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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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林辭卿心中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當晚,林辭卿以玉水泉三千兵力反撲胡人四萬大營。

兩日後,塞外平定,百年內天褚再無匈奴之患。

林辭卿少年成名,在世人眼中總是那個驚才絕艷,一襲白衣,容色無雙的江州探花郎。

唯獨這一次,他卻顯出了令人膽寒的手腕與絕望。

他不眠不休親自審問了每一個被俘的胡人,問秦寄在哪裏,無論生死,要他們將秦寄交出來。

可沒有一個胡人知道。

所有人都說那天派出去的追兵無一生還,沒有人知道秦寄的下落。

林辭卿面無表情聽完,將令牌扔到了地上——

所有胡人,一律坑殺。

那是他第一次坑殺戰俘,也是林辭卿此生唯一一次。

軍帳的火燭下,林辭卿怔怔看著昏迷不醒的李承,搖曳閃動的光影越發映得他臉頰蒼白如玉瓷。

“……我是希望離開他的,只是沒有想到的,會是以這種方式。”

林辭卿微微合著眼,極其壓抑地輕聲道。

怔楞的恍惚中,他想起五六年前,秦寄站在江州的春夜裏。火紅的鳳凰花簌簌落下來,停在他玄色的衣襟上。

他在林辭卿身後欲言又止,終究壓抑而低卑地開口叫他:

“阿卿,我對你好了十年,從來別無他求……”

他明明也是銀鞍白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在江州,拉著林辭卿從鬧市走過時,也有茶樓上的姑娘掩著臉給他扔香帕。

但秦寄總以為她們看上的是林辭卿,便還會又醋又怒地拉住林辭卿的手,一邊快步走過,一邊告誡他:

“阿卿,你年紀還小,要以修身讀書為重,不可想這些兒女情長……”

殊不知他將軍府獨子,英氣不羈的少將軍,也曾是多少大家女兒的深閨夢裏人。

情愛有如蠱毒,一旦沾染,不變得面目全非,人非人鬼非鬼,是絕對無法輕易脫身的。

秦寄親手毀了林辭卿,毀了他們之間的所有,又最終以生命為挽回,刻下叫林辭卿這輩子也忘不了的句讀。

地毯式搜尋半月後,毫無所得。

秦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林辭卿孤身一人返回王城。

這曾經是他最希望的結局,把本該屬於李承的江山還給他,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秦寄會因此喪命。

而任何事情一旦成為回憶,便自動擁有了美化的功能。

活在當下的時候,秦寄曾施加在他身上那些的逼迫折辱,註定他們此生再無可能;

可當有朝一日天人永隔,跨越了生死再去回看,回想起來的,又都是那些從前不曾註意過的柔軟片段。

白墻黛瓦後冒出的腦袋,捂在懷裏的叫燒雞冒著絲絲的香氣,小心翼翼撕碎了墊在他靴底的裏衣……

那些無法釋懷的屈辱痛恨,全在無數零落的回憶中化作了裊裊的青煙,再無痕跡可尋。

天啟七年,太子李承回歸王城,傷重昏迷,三月後方恢覆神智。

期間,左丞林辭卿掌管朝堂,肅清視聽,清正廉明,整個天啟王朝達到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你要走?”

寂靜的大殿中,李承極輕問。這是他們從邊境回來的第五年。

林辭卿神色平靜,依然那一襲不染纖塵的勝雪白衣,沈默地跪在大殿中。一如當年拜師時,李承見他的第一面。

林辭卿低緩道,“現今陛下社稷穩固,國泰民安,我已沒有什麽,再能為陛下做的了……”

“是因為秦寄?”

李承長久地看著林辭卿,半晌,幹澀地開口道:“你覺得他是為我而死的,對不對?……他救了我,救了你,所以你忘不了他。”

“——可是,林辭卿,你有沒有想過,也是他殺了我父王……是他大逆不道,謀反叛亂!”

