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姐，你不用擔心。哥哥會游泳的。”

那就好，霍然聽到我的叫聲已經從池塘裏直起身來，正望著我這邊嗤嗤的傻笑。那一刻我發現，為一個家庭而勞作的男子是多麽有魅力。而且他身上的條紋襯衫看起來也還不錯。

霍然網上來的全是小魚，偶爾有只小蝦。是渾身通透的那種。我拿著小蝦對著太陽看了好半天。

“有什麽問題嗎？”霍然已經從池塘裏面上來了，正在用水洗胳膊和腿。小桶裏的小魚估計能吃兩頓了。

“你看池塘裏的水是帶著綠色的。可是小蝦卻是透明的。”

“不都是這樣的。”

“不啊，我小時候就見過像翡翠一樣的小蝦，通體都帶著幽幽的綠色，很漂亮。”就是在韓影他家的院子裏。

“那水太臟了。”霍然很不屑地答道，起身提著水桶就走。

是嗎？他這完全是在抹殺我美好的童年回憶。不過也許是真的。

霍然和澤熙趕在吃晚飯之前回來了，提著一桶鱔魚優哉游哉，身上全是泥巴。

“一一姐，這都是給你準備的。”蓮子米說著撈起來一條大的給我看。

是嗎？我挑眉嚴肅地問道，“之前說要留給我的好東西呢？賣了好價錢也不分我一點？”

剛說完，澤熙就在一旁笑個不停，蓮子米眨巴眨巴眼，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然後認真地從口袋裏掏了一百塊錢給我，“都在這裏。”語氣裏委屈得不得了。

我揮揮手，“逗你玩的呢。”

蓮子米松了口氣，“我也知道，就是配合你一下。”說著把錢又裝回兜裏。

敢情我被他耍了？

直到吃飯，霍爸都沒有出現，我小聲問霍然，卻被告知，霍爸已經過世了，就在我消失的那一年。心裏除了吃驚還有自責，我在一個不恰當的時候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吃完飯，霍然作出安排，“今天中秋，晚上集體賞月。”

“那住宿怎麽安排的？”

“你跟小燕睡樓上吧，要是不習慣，跟我睡也行。”我氣不過，當著弟弟妹妹的面說什麽呢，好像我很習慣跟他睡一塊似的。更讓人氣憤的是，我剛上樓休息了會，蓮子米就蹬蹬跑上來，“一一姐，哥在洗澡，讓你給他遞條毛巾。”說完嘿嘿笑了起來。

我臉上一陣發燙，都把蓮子米叫過去了，還非得折騰下我？面前都是弟弟妹妹，我也不好發作，跟著小燕下了樓，取了毛巾又轉到後院。洗漱間在西向，老遠就看到，洗漱間的門上透著人影，我踩著臺階下去，正巧看見欄桿上的衣架，心下一動，取了來，把毛巾掛到了門把手上。

“霍然！”我敲了敲門，玻璃上的人影明顯頓了頓，看來這又是蓮子米的詭計。室內的水聲小了些，我怕霍然突然開門，趕緊上了樓梯進屋裏。

快要到客廳了，才聽到霍然開門的聲響，還有隨之而來的浣城人特有的對小輩的責罵，竟覺得特別有愛。但還是佯裝生氣發了條短信給霍然：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我剛幫著小燕把二樓的床鋪弄好，霍然就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現在門口。他的眉毛本就生得濃厚，洗過臉，越發顯得眉清目秀，有著說不出來的賞心悅目。他也不進來，就倚在門邊對著我們傻笑。

小燕把鋪好的薄被掀起一角，很有點請君入睡的意思，擡頭看到門邊的霍然。又轉過身去衣櫃裏翻出一條幹毛巾，走過去，幫著霍然把頭發擦幹，邊擦邊抱怨著，“現在是秋天了，小心著涼”。霍然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待遇，很安靜地配合著，我心裏竟隱隱有些不舒服起來，轉過臉假裝搜尋著薄被上的皺褶，想要將它鋪得更整齊。但還是能感覺到霍然看向這邊的炙熱的目光。

小燕似乎也覺察到了，孩子氣地捶了霍然一拳，轉頭叫我“嫂子。”我手上一頓，來不及細想，就聽她又繼續說道，“被子鋪成那樣就挺好的，你還是先幫哥把頭發擦幹吧。”

我下意識地想要問“家裏難道沒有電吹風嗎？”對上霍然溫柔的眼神，又把話給咽了回去。小燕把毛巾遞給我毛巾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直接往霍然的眼睛上蓋過去。

眼睛生得漂亮就盯著人看是吧，我給你把眼睛擦花了。心裏想著就真那樣做了，果然沒多會，霍然就大叫起來，“你手往哪擦呢？”

好邪惡的句子，小燕一聽這話，自覺下樓去了。霍然見我氣紅了臉，拿過毛巾，利索得擦完頭發，也晃晃悠悠地下樓。

晚上剛躺下，霍然的短信進來了：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在這裏蹭飯的路人甲啊？一句話就把我噎住了。但很快我就收到第二條短信：哈哈，哈哈。

幼稚，我在心裏想著，翻了個身竟覺得睡意全無，小燕估計也是，翻來覆去的。

“小燕，你哥三歲之前住這邊，那他三歲之後住哪了呀？”我找了個話題和她聊天。

“應該是去城裏了吧。我出生的時候，哥哥就不在。只是偶爾節假日的時候看到他。我那個時候不是特別喜歡他，因為爸媽都對他特別好，後來我媽說，那是我親哥。我才漸漸對他有了好感。”

“那你哥哥為什麽要去城裏呢？”

“好像是因為大奶奶。”小燕告訴我，大奶奶是他和霍然的奶奶的親姐姐。那個時候，大奶奶的兒子和媳婦，也就是廉清和蘇時一直不能生小孩，看了很多醫生也沒能懷上。後來大奶奶找人算命，說是，非得抱養一個孩子沖沖喜才可以。霍然小的時候，家裏很窮，大奶奶想著，這孩子放在鄉下也養不活就給抱到城裏去了。

“我媽媽說，我哥哥小時候，不叫霍然的。”

“那叫什麽？”

“叫霍小兵。我奶奶在的時候，都叫他兵兵的。後來大了，也都叫他新名字了。”

霍小兵？我在心裏盤算著又有了消遣他的理由。但是看到小燕一臉認真，強忍著笑問她，“那大奶奶怎麽沒有給他改姓？”

“嗯，好像是說，我哥是他們家的希望，按以前的姓叫霍然，有豁然開朗的意思。”他的名字好像只能用這麽一個詞來解釋。

我記起他們說的前陣子遇到的事情，讓小燕說詳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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