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花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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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之起床的時候,頭依舊有些暈,喉嚨幹渴,渾身無力。恍惚間回到了幼年的冬至,一場大病,燒灼七魂六魄、五臟六腑。他下意識去握一直掛在脖子上的血玉,觸手卻是空蕩蕩,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紅繩。

季行之瞬間驚醒,他睜開眼,眼裏是一片血紅。

他為人謹慎,唯一能從他脖子上取物的人,只會是他睡時毫不防備之人。

披上衣服,他找到了他的母親。

而一直以來溫柔賢惠的母親,在他面前猙獰了眉目——一杯水壺砸在地上,語氣痛苦而絕望。說的什麽他也沒聽清楚。只懵懵懂懂抓住幾個字,玉佩,定情,結緣。

他氣瘋了,笑了起來,眼睛紅得滴血:“您就那麽想我死麽”

季夫人大概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眼一瞪,從桌上起來想看看他,卻被季行之一把推開。

季夫人倒在地上,又哭了起來,爬著去拽他的衣襟。

而季行之頭也不回,只想著離開這個地方。

一路走到蘇府門口。

他眼中的血絲淡了。

心中的怒火卻漸漸冰冷。

——蘇家到底想要幹什麽。

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擡首,卻見到階前,燕王世子坐馬上,看到他也是很驚訝。

步驚瀾挑眉,想了很久才記起來,“季大人?”

季行之心情陰郁,剛想說話,一口腥甜的血卻湧上喉。他當初大病過後,留下病根,不能有太強烈的情緒波動。剛剛氣昏了後,現在才察覺體內的痛楚。

步驚瀾見他神色不好,心中掠過思索,慢悠悠道:“季大人身體可是不適?”

“若是不適,還是回去休息為好。”

“不了,我……”

季行之一陣恍惚,捂著頭。

步驚瀾示意身邊的一個侍衛上前扶著才沒讓他摔。

步驚瀾也不欲多費時間和他交談,自馬上下來,又見他實在是臉色蒼白,便道了句:“扶季大人去休息吧,請大夫來。”

侍衛領命。

而季行之捂著頭,痛得神志不清,深深呼氣,話說不出。

步驚瀾待季行之走後,便冷了臉色——蘇付同心裏打的什麽註意,季行之遠在宣州,無緣無故怎麽會來京城?

蘇付同今日眉眼每一處都溢出喜色,見步驚瀾來,邀他入內奉茶,笑道:“殿下放心,玉兒那邊一切都安排好了。”

步驚瀾沒接茶,似笑非笑,目光如刀:“季行之是怎麽一回事。”

蘇付同不出意外地聽他問起此事,激地臉都紅了,“殿下,簡直是天助我們啊——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這季行之與昭敏之間還有段不清不楚的事!這下子,太好了!如果換成是她,有徐家相護,我家戌兒也不必死了,一舉兩得,哈哈哈哈——啊——”

步驚瀾反手,將蘇付同手中的茶杯打翻。

水淋面澆下。

蘇付同尖叫一聲,一臉迷茫,呆呆望著步驚瀾。這位一直心思縝密,深不可測的殿下,朝他微笑,從嘴角裏透出的寒意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徐家?誰準你動徐家的?”

他氣笑了,眉眼蘊著幽幽火光:“你行,居然最後,顧忌起了你那點父子情。”

蘇付同一臉驚恐。

步驚瀾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呆,玉色衣袍拂過門檻,他冷聲道:“蘇雙戌,今日不死,也得死。”

……季行之的血玉。

昭敏扶著窗,想了很久。

她知道這玉佩的由來,季行之幼年的事她都快倒背如流。

冬至時期的一場大病,讓他從地府走了一遭,幸得此玉活出鬼門關。從此日日夜夜不離身,珍之若命。季行之說,這血玉救了他的命。

那麽若是沒了,他會怎樣呢。

她轉過身,重新將視線落到了木盤裏的紙上,展開紙,上面是季行之的字跡。

約她相見。

昭敏笑出聲來——是誰想陷害她,弄出那麽拙劣的理由。

那是季行之啊,風光霽月堂堂正正的君子,對她所有舉止都合乎禮數都不進一步地季行之。

怎麽會那麽唐突,那麽孟浪,約她出去呢。

她將紙慢慢撕碎,垂下的眸卻怔怔看向手裏的玉佩。

血玉流轉光波,映在她潔白掌心。

重且炙熱。

昭敏閉了下眼。眼前掠過一幕幕,長街飛花,青山覆雪,迎客石、梅花傘。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到底,不得不去。

但,絕不孤身去。

徐禾被長公主拉著留下。說稍後會有花宴的重頭戲。眾人聚一堂,由占星殿和大昭寺的一些師傅,一起為皇後娘娘祈福。眼睜睜見著花宴都快結束了,還是沒抓到蘇雙戌的把柄,徐禾面上不顯心裏急,勉強地朝他娘笑一下,如坐針氈。最後還是找著機會溜出去了。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優柔寡斷。

這山野間,到處都是絕壁山崖,想要致蘇雙戌於死地很簡單,也沒人知道是他幹的,不會連累到爹娘。

徐禾越想越覺得是個理。

他剛下了決心,打聽著蘇雙戌的事,出寺門,卻在很長的上香的隊伍裏,看到南冥書院一群人。徐禾換了男裝,他們一時還沒認出,走過他身邊時。

一群人賊眉鼠眼笑嘻嘻討論著什麽,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事。

“幹脆就餓死他。”

“真以為巴結上京城貴人我們就奈何不了他了。”

“哈哈哈還上上簽,我看是下下簽吧!”

為首的洛公子折扇一收,春風得意,眼見徐禾,猛地就折扇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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