奏折被李承用力扔下來,滾過高高的臺階,咕嚕咕嚕停在林辭卿膝邊。

林辭卿眼眸微微閃動,伸出手,把奏折慢慢撿起來,整理整齊。

“……我做錯了什麽呢?”李承急促地喘著氣,情緒起伏極大,雙目失神地喃喃。

“我父王做錯了什麽?他那樣對你,折辱你……你為什麽……不肯看一看我……卿卿太傅……”

林辭卿眼瞳漆黑,幽深的猶如一口古井。

過了很久,他才猶如嘆氣一般輕微說,“……承兒,我是你的太傅。這世間的感情,也並非對一個人好,得到的回饋就一定是愛。”

“留下來吧,卿卿太傅……”李承絕望地看著他,“我需要你,不要走……”

林辭卿擡眼,看著這個高高在上,淩駕萬民之上的九五之尊。

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快七年,可此刻李承望著他的眼神,又分明和當初那個十七八歲的小太子沒有分毫區別。

一樣的偏執熾熱,一樣的隱忍掙紮。

就像一個好不容易小心翼翼靠近,生怕再被趕開的小奶狗。

林辭卿忽然就笑了。

“承兒。”

他嘆息一般道,“你不會再需要我了。你長大了,只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

“——你安插在我身邊的那些眼線,在朝堂上培養的那些黨羽,削弱我手中權力的那些計謀……曾經我教給你的那些東西,你都學會了,我很高興。”

李承霎時臉色巨變。

“不必覺得驚慌,那些都是我教給你的,我會發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辭卿淡笑道,“更何況那是成為一個帝王,所必不可缺的手腕。你早晚都會學會的。”

“卿卿太傅,不,你聽我說……”

李承焦急地站起來,想要解釋,林辭卿卻對他微微做了個手勢,平靜道:“我曾經背叛過你們李家,你不信任我,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也正是我要離開的原因之一。”

“飛鳥盡,彈弓藏;狡兔死,獵狗烹。盛世已到,承兒,到了我該杯酒釋兵權的時候了。”

李承一動不動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

“你會成為一個好君王的,承兒。”林辭卿微笑道,“但倘若我繼續留下去,你早晚會變成第二個秦寄。而我……已經很累了。”

他從大殿冰冷的地板上站起來,面朝李承,深深地拜了三拜,走了出去。

天啟十二年,左丞林辭卿辭別官職,不知所去。

“公子,再往前走就是玉水泉了。”駕車的老翁取下鬥笠,朝車內道。

馬車的外簾微微掀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衣角,倘若定睛看去,那勾著簾子的手指也極其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一看便知是拈筆描畫的文人之手。

“往前到了玉水泉便不能再走了,那是胡人的地盤。”

老翁笑著隨口道,“現在好了,多虧林大人,咱們中原人過玉水泉再也不用擔心性命之憂咯。”

“……也不完全是林辭卿的功勞,”車內人低聲道,“還有一個人,他叫秦寄……”

“秦寄?”老翁微楞,旋即一拍腦袋,反應過來:“那不是上,上一位……聖上的名字麽?”

林辭卿默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翁又道,“民間都說,這一位……是為了林大人造的反哩!”

“……”

“傳聞他是林大人的青梅竹馬?”老翁興致勃勃道,“唉,可惜林大人心懷天下,進京做官去了。又有人說,林大人容色無雙,驚才絕艷,連先王都招了他做幕後之賓……這位竹馬一聽,心裏不是滋味啊,就揭竿而起啦!”

“…………”

“得虧林大人玲瓏心肝,不是那等攀龍附會的妖佞禍水,不然這天啟的江山,早就要亡咯。”

林辭卿一片沈默,吶吶無言,這樣頭一次聽人在自己面前說起關於自己的逸聞,著實是一件頗為新奇的體驗。

“不知道林大人的這位竹馬是個什麽樣的人?”老翁道,“……許多人講他殺伐無道,暴戾重色,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個小心眼的人。”

林辭卿極輕地道,“他的心很小,只放的下一個人。所以他對旁人都不好,對自己也不好,只對那個人好到天上去……可惜一份喜歡,太熾熱了,反倒會將人燙傷。”

林辭卿從馬車上走下來,將銀兩放到老翁手心,“我到了,多謝老人家一路照拂。”

在他面前,是一棟陳舊斑駁的老宅。

林辭卿在玉水泉留了下來。孤身一人,沒帶下仆,沒帶書童,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棟舊宅裏。

他也不與鄰居往來,平日都坐在院子的廊檐下讀書。偶爾下棋,但也是自己跟自己下,手邊煮一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茶水。

邊境人煙稀少,是蠻荒之地,不時會有土匪出沒。

但奇異的是,林辭卿的宅子裏連一個護院都沒有,卻從未收到過騷擾。

唯一一回隔壁的頑童偷了他曬在院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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