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禦神在您手裏吧。”

當柳風骨從給尹放鑄造兵器的空檔中接待了雪衣和葉英兩個人，寒暄過後得知葉煒的具體情況也顯得很高興的他迎頭就被雪衣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柳風骨和在場的除了雪衣之外的人當即就楞住了，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英更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不太讚同的看向雪衣道：“輕離，你……”

雪衣回頭看葉英，擡手安撫了一下他道：“阿英，別著急，我不是冒然得出這個結論的。”

“爹？”柳靜海和柳浮雲都十分詫異的轉臉看向他們的父親，這種事，可從來沒聽柳風骨說過啊，卻見柳風骨卻只是定定的看著雪衣道：“那麽，你是如何得出禦神在我手裏的結論的？”

這件事，整個柳家上下可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

雪衣略略聳了聳肩道：“其實我先前也只有五分肯定，不過看了您的反應，這次我是十分肯定了。”

“理由呢？”

“就因為當年名劍大會獲勝的是公孫大娘，嗯，確切的說，應該是公孫二娘才對。”

“什麽？”

所有人大吃一驚，柳靜海忍不住率先開口道：“葉夫人，你這話就不對了，世人皆知當年你葉家舉行名劍大會，最終的獲勝者分明是公孫幽，這公孫二娘，又從何而來？”

雪衣笑而不語的看向柳風骨，卻見柳風骨嘆了口氣道：“她說的沒錯，當年去參見名劍大會的，的確不是公孫幽，而是她的雙生妹妹公孫盈，也就是公孫二娘，不過，公孫盈的存在連孟秋都很模糊，你是怎麽知道的？”

“其實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確認的。”雪衣回頭看了一眼葉英道，“阿英，我記得你說總感覺如今憶盈樓樓主和你當年見到的那個奪魁的公孫大娘不太一樣麽？”

葉英點頭，已經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後來鬧鬧常去憶盈樓之後，好奇問起了憶盈樓名字的來源，公孫樓主告訴了鬧鬧，鬧鬧回來就跟我顯擺，我這才知道了，當年公孫樓主其實是沒有來參加名劍大會的，其實，說起來，她不來參見名劍大會才是正常的，就連你公孫二娘去參見名劍大會，其實也是別有目的，您說是麽，五爺？”

“……看來老夫與他們姐妹二人的糾葛，你已然是打聽的清清楚楚了。”柳風骨蒼老的面龐上閃過一絲悵然，柳浮雲從未看過他爹有過這種表情，於是沈聲問雪衣道：“葉夫人，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一點？”

在他的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雪衣見他反應，又看柳風骨閉了閉眼睛，似乎如同認命一般，又想到了那對她雖然客客氣氣卻也和藹可親的柳夫人和即將成為她弟妹的柳夕，最終清了清嗓子道：“唔，其實呢，當年二娘和大娘，都是為了維護五爺，不過維護的方式不同罷了。”

“當年，葉莊主，嗯，也就阿英他爹，因為一些事情跟五爺鬧翻了，最終決定在揚刀大會的同一天舉行名劍大會的這種事，其實你們都知道了，而公孫樓主和二娘卻是與五爺私交甚好，聽說三人似乎是結拜兄妹……”

她話說到這裏時，就見柳風骨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中微微帶著驚異，當年他求娶公孫幽一事，和公孫盈對他感情之事，身邊的熟人都清楚，如今雖然已經鮮有人知，但有心打聽的話這些都是能夠求證的事實，卻絕對不會有人會說他們三人之間時結拜兄妹的。

莫不是這丫頭有意替他隱瞞？

他擡眼看去之時，就見雪衣很自然的對他淺淺一笑又繼續說道：“你們想，有人故意跟自己的結義大哥打對臺，便是有可能能見到絕世名劍，以公孫樓主的品行，又怎麽會背情棄義的去參見葉家的名劍大會呢？但一向與人為善的她又不可能去破壞名劍大會，所以她不去參加，才是她當時最合適的做法。”

