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番外，H

觥籌交錯，女士們的香水隨著裙擺搖曳在空氣中。

隔著疊疊重重的人影，喻文州看見角落裏的那個人。

他實在太醒目，兩百多人的宴會，仿佛水晶燈的斑斕碎光只溶在他一個人身上。

喻文州當然早就認得周澤楷，今天卻是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見。

坊間那些流言，竟然不是客套話。

“喻總看什麽呢？”

銀行的二把手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笑著和他搭話。

“陳老板剛剛拍下來的項鏈，這麽快就戴到他太太的脖子上了。”

喻文州連眼睛都沒眨，流暢的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聽說陳老板早就放話要送太太生日禮物，所以剛才都沒什麽人同他爭。”

“原來是這樣。”喻文州畢竟不是這裏的人，個中曲折沒那麽清楚。

那串項鏈是極漂亮的，只可惜陳太太似乎並不領情，裝扮的那麽華美，卻在向別的男人獻殷勤。

不知道在那麽近的距離下，周澤楷會不會被項鏈上的寶石晃的眼花。

喻文州微笑著晃了晃玻璃酒杯，將最後一點仰頭喝凈。

然而那麽快又再次見到周澤楷，是連喻文州都完全沒想到的事。

依然是人影綽綽，酒精蒸騰在悶熱的空氣中，陸離的彩燈不知疲倦的轉著圓圈。

雖然音樂咚咚作響，微微的騷動還是顯露出端倪。

喻文州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竟然看見人群分開，周澤楷從微暗不明的濁光中掙脫出來。

周澤楷？

為了確認，喻文州又仔細看了一下，突然笑起來。

明明是閃閃發光的人，卻總是被喻文州看見狼狽的模樣。

而對方狼狽的樣子又總能讓他覺得很有意思，不知為何會這麽巧。

“她們把酒潑在你衣服上了。”

等周澤楷走近，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喻文州笑著提醒。

那是白蘭地特有的烈性清香，配合著周澤楷的灰色襯衫，讓人有種苦澀的錯覺。

周澤楷急忙低頭查看，再擡起臉似乎有些沮喪。

“別生氣，”喻文州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只好溫和的安慰，“她們沒見過你這麽好看的人。”

周澤楷轉過眼睛看著他。

在這樣繚亂的光線下，他的眼睛竟然還是純正的黑色。

喻文州來不及防備，恍了一下神。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大概半個月以前，他就聽說過周澤楷出現在這座城市。

喻文州以為是普通的生意往來，沒幾天對方就會離開，沒想到今天在酒吧遇見。

周澤楷似乎並不知道他是誰，就這麽毫無防備的要了一杯酒，坐在旁邊和他聊起來。

所謂的聊天，其實喻文州一個人說了九成的話。

那些說周澤楷不善言辭的評價，和對他外表的讚美一樣真實。

他的態度和反應都沒有問題，就是字數太少了。

但是有什麽能難倒喻文州的呢，他甚至不需要準確的回應，就能滴水不漏的將談話進行下去。

“……這首歌很久沒聽到了，以前有個朋友總是在失戀的時候唱。”

“現在？”

“現在他已經結婚了，”喻文州笑了笑，“希望他永遠都不會再想唱這個。”

“他、”

周澤楷剛說了一個字，突然被出現在面前的年輕姑娘打斷。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三次了，喻文州笑的倚向吧臺。

這次的兩個女生非常主動，直接問周澤楷要電話號碼。

就算發生這麽多次周澤楷依然不擅長處理，他為難的皺起眉：“對不起……”

喻文州笑著在旁邊看了一會，才開口說：“不好意思，我朋友剛剛失戀，沒有心情認識別人。”

女孩子們看上去不死心，但是周澤楷沈默寡言，她們也沒有辦法。

其中一個女生突然問喻文州：“那你呢？”

“我？”喻文州微笑著拒絕，“對不起。”

同樣是對不起，喻文州說起來偏偏讓人覺得溫柔又絕望。

那兩個女生失望的離開了，周澤楷轉過臉看著他，欲言又止。

“什麽？”喻文州坦然的看他。

周澤楷搖頭：“……謝謝。”

“不客氣，”喻文州莞爾，但他隨後輕聲說，“其實我不喜歡拒絕別人，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讓步。”

他背倚著吧臺，望著面前的喧鬧雜亂的人群。

有些人在跳舞，有些人在大笑，有些人在擁吻，有些人在痛哭。

迷離的光線下眾生百態，反而襯托出他和周澤楷之間的冷靜和空白。

喻文州平緩的呼吸著，他開始意識到自己醉了。

會在夜晚來酒吧原本就是想圖個輕松，他也沒有控制酒量。

像夢境般放縱的愉快固然美好，但是好的事情總會結束。

喻文州閉了下眼睛，放下空酒杯站起來。

“我……”

