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受了驚嚇，突然哭出了聲，我聽見他在叫“媽媽媽媽……”

他一哭，我也跟著哭了起來。

我想起家裏的床頭櫃上，媽媽抱著我在江邊的留影；想起媽媽為了讓我考上好的大學，在寺廟給每個羅漢磕了頭，後來的好長一段時間她下樓都步履蹣跚；想起覆讀之後每天早上媽媽的河東獅吼；想起我和媽媽談心，她跟我說起她和初戀的故事。

就哭得更兇了。

我聽見媽媽和爸爸開始爭吵，看到媽媽和張叔叔見面時的禮貌拘謹，以及媽媽再一次成為別人的新娘的畫面我也想象到了……心裏一下一下的刺痛，胸口悶悶的，腦子木木的……

很難受，但是又一直擺脫不了。

隱約中聽到有人在叫我……我走近一些想聽清，沒有成功，試圖又走近了一些，可能還要再近一點，只那一瞬我便摔入了懸崖……

“小一，快醒醒……”朦朧中感知到一只大手撫摸著額頭，睜開眼就看到自己靠在韓影身側，我剛想起身，卻被人用頭抵住了。

“做噩夢了是不是？每天都這樣？”

“嗯，剛才是。其實平常一覺睡過什麽都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過噩夢，我每天起床就看看自己的眼睛有沒腫起來，沒腫就說明晚上睡得好。”

“那你剛才夢見什麽？”他邊說，邊用手一下一下地把我額頭上的汗擦幹。

我想了想，好像沒力氣說謊，於是照實說道，“夢見媽媽……和兒子……”

韓影用臉頰蹭了蹭我額頭，“小一，我們回家吧。”

“好。”

“小一，我們結婚吧……”

“好。”

他似乎不相信，“我說的是我們結婚吧。”

我拿開他的手，認真地望向他，“我說好。”

韓影，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夙願，謝謝你此刻說出來，我很滿足，很幸福。

在湯縣又逗留了幾天。按韓影的話說，這是養足精神爭取一鼓作氣開回家去。

上車的時候，看到牌照上的“浣”字以及這通身的黑色，眼睛裏忽然酸酸的。

“韓影，我想和你交換秘密。”我認真對他說。我知道，有些事我不問，他就永遠都不會說。

“怎麽個交換法？”

“我問你一個問題，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如何？”

韓影認真想了想，“你不會虧的啦。”我催促他。他挑眉看了我一眼，仍是半信半疑，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了。

我想了半天措辭，終於開口問道，“你來湯縣多少次了？”然後盯著他的眼睛，等待答覆。

他可能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問，明顯楞了下，過了好久才回答我，“加上這次一共四次，前兩年每年你生日的時候過來，今年來了兩次，這是第二次。”

我知道，還有一次是我和伍越剛剛約會的那個夜晚，停在我們小區門口一直打著左轉向的黑色小車，真的是來自浣省的。

心裏頓時覺得滿滿的，你看在這裏的日子，我也是有人關心的。

“你要告訴我的秘密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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