“不過二娘就不一樣了，她的脾氣跟大娘不同，在她看來，藏劍的做法是違背道義的，所以她想了一個她覺得能氣死葉家人的辦法，那就是奪了名劍大會的彩頭禦神寶劍，最後再轉手交給柳風骨，最終昭告天下禦神劍在霸刀山莊，到時候，藏劍山莊必定會淪為坊間笑談，所以，她拿了藏劍送給公孫樓主的名劍貼……”

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清麗女子，又看看明顯松了口氣的兩個兒子，知道他們在想什麽的柳風骨的思緒漸漸轉回了十多年前，意氣風發的二娘風塵仆仆的來到了藏劍山莊，讓他屏退下人之後，遞給了他那把禦神寶劍……

“五哥，給你！”她豪情萬丈，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

柳風骨詫異的接過：“盈妹，這是何物？”

她神秘一笑，吐出兩個字：“禦神。”

他險些直接丟了手裏的東西，看著她失聲道：“去名劍大會比試的是你？”

“是啊。”她點點頭，“葉孟秋的什麽名劍大會就是沒什麽水準，我去了，輕輕松松就把他們的彩頭拿回來了，五哥，現在我把這劍送給你，你只要跟武林人士宣布禦神現在在你手裏，葉孟秋肯定會被氣死的，哈哈哈……”

她得意的笑著，卻發現柳風骨神色怔怔的撫摸著已經被打開了的包裹中的華麗長劍，最終輕輕的搖了搖頭：“盈妹，我不會這麽做的。”

公孫盈楞了一下，脫口道：“為什麽？難道你到現在還覺得是自己對不起葉孟秋？”

葉孟秋與柳風骨的恩怨，她也不太清楚詳情，但柳風骨始終覺得他對不起葉孟秋之事，她卻還是清楚的。

“不是，盈妹，個中緣由，我無法跟你解釋，不過你放心，這劍，我也不會還給孟秋的。”對於葉孟秋竟然拿禦神來做大會彩頭一事，其實，柳風骨打心底也是不讚同的，那個死也要保護自己的孩子的女子，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

若是那孩子將來能恢覆關於他母親的記憶，並且還記得這把劍成型的原因找到他頭上的話，也許，他可以……

公孫盈咬了咬嘴唇，看著柳風骨堅定的神色，終於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還是沒能得到柳風骨的肯定，要不然，怎麽看他卻是一點喜色都沒有呢？

最終，她跺腳負氣離開了，後來再也沒有來見過他，而禦神，則被他珍而重之的收到了只有歷代柳家家主才能打開的密室之中，他以為他那劍已永無開鋒之日了，沒料想，近二十年後的今天，竟然會有人推測出了它的下落。

看著眼前出色的葉英用淡然和溫暖的眼神看著他的妻子，偷空大致問過柳夕他們的故事的柳風骨心中幽幽一嘆，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啊。

“爹？”

柳靜海略有些擔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柳風骨回過神，見眼前雪衣笑盈盈的看向他重覆道：“如今阿英也到了出師之時了，鑄劍一時也遇到了難題，不知五爺可否皆借禦神一觀，助他度過這個難關呢？”

藏劍繼禦神之後已經再度有了一把名劍正陽，葉英若真要做出師之作，哪裏還用的著看也許工藝根本就不如正陽劍的禦神？雪衣的意思，分明是，既然大家都知道禦神的成劍過程，還是請五爺把融有葉英母親血肉靈魂的劍還給葉英吧。

聽懂了雪衣話中之話的柳風骨點點頭，站起身輕聲嘆道：“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柳浮雲和柳靜海同時驚道：“父親！”

雖然不甚明顯，但兩個人的語氣中，都分明帶著不讚同，即便他們柳家是以刀起家，但禦神寶劍畢竟是上古神劍重新鑄造而成的神劍，現在也已經是柳家的東西，哪裏能在給別人，就是寶劍的原主葉家人也不行！