然而他的醉意似乎稍微超出自己的估計，站起身的那一刻膝蓋有點軟，整個人搖晃了一下。

旁邊的周澤楷反應飛快的伸出手扶住他。

皮膚相觸的剎那，喻文州覺得有什麽在自己的神經上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然後擡起眼睛看著周澤楷。

喻文州慢慢的說：“……你的手好涼。”

中間發生了什麽，喻文州有點記不清了。

仿佛是一瞬間的事，他再回過神，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黑暗之中。

背後是冰涼的門，周澤楷的吻從正面籠罩下來，潮濕而熱烈，帶著酒精的甜味。

呼吸有些阻礙，那種久違的親昵讓喻文州一時間不知道是夢是醒。

他艱難的擺脫對方柔軟的下唇，手臂反而擡起來攬住周澤楷的腰。

“去床上……”

兩個人拉拉扯扯跌落在床上，摔進蓬松的被褥中，喻文州滿足的呻吟了一聲。

周澤楷俯身吻他，他看起來那麽安靜的人，遇到接吻這種事竟然十分強硬。

喻文州不太習慣他的節奏，手心撫上他的後頸揉了揉，舌尖上的壓力才輕了幾分。

成年人的吻總是難以克制，結束之後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周澤楷伸手去解喻文州的襯衫，手指按在胸口的力量無法令人忽視。

喻文州突然握住他的手腕，笑著問：“為什麽是你來？”

周澤楷停下了動作。

房間裏沒有開燈，依然是灰黑的。

或許是外墻的壁燈從窗口滲進一些光，只能模糊的看清彼此的輪廓。

即便如此，周澤楷被稀光勾出的側臉依然驚人的英俊。

硬碰硬並不是喻文州的風格，然而溫和不代表他很容易被擺布。

兩個人針鋒相對的僵持著，周澤楷沒有移開手指，手腕也被攥著不放。

他俯視著喻文州，突然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

喻文州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笑容。

他平常總是笑的有些靦腆，濃密的睫毛遮住黑色的瞳孔。

但是剛剛這個笑容，也許是光影施下的魔法，透露出瀟灑和迫力，仿佛更接近他的部分本性了。

像狼，喻文州想。

雖然周澤楷安靜的眼神會讓人想起鹿，但他的攻擊性是真實的，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觸手可及。

比如現在。

喻文州仰躺著，唇角的微笑依然沒有消褪。

周澤楷散發出來的挑釁，幾乎讓一向冷靜的他都有些被煽動了。

酒精從身體深處開始燃燒，連手心都熱起來。

周澤楷卻低下頭，幾乎貼著他的鼻尖，眨眨眼睛有點狡黠的低聲說：“我會。”

這是什麽理由，喻文州笑出來：“難道我不……唔、”

周澤楷又吻住他了，喻文州簡直對他這樣直接的吻一點辦法都沒有。

接吻不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放在周澤楷身上，好像又特別理所當然。

因為喻文州不讓他解扣子，周澤楷直接扯出他的襯衫下擺，堅硬而光滑的手指從他的腰後探進去。

喻文州悶哼著拗起腰，周澤楷用身體壓住他，竟然去撥他褲子的鈕扣。

衣料摩挲發出暧昧的碎聲，喻文州的喘息已經快壓不住，似乎連氣管都隨著心跳一下下的震動。

他覺得自己醉的越來越厲害了，口幹舌燥，握住周澤楷的手，反而像撩撥似的，貼著他的脈搏往下滑。

被進入的時候不怎麽疼，神經浸泡在酒精裏，每一種難堪和歡愉都被緩慢的拉長。

喻文州壓抑的喘著，下意識的又扣緊周澤楷的手腕。

周澤楷順著他的力氣俯下身，竟然又頂進的深了一點。

喻文州輕微的抖了抖，似乎聽見周澤楷低吟了一聲，然後一滴汗掉落在喻文州眼瞼上。

他皺起眉，周澤楷卻搶先一步用手指撫過他的眼瞼。

眼膜感受到的撫摸實在太過纏綿，喻文州忍不住笑了，壓低聲音：“我可沒哭。”

周澤楷的嘴唇若有似無的貼著他的臉，順著耳根移到側頸。

“你沒有。”像是為了使他安心，周澤楷輕聲重覆了一遍。

周澤楷在情事中依然非常沈默，他既然不知道喻文州的名字，喻文州自然也不會主動叫他。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無聲電影，和徹徹底底的醉生夢死。

皮膚碾磨的高溫幾乎燒起來，卻只有兩個人粗喘的呼吸，像海潮一樣起伏湧動。

不知是因為醉意還是快感，在一次次的晃蕩中，喻文州開始頭暈目眩。

睜著眼睛，看不清東西，等閉起眼睛，彌漫在體內的酥麻反而清晰飽滿。

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走到夢的邊緣，但是周澤楷突然加快的撞擊，又將他拽回現實。

