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白千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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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禾還沒喪多久,就被他哥揪出門去了。去見他未來的嫂子,小時候見過一面。但後來隔了很久都沒見,所以再見白月獻,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白月獻正低頭教著新來的妹妹認字,聽聞腳步聲,手握著朱筆,就在春光裏擡起頭來。

她因為身子虛,一年也沒見幾次太陽,故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並不素淡。柳眉杏目,唇色桃紅,絳紫的衣裙華貴而冷艷,望過來的眼眸,也是氣勢不小。

徐禾也記起來,這個嫂子小時候就是個冷美人。

她是世家嫡女,未來的一家主母,總要樹立威信的。而她身子虛,侯府夫人怕別人怠慢她,便自小對她嚴格要求,養出了這麽一身冷冰冰的氣質。

但徐禾的視線卻是落在了她懷中的女孩身上。

白月獻第一眼認出了徐星予,放下手中的朱筆,起身盈盈一拜:“徐公子。”

徐星予楞了下,他心中對她有愧,但又著實不擅於處理男女關系,拉徐禾出來也是想壯壯膽,誰料徐禾比他更不靠譜,眼珠子都快粘在了白府新來的小姐身上了,沒個什麽用。

徐星予暗罵弟弟,只能維持著微笑,手心出汗:“嗯。”

白月獻低頭跟妹妹說了些什麽,由丫鬟帶著她先走,察覺到徐禾的視線,又頓了頓,拉住妹妹,用徐禾可以聽到聲音道:“稍後阿姊有些事,等會兒叫個哥哥教你如何?”

白千薇沒說話,神色麻木,眼眸也無神。

徐禾有點小尷尬 ,自己的偷窺被發現了。但他沒其他意思,就是想看看這份公孫小姐回到白府後過得如何。不過,好像還挺好的。

白月獻對徐禾道:“小公子可有空,教教我這愚笨的妹妹?”

徐禾當然點頭,有空有空,樂意樂意。

一方面是真的對白千薇有點好奇。

一方面他不好意思打擾兄長和嫂子難得的相處時間。

將事情安頓好後,白月獻才對一直不知說什麽的徐星予道:“徐公子今日來是見我父親的麽?”

徐星予出於懵的狀態,下意識:“不,我是來找你的。”說完,反映過來,特別懊惱:“……也不是……”

白月獻一楞,好在反應很快,沒有讓他繼續窘迫,柔聲道:“找誰都無妨,正午日頭高,從將軍府到侯府怕也渴了,公子先坐下休息吧,我給你沏一壺茶。”

得了個臺階下,徐星予心裏舒了口氣。

徐禾真是受不了他哥,平時那麽瀟灑的一個人,現在木訥成什麽樣。不過有他嫂子在,氣氛也不會僵。

徐禾由侍女帶著,和白千薇到了另外一個院子。

白千薇還是跟在錦州一樣,眼眸無光,跟個自閉孩童一樣,手裏拿著個很大的玻璃珠子玩。

徐禾現下閑的沒事,幹脆和她聊起天來:“你的那個乳娘呢?”

白千薇不理他。

徐禾道:“嘖,你阿姐叫我教你識字呢。”

白千薇還是不理。

徐禾就睜著眼看她。

白千薇玩那個珠子,也不知道在玩什麽,珠子是藍色的,她的手指就在細細摳著,仿佛能摳下什麽似的。

徐禾樂了,從袖子裏掏出來自己做好的四階魔方,道:“你別玩你那個珠子了,有什麽好玩的。喏,給你個新玩意。”

他本來是以為白千薇會繼續不理他的。沒想到白千薇在他掏出魔方的第一刻,頭就怔怔擡了起來。暗淡無光的眼眸裏似乎有星星的火要燃起,但很快在困惑與掙紮裏,變成灰燼。

只是她的視線還是沒離開。

徐禾以為她喜歡,笑道:“那就給你了吧。”

白千薇猶豫了一下,把藍色的珠子放下,女孩纖細的手奪拿起了魔方。手指慢慢地轉動,低著頭,上轉下轉,玩了起來。

徐禾不由一笑,倒還是挺聰明的。

他翻起了白月獻給他的書。

本來就是陪他哥來的,約兩個時辰後,這本書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徐星予終於過來找他。

白月獻跟在一旁,她見白千薇乖巧地模樣,微微笑:“這孩子挺怕生的,能呆那麽久,是真的很喜歡小公子了。”

徐禾有些不好意思:“也沒。”

離開侯府後,徐禾問徐星予:“聊了那麽久,都說些什麽?”

