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戰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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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餘木把老中醫熬好的藥喝完,氣色稍稍恢覆,徐禾才讓他從床上下來。

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造成那麽一樁錯事後,徐禾看餘木走路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他出什麽差錯。

回京的路不算近也不算遠,徐禾思及他的傷勢,擔心他不能騎馬,於是決定載他一程:“我帶你回去吧。”這次沒坐馬車出來是他疏忽了。

餘木換了身黑衣,擡頭,看著馬上朝他伸出手的少年,怔楞後,用受寵若驚的語氣道:“謝謝公子,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徐禾直接把他拉上來,讓他坐在自己後方,道:“廢話那麽多幹什麽。”

餘木不敢拒絕他,上馬後就緊張地一言不發。

徐禾手握韁繩,偏頭道:“我稍後騎慢一點。”

“……好。”

餘木的目光凝在了他發尾紅絲帶,如停留的紅蝶,未振翅已叫他心神恍惚。

而隨同而來的小士兵瞪大眼,簡直難以置信——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永遠孤僻自我冷著臉不說話的餘副將麽?見了鬼了。

徐禾騎術還行,走得挺穩。他架馬轉身,過驛站邊的老梅樹時,卻聽到了身後餘木壓抑的悶哼、呼吸有點亂。

停下來,徐禾挑眉,道:“你若是很不舒服,先靠著我的背睡一覺吧,睡醒就到將軍府了。”

第一次那麽近的距離接觸,少年的聲音幹凈清澈仿佛擦著耳廓,連貼大地而行的風都溫柔了下來。這種溫柔抹去疼痛和倦意,餘木微笑,輕聲應著:“嗯。”

他比徐禾高,低頭,將臉靠在了少年的肩上。

徐禾微一楞,掩去心裏的不自在,揚起韁繩策馬慢慢走。

風吹過,卷起他石榴紅的發帶,飄飄如赤蝶。

那赤蝶飛入他眼中、心中……餘木垂眼,心道怎麽可能睡得著呢。

長公主知道餘木會來,對這個鎮國將軍誇讚萬分的孩子,她也頗有好感。看著徐禾騎馬回來,柳眉一蹙,就是一陣數落:“你去接人就騎個馬?”

徐禾扯了扯嘴角,也有點不好意思:“不提這個了。人我接回來了,先讓餘木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下馬,拉餘木下來。

餘木落地後,面對長公主,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的慌亂只表現在眼中,偏頭看向徐禾。

徐禾揮揮手道:“沒事,我娘不會吃人的。”

長公主眼睛翻個白眼,“你給我一邊呆著去。”

她對眼前這個俊朗的黑衣青年很有好感,笑著引他去客房,鎮國將軍跟她講過餘木的身世,避開那些會讓餘木傷心或尷尬地話題,她就問了幾句類似“傷好的如何了”的話。

餘木一一作答。

乖巧的模樣深得她心,突然一瞥旁邊悻悻摸鼻的徐禾,長公主眼一抽,又同餘木地道:“是我疏忽了,叫這吊兒郎當的二兒子去接你,連個馬車都不帶去,害你路途受苦了。”

徐禾:“……”日哦,怎麽又扯到他了。

餘木搖頭,輕聲說:“沒有,我……我看到小公子很高興。”

徐禾:“娘你看。”

長公主:“那是人家不好意思說你!”

徐禾:“……”

長公主把餘木送去客房後,一直候在府中的太醫便趕忙過來了,幫餘木重新查看了病情。

在這個時間裏,徐禾回了一趟房,找到了當初他爹送過來的花。

那花被他放在了一個盒子裏,壓著箱櫃的最底下,翻出來,上面已經積了一層灰。

重見天日,早已幹枯的花紅得暗淡,如積沈多年的鮮血。

徐禾拿著盒子到餘木休息的房間時,眾人都已經退下了。

餘木正坐在桌邊,擦拭著一把劍,見他來慌忙地把劍放下,“小公子……”

徐禾坐他對面,把已經打開的盒子遞到餘木面前道,“我爹讓我給你的。”

餘木一楞。

徐禾不待他問,便說了:“約莫是四年前吧,你入敵營,九死一生活下來的一回。我爹說發現你時,你旁邊就是開著這朵花,可能花上還沾著你的血。他在與我的信裏,把這花給送了回來,說要我加些時日後把花重新歸還於你,算是一種紀念,紀念你最開始多不要命。”

