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心上班，請了假回家。韓影一直跟著我。

屋子裏裝了兩個人，卻顯得更寂靜了。我把電視頻道不停的換來換去，調到少兒頻道的時候，電視裏響起了懶羊羊的聲音。時間放佛回到了高四的暑假，在韓影的奶奶家，也是這樣只有兩個人，一臺電視。那時候的時光多麽美好，美好得我都忘記拿著遙控器的手就那樣僵在那裏。

“又要哭了？”有人拿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回過神來，細想這句話，忍不住笑了，“你經常見我哭嗎？”

“對啊。小的時候，每次嚇唬你，你都邊哭邊逃回家，然後找你爸媽告狀，你爸媽再告訴我爸媽，等我一回家，我爸就操家夥打我。”

“那時候還小嘛，還有嗎？”

“上初中的時候，我走了，你哭過吧。”我點點頭，初三的時候他考完考試就搬走了，我拿成績單時在他抽屜裏看到一本日記，然後就抱著它，一邊看一邊哭。只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去你學校看你的時候，你哭過吧；過生日的時候是不是也哭過？那次被騙到傳銷組織，是不是也哭了？聚會的時候，有沒有哭？還有孫小雨遇到事情肯定哭了吧……”

“沒有，孫小雨出事我沒哭，又不是我出事了……”只是前面那麽多次，你怎麽知道我哭過？“你有千裏眼？”

“你性子倔，又多愁善感，我稍微想象當時的場景，就知道你哭沒哭。只是……”他轉過視線，不看我。

我挑起眉等待他的答覆。

“只是……你走的時候，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卻沒能和你見面，沒辦法，讓你不難過……”

是啊，那時候多難過啊，把自己關在家裏，滿腦子都在想他們家人怎麽都那麽狠心。“爺爺不是你們逼死的吧，奶奶……也不是吧？”

“你還信我嗎？”我點頭，我希望我是相信的，雖然那很諷刺，畢竟我為這個大家都以為的事實傷神太久了。但既然他坐在這裏了，我就應該相信他不是？哪怕他是騙我的……

“爺爺……本來就有心臟病，平常吃藥註意也還好，那天估計從外面聽到些什麽，情緒激動，還沒進家門就已經走了……我爸爸早些年做生意就和人借了錢，一直就有些糾紛，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我爸就會問我今天有沒陌生人找我說話，我說沒有，他就會再強調一遍：一旦有人問我爸爸叫什麽，我就說不知道。

“奶奶走的時候，很安詳。其實，上次你去的時候，奶奶就不太認識人了，大家心裏都清楚但都沒有說出來，就這樣拖了幾年，算是對我們最大的恩賜了……”

“你相信你爸爸是無辜的嗎？”他轉頭看我，漆黑的眸子裏一派真誠。我不由得楞住了，正如孫小雨所說的，尹老頭就是個愛財的小人，我媽為他貪便宜的事情不知道鬧過多少回了。而且尹老頭說話也很直，要說這事不是他幹的，我還真是很懷疑。我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你連我都信，連我爸都信，怎麽可能不信尹叔叔呢？尹叔叔只是有撈錢的意思，但是他並沒說那些話。交上去的所謂證據是有人胡亂剪輯斷章取義的。”

“你怎麽知道？你聽過原本的錄音？”

“沒有，我們推測的，不過應該快見到了。”原來只是推測，難得大家都那麽上心。我開口剛想說，你們不要在這件浪費時間了，大家這樣也挺好的。就聽到韓影說：“你不想見尹叔叔嗎？可是他……很想見你呢。”

“他在哪裏？”

“在我浣城的新房子裏。”哦……我忽然很想問，那所房子是不是當初你向我表白時所指的，可是都錯過好久了，我應該再也沒機會成為房子的主人了，那也就沒必要再去了吧。至於尹老頭，不見面對他才是最好的吧。不是馬上就有證據證明了嗎？

室內響起一陣嘰裏咕嚕的聲音，我瞟了眼動畫裏的羊羊們，不是他們肚子餓了，這才反應是旁邊的某人發出的。

“又沒有吃早飯？”我起身去做飯。

“昨天晚上到的市裏，今天一醒就過來了。”我瞪他，你幹嘛那麽著急？我在這裏又不會跑。

他跟著我進廚房，把冰箱裏的蔬菜洗好。廚房太小，兩個人太擠，他堵在門口不走，我有點無奈了，“要不你來？”

他還真就乖乖去做飯了，不過我還聽到他嘴裏嘀咕著，“我不過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做飯啊……”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他對廚房用具的位置不太熟悉，我站在走廊一頭幫他打下手，就是他問什麽，我答什麽。看到廚房裏高大的男人圍著圍裙熟練地切菜炒菜裝盤，心裏暖暖的，你看這就是我小的時候憧憬一輩子的活法，和心愛的人一起，看他為我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午餐。

忽然他轉過身對我一笑，明眸皓齒間當真是驚艷了時光。他的嘴一張一翕，我聽不太清楚，於是走近了一些。“醋沒有了。”他指了指手中的空瓶，“想什麽呢？”

我紅著臉去儲物櫃拿出一瓶新的，剛想遞給他，聽到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我拿起來一看，有新來電，是“夏小蟬”。

我把醋和手機一起遞給他，他看了看，指了指鍋裏，走到臥室去聽電話。

我把鍋裏的菜翻炒了幾下，心裏開始琢磨。夏小蟬，怎麽會是她？那個打扮成熟浮誇的女孩子，莫名其妙潑我一身飲料，明明跟秦蘇互不了解卻成了人家的未婚妻。只是，韓影，跟她又是什麽關系？

“你又想什麽呢？還不起鍋，菜都糊成什麽樣了……”說著，把我推到一邊，找了盤子把菜裝起來。我最喜歡的番茄炒蛋，原本喜慶的紅黃搭配，現在變成黑紅配黑黃了，真的很難看，估計也很難吃。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他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地數落我，“幸好剛才沒讓你下廚……”

他如此坦然，也許我們認識的夏小蟬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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