徐星予咳了一聲,拿出兄長的威嚴:“這是你該管的麽。”

徐禾道:“你見人家話都說不出。”

徐星予俊臉一紅:“我那是怕唐突了。”

徐禾:“鬼信你。”

常青候府的院子裏,白月獻遣丫鬟拿了方帕子來,為白千薇擦拭手。魔方有些褪色,染在白千薇潔白的手上,紅紅綠綠的。

“你與徐家的小公子認識?”

白千薇不說話,死也不松魔方。

“認識也好。小禾性子挺好,若是把你當妹妹,也會照拂一二。”

白千薇轉了最後一下,所有的同色歸面。

輕微的聲音,響在耳中。

她恍惚了一下,但這種恍惚,很快又沒了蹤跡。

耳邊是白月獻輕柔的聲音,“千薇,你聽到我說的話了麽?”

徐禾耐心等著與不知的約定。

期間在徐府,餘木傷勢終於穩定。他有幸一日早上,看到了青年練劍的風姿。黑衣颯颯,長劍挑落枝頭白花,回過頭,眼眸深邃、冷靜,映著簌簌而下的葉子,映著晴朗的天。

徐禾的一聲哇哦還沒感嘆出口。

徐星予的掌聲先響了起來。

徐星予自從常青候府回來後,心情就非常不錯。

以前死要面子怕冷臉,不想跟餘木講話,現在已經看得很開了,笑道:“父親有你,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餘木微楞,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徐禾先說:“真厲害。”

餘木一下子笑了起來。

這一笑看得徐星予整個人都驚住了。這人還會笑?他對餘木的印象大概就是孤僻、冷漠、偏執。答話從來都是敷衍的“嗯”,話說三句就會冷下來,對生死都非常冷淡。這樣一個人,竟然會笑?徐星予走的時候還在糾結。

慢慢地徐禾發現,他已經漸漸掌握和餘木相處的方式了。正常交流就好,語氣不要太重,因為稍微一重,就可能會讓他很慌亂。餘木特別容易害羞,剛開始徐禾還沒發現,直到有一次拿父親的原話誇他,他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耳朵微紅。徐禾才察覺。

他問過餘木的身世,但餘木也答不出來,只道有記憶起,就在宮裏了。

徐禾其實也是有些疑惑的,當初他將餘木薦給他爹時。他爹就暗中調查了餘木的身世,牽扯到的只有一個已經死去的宮女和一個老太監。

而老太監說他只是受過那宮女恩惠,幫忙照拂著。所以徐禾猜,餘木可能是那宮女與外私通生下的孩子,在宮中沒有具體身份,全靠老太監暗中幫助才活下來。惹上顧惜歡可能也是無意間吧。

徐禾有些憐惜他,對他的過往便不再問了。

因為並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回憶。

到約定的那日。徐禾硬拽著長公主去大昭寺,借口說是去看昭敏郡主。

長公主冷下臉拒絕,明顯還氣著呢,“找她做什麽,由著她在那出家吧。”徐禾頭大,後來幹脆算了,有他阿姐作證也行。

他每一回來大昭寺都趕上早春,碧水清寒,日色冷山松。

昭敏郡主日日夜夜青燈古佛,衣裳都樸素了一些,見他來,初還以為是長公主派來說話的,只道:“如果是娘派你來的,你最好少說話。”

徐禾噎了下,道:“……不是,我是來讓你幫我做個證的。”

昭敏郡主臉色松了下來,狐疑看他:“證什麽。”

徐禾扯著她:“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到約定的房間,不知已經穩穩坐在那裏,笑容慈悲聖潔如他掌心白蓮了。

只能說不知還是靠譜的,對昭敏郡主還真編出了一番說辭。大意便是此劫已渡。

昭敏郡主一楞,朝不知謝過後,對徐禾輕笑道:“你這劫啊,總算是度過了。”

徐禾心裏暗舒口氣。心裏決定了要好好感謝這和尚。

不知出關,大昭寺被他的信徒給填滿了,兩人還是從山寺後門出來的。

徐禾感嘆:“真是瘋狂。”

“成為高僧的代價。”

不知笑嘻嘻。

他今日終於褪下了一身雪白的僧袍,換了身樸素的僧人裝,頭上還帶了頂維帽,掛下白色紗遮住臉。

徐禾真是一臉臥槽:“你這是又打算重操舊業,去偷人家燈籠了。”

不知說:“你能不能想點好的,”他從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鑰匙,已經古早生銹,“我要去老地方拿點東西,跑這來就是專門跟大昭寺的方丈要鑰匙的。”

徐禾:“你拿個東西至於打扮成這樣?”

不知:“……我不打扮成這樣,我們別想輕松下山。”

徐禾:“好吧。”

不知左右看了看,又道:“你陪我一趟唄。”

徐禾現在心情非常好,下了山就打算隨便找見成衣鋪,換身衣服,爽快答應:“成呀。”別說拿東西,偷燈籠他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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