柳風骨卻是搖了搖頭自語一樣的道：“寶劍不可蒙塵啊。”說罷徑自朝鑄刀房的深處走去，柳靜海本以為雪衣他們會跟上，誰知雪衣和葉英兩個卻是靜靜的看著柳風骨遠去，腳下沒有挪動一步。

一刻鐘之後，柳風骨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蒙著些許塵土的劍匣，他將劍匣放在了案幾上，輕輕的抹去了上面的那一層塵土回頭對葉英道：“我還以為，這劍，一輩子都無法重見天日了，英兒，你過來吧。”

說罷，他讓開了劍匣前的位置站到了一邊。

葉英轉頭看了看雪衣，就見雪衣一雙明亮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低頭探手到了他的腰間，解下了輕離劍，最後輕聲道：“快去吧。”

他回頭，眼睛被緊緊的黏到了劍匣上，一步步上前，站定之後，修長白皙的手扣上劍匣的兩邊，緩緩的打開了劍匣。

沒有想象中的金光四射，寶光四溢，只是普普通通的打開，普普通通的出現，葉英看著劍匣中歸了鞘的劍，骨節分明的手握上了劍柄，緩緩的將它抽出了出來。

雪亮的劍身幾乎要將半個房間照亮，逼人的寒氣以葉英為中心開始在房間裏慢慢彌撒開來，柳家父子三人下意識的開始運功抵抗，獨雪衣後知後覺的搓了一下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才想起了內力是可以抗寒的，一邊詫異著事情的不合理一邊剛剛運氣內力流轉，一只幹燥溫暖的手就握上了她的手。

她有些詫異的轉臉去看，就見葉英已經提著劍走到了她的身邊，而令所有都驚訝的是，在握上雪衣手的那一瞬間，禦神雪亮的劍身突然就震動了起來，然後，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大概是眼花了，因為在劍身震動的那一刻，似乎一個美麗女子的身影漸漸浮現了出來，眉眼彎彎，嘴角帶笑，空氣中劍身所帶來的逼人寒氣也漸漸退去了……

雪衣吃驚的長大了嘴巴，那張臉，她覺得她是認得的，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張與她女兒鬧鬧分明有七分相似的面龐，應該就是……

她下意識的回頭去看葉英，見葉英也怔怔的看著那女子的身影，她以為他會喊出娘這個稱呼，但是，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葉英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房間裏一時，靜的可怕，葉英拉著雪衣到了劍匣旁邊重新將禦神劍插回劍鞘，回頭看向柳風骨道：“多謝五爺。”

柳風骨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我想這劍，如果不是在你手裏的話，是無法發揮出它該有的神力的，好好使用它吧。”

“我會的。”葉英點點頭，回頭又對柳浮雲和柳靜海道：“打擾了。”

說罷，拉著雪衣緩步往外走去。

直到雪衣和葉英的背影消失，柳風骨還仍是看著門口，半晌才道：“這次，不用我說，相信你們也不會反對我重新把劍交還與葉英了吧。”

還沈浸在震驚的餘韻中的柳靜海和柳浮雲沒有答話，柳浮雲心中把葉英暗暗擡高到了更高的對手高度，柳靜海卻是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把這事兒對他大哥瞞到緊緊的，否則，額，這事情，還真的無法想象啊。

月餘之後，尹天賜夫婦帶著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金銀雙絕掌的尹放離開了霸刀山莊，葉煒和柳夕在眾武林人士掉了一地的下巴之中舉行了定親儀式，成親的日子卻有些遙遙無期，畢竟，葉煒的功力恢覆，還是需要長時間的刻苦鍛煉的。

二人定親之後，與雪衣葉英等人一起離開了霸刀山莊往藏劍而歸，而在離開之前，得知了葉孟秋給葉英出的難題之後，柳風骨大方的打開了自己的材料庫讓葉英挑選，葉英一眼就看中了一樣在柳風骨看來根本就不是金屬的材料。

後來，當雪衣看到那一塊白日裏晦暗沈郁，月光之下卻閃出熠熠星芒的被葉英取名為“沈沙玄晶”的材料之後，囧囧有神的她知道，神劍碎星，即將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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