徐禾說到這,忍不住吐槽:“但是好像你這不要命的性格,不止最開始,現在也還是一樣。”

餘木臉一白:“我……”

徐禾打住他的解釋,這小屁孩小時候也是兢兢戰戰、動不動就要解釋一下,“我沒懂我爹的意思,但還是照做了,給你送過來。”

低頭看那早已凝固鮮血、生於戰地的花,徐禾嘆了口氣:“我把你送去軍中,其實沒想過要你如何厲害如何出人頭地,我就是想報答你,希望換個環境,你能……活得不那麽憋屈。”

但是,好像他在軍隊裏過的也並不快樂。

徐禾有點苦惱,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餘木看徐禾皺起眉頭,也有點難過道:“您別傷心。”

又來了,徐禾抽了抽眼角,他最開始是希望這小屁孩能在軍隊裏變得勇敢、變得自信、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的。可回來後雖然氣質和氣勢變了,在他面前卻還是這樣,好像動不動就能繼續哭出來。

徐禾感慨一下,“你還記得四年前我跟你說的話不,勇敢點,開心點,為自己多活點。感覺你根本沒放在心上。”

嘖,早知道會這樣,給他一個富貴身份出京城或許還要好一點。

餘木的手搭在劍上,從徐禾嘴中聽到失望的語氣,渾身冰涼。

死亡都不能讓他慌亂,這一刻卻像是犯了什麽大錯,他擡頭說:“……對不起。”

“啊?”本來只是唏噓一下的徐禾,沒料到餘木會有這樣的反應。

臥槽,還能不能正常交流了?徐禾忙道:“沒事,你這樣也很好,我爹很欣賞你,我也很感謝你。”

餘木並沒有被安慰到,眼眸還是微紅。

徐禾撓撓頭,本來只是來送個花的,怕打擾到他休息,便找了個理由先走。末了道了句:“我就住在東院,你要是有事隨時可以來找我,好好休息。”

餘木點頭,目送他離開。

等徐禾關上門後,青年臉上的膽怯、慌亂便一分一分淡了下來。

餘木的手指慢慢扶上那朵花,垂下眸。

小公子不知道他爹的用意,他卻是第一眼就明白了。

鎮國將軍怕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在戰場上被殺伐和鮮血亂了本心。

故以此花告誡他。

實際上,多此一舉。

青年慢慢閉上了眼,眉宇如高山覆雪般冷冽。

多此一舉。

……他從來都不是了無牽掛。

出了房間,徐禾便撞上了他哥。

徐星予往徐禾後方望了望,道:“那小子還好吧?”

徐禾道:“應該恢覆得差不多了。”

徐星予舒了口氣,他實在是不願意拖欠人恩情,尤其是救命之恩。這今後要怎麽還還不知道呢,想到這他就頭疼,眼珠子突然打量徐禾:“你以前都做了些什麽啊,值得這小子為你這般出生入死。”

徐禾一直都沒搞清楚:“……我自己也想知道,就是些小恩小惠。看不過眼幫了幫忙,我都快不記得幫過他什麽了。”

徐星予笑了下,“看來那小子是個重情之人啊。”

徐禾有同感,點頭:“是挺重情的,然後……也挺執著的。”

他也不知道這執著從哪看出來,但餘木就是給他這種感覺。別人是不撞南墻不回頭,而對餘木,大概就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頭破血流依然不休,非得撞破南墻那種吧。

解決了女裝的事,還有安頓好餘木。

徐禾這才有心情認真對付他回京後,一幹人等的激動。

大胖娃送過來的邀請貼快要堆成山了。

也是長公主在,不然他們分分鐘堵上門來。

其實徐禾原先計劃是先去工部看看的,以前膈應那群思想腐朽的老古董都快成為他人生樂趣之一了,一年沒看到他們暴跳如雷的表情,他還有些懷念的。

但大胖娃這一次的邀請,堪稱“十萬火急”,一天遞了三回。

徐禾想忽視也難。

名為洗塵宴。

邀了很多以前國書院的同學,定在明月樓。

徐禾回了信。

第二天晚上,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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