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鄭軒，喻文州轉過臉問：“周先生想吃什麽？”

周澤楷不怎麽講究：“你定。”

嗯……喻文州沈吟了一會，食指無意識的側貼著方向盤繞了半圈：“那就地方菜吧，行嗎？”

見周澤楷點頭，他重新發動了車，笑著說，“我這幾天可是吃夠西餐了。”

“去了哪裏？”

“德國。”

喻文州竟然帶他去了一間不大的飯館，開在巷子裏，還得借旁邊超市的停車場。

當然也沒有包間，兩個人就挑靠墻的位置坐了。

周澤楷掃了一眼菜單，全是家常菜，什麽炒什麽，什麽燉什麽這種一目了然的菜名。

來點菜的阿姨好像和喻文州認識，笑著說怎麽很久不來，這是新朋友啊，哎呀真帥。

周澤楷不會客套，只管微笑，他微笑中總是有種靦腆，睫毛又密，殺人不見血，阿姨一見就特別受不了這個，又多說了好幾句還拍了拍他肩膀，才回去下單。

喻文州當然不幫他解圍，只是拿茶水沖兩個人的碗筷，等阿姨走開，才笑著說：“我猜她見你肯定會高興。”

沒關系，周澤楷眨眨眼睛，喻文州肯帶他來這種私人的地方，被吃吃豆腐也值得。

好像掀開地毯，又找到一塊拼圖的感覺。

因為要開車，喻文州不喝酒，周澤楷便也跟著喝茶。

雖然朦朧很有氣氛，但清醒也有清醒的真實。

這種真實簡直有驚人的感染力，酒吧裏的故事仿佛鏡花水月，天一亮就消失蹤影。

現在的喻文州卻踏踏實實坐在他對面，旁邊是粗糙的墻壁，燈光簡單而樸素。

兩個人的桌子不大，喻文州挽著袖子的手肘擱在桌面，看著他說話的時候，周澤楷幾乎感到他們被世界遺忘在這個小角落，而屬於喻文州的生活正向他徐徐張開。

“怎麽樣？”喻文州放下筷子，好像非常滿足的放松了身體，倚在椅背上。

“好吃。”周澤楷老實的說。

“這家店很長時間了，我要是不忙就會來，有時候真想請老板回去給我當廚師。”

想不到喻文州也會有這麽幼稚的念頭，周澤楷彎起眼睛笑了：“不會做飯？”

“不行。”喻文州惋惜的嘆了一口氣。他看起來那麽面面俱到，其實還是有弱點。

周澤楷還在笑，喻文州也不在意的接著說，“不只是忙的問題，我是真的學不會，少天就做的特別好，鄭軒好像也不差。”

黃少天，今天第二次聽到。

周澤楷當然知道這個人，藍雨二把手，談生意的時候無往不利，抓破綻準的要死。

看來還是要見一見。

他還在發散思維，喻文州突然問他：“你呢？”

周澤楷想了一會，他很少有機會嘗試，但是上回依葫蘆畫瓢做的紅燒肉，也被吳啟他們搶完了。

“應該可以。”他還是保守的說。

喻文州笑了：“那個公寓已經配好爐竈和流理臺，你有時間可以慢慢做。”

嗯，周澤楷點頭。

練一練，就可以請喻文州過來吃了。

最後是喻文州埋單，畢竟周澤楷給了他一筆生意。

推門出去，外面竟然下著雨，屋檐正滴滴答答的淌水。

阿姨借給他們一把傘，周澤楷主動撐了，和喻文州一起往停車場走。

喻文州竟然忘記了車位號碼，周澤楷也沒有上心，兩個人多花了幾分鐘才找到車。

喻文州拿著鑰匙，第一次按錯按鈕，車燈沒有反應，他低頭看了一下。

周澤楷看出他的恍神，從後面握住他的手：“我來吧。”

喻文州沒有拒絕。

他果然是困了，剛出停車場要往對面並道，紅燈堵車，等了很長時間。

剛開始喻文州還安靜的看著前面，後來周澤楷再看他，發現他竟然已經側著臉閉著眼睛，仿佛睡著的樣子。

短時間內倒兩次時差實在太累，周澤楷知道那種感覺。

困乏總是突然湧上，什麽都不能做，眼皮都睜不開。

周澤楷收回目光，將車內的空調又調高一點。

他不知道喻文州住在哪裏，這沒什麽難的，打個電話給江波濤就行。

但周澤楷直接在GPS調出自己的酒店，按照路線徑自開過去。

外面還在下雨，被燈光映的紅橙黃綠的水珠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掃開，細細的沿著邊框蜿蜒下去。

等紅燈的時候，他又轉頭看喻文州。

那個人安靜的睡著，劉海遮住眉骨，幾乎聽不見起伏的呼吸聲。

雖然是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衫，穿著他身上卻有種單薄的透明感。

周澤楷的視線慢慢劃過他的鼻梁，唇角，耳根，側頸。

十幾天了，吻痕肯定沒了，他想。

喻文州平常那樣毫無破綻的人，現在睡著了，反而從骨子裏透出倦意。

周澤楷突然很想抱住他，或者握住他的手。

他想讓他覺得安全。

這是很俗的念頭，但是周澤楷知道自己是對的。

他將那些慢慢有了形體的想法裝回心裏，沒有去打擾喻文州，左手扣著方向盤，繼續平穩而冷靜的開著車。

車燈在雨水中劃破夜幕，霓虹漾的一塌糊塗，仿佛夢境中永遠無法到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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