這樣反反覆覆幾次，喻文州終於忍不住抓住周澤楷握在他腰上的手腕，壓抑的說：“……夠了沒有、”

周澤楷笑了，笑聲輕輕浮在空氣中，很快毫無蹤跡，甚至讓喻文州懷疑是一時的錯覺。

但是周澤楷接著低聲答應：“夠了。”

仿佛他只是想等喻文州這一句話。

他終於不再折磨彼此，順從情欲動作，嘴唇貼上去，再次要求一個吻。

激烈的刺激不停，喻文州很難分出註意力回應他。

周澤楷的壓迫感太強了，喻文州攬著他的腰背，手心下的皮膚濕熱而堅韌。

在這樣極度的攻擊和親密中，喻文州幾乎是被逼上高潮。

所有幻覺被沖刷的一幹二凈，只剩下源源不絕的溫暖白光。

喻文州睜開眼睛，天色似乎還沒有亮。

他側過臉，看見周澤楷正面對著他，呼吸平緩的沈睡著。

喻文州盡量放輕動作的下床，摸索著走進浴室，簡單清洗了一下，然後接著那點薄光，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他走出酒店的大堂，在街口一家24小時營業的小商店裏買了一包煙。

然後他並沒有急著離開，就站在路邊，抽出一支攏著火點燃。

昨晚在入睡的前一刻，周澤楷突然開口，問他的名字。

還來不及反應，喻文州就睡著了。

但是即使他沒有睡著，也不會回答的。

這不合規矩啊，難道周澤楷那麽聰明的人會不明白。

喻文州彈了下煙灰，擡起頭，看見天邊正露出魚肚白。

周澤楷還在夢裏，他卻已經醒了。

喻文州掐滅煙，獨自向遠處走去。

END

後記：

那就關於周喻吧

1.周先生不是打臉文，不是打臉文，不是打臉文，說三遍。

2.和理智談三年戀愛讓我難受的地方不是周澤楷，是喻文州他女朋友，這是我私人的原因，不要理解我，但是也請不要揣測我，反面有很多位置，我們未必是戰友。

3.謝謝你們把周先生上升到這種高度，我想了一會，覺得是我遇到了一個不好的時間點。但是無論如何，我不是要寫一篇論文，我是在寫一個愛情故事。周先生的內容，是我的周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也不是定義。他們相遇，接觸，熟悉，告白，相處，都是周喻的一部分。我理解結局對於你們來說的重要性，因為那是你們的眼睛最後看見的東西，但是結局是故事的，不是周喻的，我覺得兩者之間還是有一些不同。

4.再一次，我不是要寫一篇論文，所以我不是為了反駁什麽、證明什麽或者針對什麽才寫這篇文。我從來不為別人寫文，我只為自己寫。寫周先生的時候，我仔仔細細想了很多他們的可能性，因為他們在原著裏的交集不多，所以只能用【周澤楷這樣的性格，喻文州這樣的性格，如果在平行世界遇到，可能會發生這樣那樣的事情】來思考。但是終歸它只能是種可能，我的腦補，和你的腦補，都是一樣。所以我說了，結局是因為我選擇停在這個地方，也只是可能的其中之一，如果你認為絕對不可能，也沒問題，我沒有想要說服你。

5.結局的敗筆在於突兀，我覺得是我沒有寫好，不管是中間漏掉的三年描寫還是周澤楷的心裏解剖，這是技術層面的問題。我始終認為情節本身是可以存在的，而且並沒有什麽負面意義。所以如果你非要把它上升到我對周澤楷的誤會、或者我對周喻的曲解，我不能接受。周澤楷的好，和周喻的好，我覺得我一樣有寫出來。假使我今天改成【三年後的某一個清晨，周澤楷睜開眼睛，突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喜歡喻文州了，於是向他提出分手】，更能讓你接受？還是更不能讓你接受？

6.歸根結底，在這篇故事裏我把兩位主角定義為（稍微有錢一點的）普通人，就是說他們也會有性格上的瑕疵和弱點，他們對感情的處理並不一定正確。我確實不想寫一個十全十美長相廝守的故事，但我也絕不是帶著埋怨和刻意去寫它，我不會這樣對我的文。也許因為這個時間點，讓你對我的動機有什麽誤解，但是我沒有。如果你真的有誤解，相信我，是你自己的問題= =

7.一篇文確實能影響讀者對這個西皮的看法，從這個角度上來講，也許我有一定的成功。但是我不認為周先生可以代表我對周喻的全部理解，或者你對周喻的全部理解。我是個理智的人，如果你有什麽疑惑和感想，歡迎你來跟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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