角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小支薔薇。粉紅色的花簇呈傘房狀,是今天送來的粉團薔薇。

靳言把薔薇遞給月華,“沒有人,或者是,跑了。”

月華接過,放在鼻尖聞一聞,笑的嫵媚,“我好久,沒見溫柔了呢。”又歪頭看著靳言,把薔薇花插在他的胸口:“你的小秘密,可要藏好了,別人可不一定會像我一般,這麽善良。”

他一點一點地往後退,臉上帶著戲謔,不出意外的話,那個人就是溫柔了,看男女主鬥一鬥,他還是很樂意的。

“哦,對了。”月華扭回頭,眨眨眼,“記得把你的東西放到我的桌子上,要唯一的,原版的,嗯哼?”

靳言驚訝於月華的變化無常,他甚至要懷疑,是不是月華故意誘惑他跟他談論這個話題,是不是月華早就知道,墻角處站了一個人,是不是,一切都只是一個圈套,他覺得自己有點難以接受,他以為已經很了解月華了,靳言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就在他以為月華向他敞開了心扉,為他著想,想讓他留下來時,月華卻突然說,記得把一切交給我,至於麻煩,要你自己解決。就這樣,把他拋在一邊,自己高高掛起,自在看戲。

這樣的人,這樣薄情,無常,翻臉不認人的人,是他的小姐,因為是他的小姐,所以,不管她做了什麽,都可以被原諒,因為是他的小姐。

靳言突然病態的笑起來,左手遮住眼睛,笑得肩膀聳動,然後放下手,重新掛上優雅的笑容,走到月華面前,右手搭左肩,微微躬身,是個完美的鞠躬禮,“如您所願。”

月華聳聳肩,獨自離開,轉過墻角,突然沒了笑意,背靠在墻上,右手順著左胳膊搭到肩上,環住自己,身體微向前躬,垂著頭,額頭的碎頭發散落下來,微微遮掩他的眼睛。

一陣風吹過,揚起他的碎發,露出他帶著覆雜情緒的眼睛,還帶走了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他說,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然後,他向上捋捋頭發,慢慢朝屋子裏走去。

當天晚上,月華在他的桌子上發現了一打厚厚的紙張,還有一個裝著優盤的盒子,外加一張紙條,寫著一大串字母與數字。

嘩啦啦翻過紙張,財務報表,交易記錄,還有一些溫老爺子涉黑的證據。把優盤插上電腦,輸入那一串字母與數字,裏面是幾段視頻,畫質不是太清楚,但也能看出來到底是什麽東西。走私,涉黑,更甚者還有軍火,禁用醫藥,乃至於,毒品。

月華嗤笑,名譽危機?靳言還真是看得起溫家,這些東西如果洩露了,溫家還能在嗎?

什麽都有,或許只有前邊的月華還會稍微信一點,但是毒品,不可能的。就算是別人不知道,但是溫家人絕對不會碰,那麽,會做這些的,就只可能是溫老爺子過去的‘老兄弟’了,雖然溫老爺子明確說明不讓溫家後代再碰這些東西,但是溫家的勢力尤其是能馬上抽離幹凈的?再說了,抽離是完全不可能的,就算是從商,但是有錢的地方就有黑暗,有一份力量就多一份籌碼。現在的人不會絕比過去的人愛好和平,相反,越是和平的環境下,人越是不甘平淡,越是貪得無厭。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溫家的,但是卻和溫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老爺子越老越是渴望安逸,慢慢的退了銳氣,不再是當年的溫五爺。他開始把人性看的簡單了,開始幻想著美好,盼望著溫馨與幸福。

他對那些老兄弟好,可那些老兄弟有幾個是真的兄弟?哪一個不是盼著他趕緊死去,好收了溫家的錢與權。

但是,溫老爺子疾病纏身,寶刀漸老,雖然盼望幻想,但實際上他的心卻還是明鏡似的,說著不讓溫家後代接觸那些東西,自己其實也知道不太可能實現。溫輕與溫敏也是清楚的,表面上規規矩矩,實際上還是在暗地裏處理著事情,嘗試著一點點的把溫家剝出來,盡量不去碰違法犯罪的東西,免的東窗事發,牽扯到溫家。

但是,一旦想要脫離出來,管的自然也就少了,就難免會有跟溫家過不去的人起了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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