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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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樓——清尊樓,一向是門規森嚴,對門人如此,對下人更甚。

[弟子]品階之下的任何人,在掌燈前後都不再允許出入大門,倘若誤了落鎖時間,在門外關一夜總是輕的,萬一被發現,搞不好是要挨板子的。

春鴻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哭得就更兇,如今已經掌了燈,她出不出去都一樣,就算不挨板子,恐怕少不了關柴房了。

宛秋等幾個丫頭陪著她,可是除了安慰還有什麽辦法,她洗衣服的時候丟了夫人放在袖袋裏的一枚耳環,那本是夫人喜歡的,只是白天出門的時候這一邊松動了,就隨手揣在袖袋裏。春鴻不過是個粗使丫頭,哪裏想到袖袋裏會有個耳環?也怪她洗衣之前沒有好好看清楚,如今夫人想了起來派人來要,她哪裏拿得出,這會兒就是有嘴也說不清楚。

“宛秋姐,這怎麽辦,明兒一早夫人就要用那副耳環的,都這個時候了到哪裏去找……”

宛秋看了看外面的天,“這耳環不在院子裏,怕是在河邊浣衣服的時候掉了。這會兒外面都黑了,我們就是出去找怕也找不到,怕是落鎖之前也回不來……還是明天天一亮大家一塊兒去河邊找找看吧。”

“這能成嗎,明早大家都有活兒要做,時間也不夠用……”

大家七嘴八舌說了一氣,到底也沒有人敢出去,這眼見著要落鎖了,這會兒去河邊誰也回不來啊。

“都別說了,今晚畢竟是出不去了,大家早點收拾早點休息,這兩天事情多,都別出了岔子。”她轉頭拍了拍春鴻的肩,“沒事的,明早鎖一開,我帶幾個人跟你去河邊找。別怕。”

春鴻擦著眼淚點點頭,宛秋環視了一下屋裏,問道:“怎麽沒見著絲弦?”

眾人只是搖頭表示沒看見,春鴻一楞,眼淚也忘了擦,“糟,糟了!絲弦說幫我去找,這會兒還沒回來……”

宛秋蹙眉,“她去哪兒找了?”

“她,她白天和我一起的,所以發現丟了耳環,她就沿著今天去過的地方找了……”

今天去過的地方——這不明擺著,她們白天是去河邊浣衣服的,她當然是去了河邊……宛秋擔憂的看了看大門的方向,這怎麽成……且不管會不會被發現,一旦落鎖,難道要她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呆上一夜不成?

*天越發黑了,卻還沒有黑透。絲絲最討厭這種時候,總覺得看什麽都像妖魔鬼怪,還不如完全黑透了什麽也看不見好。

蹲在河邊,河水粼粼的泛著微弱的光,她一只指頭上套著個金色圓環,甩啊甩,黑夜裏也閃著點點光輝。

時間差不多該落鎖了,今晚是翻墻回去,還是找地方打發一晚上?

她站起來拍拍衣擺上的泥,昏暗的微光中,隱約可見一身下人丫頭的粗布衣裳——嘆了口氣,這粗使丫頭真不是人幹的。

她來這裏半個月,讓人使喚了半個月,要做的事情卻依然沒有進展。這樣拖下去等機會,倒不如冒一次險好了。打定了主意她便挑了一棵壯實茂密的樹躍上去,先滅了樹上的蟲子,刨個窩躺下。幸好滄州氣候溫濕四季和暖,要不然一晚上睡在外面她也吃不消。

早早的睡下補足睡眠,第二天天蒙蒙亮她便一骨碌爬下樹,在清尊樓側門外的墻角坐好,裝睡,呼~~她發誓她不是有意真的睡過去的……

忽而大門一開,有小廝驚呼一聲,絲絲應聲而倒,腦袋磕在門檻上終於清醒。身為清尊樓一個清白丫頭,卻擅自徹夜不歸,此事可大可小。倘若不被人知,幾個同房的丫頭不說,大丫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是她往門口這麽一睡,半拉院子的下人都看到,此事不好好處罰以儆效尤如何能了?她便如願的被人送到了管事面前。

望著被擡來的處罰刑具,絲絲心裏盤算著,倘若這一次她賭輸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翻臉走人?她可沒有為了任務犧牲自己這小身子板兒的打算,就算此時敗露了笑無情會生氣也好,比起即將招呼到她身上的板子,那小子氣便氣去吧也不算什麽。

她還在心中嘀咕,便聽到春鴻那天籟般的聲音……

“管事大人!”春鴻看來較小,卻沖破攔著她的一個家丁,直接跪倒管事面前,“管事大人,這件事情不是絲弦姐姐的錯!她是為了幫我昨夜才出去,這件事情都是春鴻一個人的過錯,請管事大人原諒絲弦姐姐!”

絲絲在心裏暗道一聲,好!小丫頭,沒白幫你!果然不負重托。

管事看了一眼,蹙眉道:“這是哪個輔丫頭底下的?還有沒有規矩!”

宛秋跟在春鴻後面一起來的,見此也匆匆走過來,急忙福了一禮,“管事大人,她們都是宛秋院裏的,宛秋教導無方還請管事責罰。但是這件事情,確實另有原因。”

這清尊樓當得上天下第一樓,自然不是汙濁地方,能勝任管事的也必然不是那等作威作福的狗腿,聽宛秋如此說,自然要弄個清楚,便應允了春鴻一一道來。春鴻雖有點戰戰兢兢,也在宛秋的補充下把話說清了,管事略一遲疑,道:“既是為了尋夫人的東西,這絲弦倒也能功過相抵,但是春鴻竟然如此大意,卻不得不罰。你們且在這裏等著,這件事情我先回了夫人,便讓夫人裁決。”說罷管事便去了,留下三個人松了一口氣,春鴻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又掉起眼淚。

宛秋蹲下身來拍拍春鴻的背,“別怕,夫人向來和善,既然管事將事情報給夫人不直接責罰,總有轉機機會,沒事的……”

絲絲嘆氣,這小丫頭是很好,直率單純,可就是這動不動掉眼淚讓她敬而遠之,打小她是和姿姿一個窩裏爬大的,姿姿那孩子跟她一個樣兒,沒心沒肺的都不知道什麽叫哭,她著實不習慣和這種[水做的]女孩子相處。

不多時管事返回來,看了看三人,對宛秋道:“你先帶著那個叫春鴻的丫頭回去,好好管教,”然後一指絲絲,“你,跟我來,夫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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