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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家老宅。

厲老太太沒有什麽別的愛好，倒是特別喜歡後院池子裏的一群錦鯉。

特別是池子中間的假山上，養著一對壽龜，據說那是厲老太爺在的時候養的，這麽些年，也就是這些魚和烏龜慰籍著厲老太太。

“寶貝們，快點吃，吃得白白胖胖的，再多生一點子子孫孫，我讓人又給你們修了新家，到時候你們一部分搬過去，就不會顯得這麽擁擠了。”

厲老太太穿著一身錦緞褚色唐裝，雪白的發挽成了一個發髻，年過八旬依舊雍容華貴，身姿從容坐在池邊，悠閑地撒著魚食。

“老夫人，大少爺來了。”管家稟告。

捏著魚食的手一頓：“他來做什麽？告訴他就說我沒空，整天不去公司呆著，跑來找我這個老太太做什麽？”

老太太不喜歡厲北潯的淵源，還得從大兒子和大兒媳說起。

據說厲北潯的親生母親是當初一所大學的教授，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可就算是這樣的姑娘，也不被老太太看在眼裏。

老太太的傳統觀念裏，門當戶對，那是第一首要的條件。

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百年的豪門，至少要那些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才有資格進入厲家的大門。

但厲母不僅只是一個窮教書匠的女兒，而且一出生，自己的母親就難產死了，所以厲母一直被她視為是不祥的人。

偏偏自己的大兒子就鬼迷心竅的喜歡，自己不同意，直接來一個先斬後奏。

厲母懷上了厲北潯，有了厲家的骨血，老太太就算再不同意，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相比於老大，老太太更加喜歡老三。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小兒。

她這個三兒子，不僅聽話嘴甜，幾乎所有的事情，都要來征求她的意見。

包括當初老三媳婦懷孕的時候，查出肚子裏只是一個女孩。

老夫人直接一個不開心，三媳婦立馬就流掉了自己的孩子再懷一個。

這樣聽話識趣的媳婦，還是老夫人心目中理想的孝順典範。

況且在厲家，不管男女，日子久了，難免對權利有種本能的把控，就算是老太太也不能免俗。

如果老三坐上家主的位置，那她無疑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後。

“老夫人？老夫人？”管家叫了她好幾遍。

“叫什麽？我耳朵又沒聾。”厲老太太幽幽道。

管家有些為難：“厲少這次回來似乎不是一個人，他說，他是把孫媳帶回來給你看的。”

孫媳！！！

一聽到孫媳兩字，厲老夫人簡直就像油罐掉進了火，一下就炸了。

“豈有此理，他老子是這樣，他現在也是這樣！我怎麽盡遇到這樣的兒孫！你快去！把他們兩人給我叫上來，我倒是要看看，他帶來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模樣！”

……

會客廳內。

月白的旗袍，高挽的頭發，纖細的秀頸，玲瓏的耳垂，精致白皙的臉……

女孩的樣貌倒是秀外慧中，傾城可人，舉止之間倒像是大家的閨秀。

只是……

“你剛剛說你叫什麽名字？”厲老太太人老了，眼神不好。

只是依稀之間，覺得這女孩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時晴。時間的時，晴天的晴。”

時晴擡頭挺胸，對於這個長相比較嚴厲的老夫人，她也不卑不亢，言談舉止之間依舊落落大方。

她今天故意穿的旗袍裝，看起來端莊典雅，古樸大方，希望能給老太太一個好印象。

啪——

老夫人手上撥弄的念珠線斷了，全部掉在地上，念珠一粒一粒滾得滿地都是。

管家在一旁著急：“老夫人，你要保重身體。”

厲老夫人急速的喘著氣，但推開了管家的手，而是努力的平緩著自己的呼吸，難怪她覺得熟悉，這不是……

“吃藥的時候是不是該到了？”她忽然問。

管家這是知道她想要離開的意思，恭敬的說了一聲：“是。”

“那行。”老太太看向時晴：“讓人帶你去後面的花園，我在那裏種了草莓，現在應該成熟了，去嘗嘗，都是我自己種的，我先去吃藥，一會兒再過去。”

時晴本來想要把掉在地上的念珠撿起來，但是在老宅裏，她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只是客氣的說了一聲：“好，謝謝老夫人。”

姜，還是老的辣，都氣成這樣了，還是要保持儀態。

厲北潯目光清幽地落過去，面無表情。

“那奶奶……我就帶時晴過去了。”手，攬住了時晴的纖腰。

老夫人不滿地睨了他一眼：“你這臭小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難道不該伺候我吃藥嗎？”

厲北潯依然客套地微笑：“可是，我要陪時晴，後院那麽大，我怕她迷路。”

時晴哪裏知道這兩人之間究竟在打什麽啞謎，懂事道：“要不你陪老夫人去吧，這裏有這麽多人，我怎麽可能迷路？”

“聽到沒有？還是時晴懂事。”老太太倒是不吝惜地誇了句。

厲北潯嘴上的笑沒有了，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時晴只當他是舍不得：“你快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了，老人家的身體比較重要，一會兒你再來找我。”

厲北潯本來還擔心時晴，但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老宅裏也不是無懈可擊。

他安插在這裏的人要保護時晴的安全還是沒有問題的：“好，那我去了，你小心。”

“嗯。”時晴點頭。

這時，厲北潯忽然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摁著她的額頭，落下一吻。

厲老夫人：“……”

...............

厲家的老宅，時晴以前是聽說過的，據說它是積攢了好幾輩人的財富。

就連腳底下鋪路的圓潤白石，都有冬暖夏涼的作用。

整個庭院，鳥語花香，古木成蔭，置身在其間，有一種回到古代大院的感覺。

剛轉過一個走廊，時晴的手機響了。

是季筱發來的信息。

信息是一個截圖，下面附帶一行文字：“看到沒有？這就是我把慕千離那家夥晾在一邊的效果！現在他給來了合同，我看了一下，裏面全都是‘喪權辱國’的條約，對我們是大大的有利，先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麽問題，要不要和他簽約？”末尾還配備了一個誇張的得意表情。

時晴苦笑，慕千離好可憐，得罪了季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回了一句：“你做決定就好。”

厲北潯求婚的事情，她還來不及給季筱說，等回去再說吧。

回完信息，時晴把手機放回包包裏，這時候，忽然觸碰到一個方方的絲絨盒子。

來的時候，她還刻意去珠寶店裏給老太太選了一串冰種的翡翠項鏈作為見面禮，居然忘記要給老人家了。

第一次見家長，而且是長輩，不送禮物的話，是不是顯得特別沒禮貌？

猶豫再三，她叫住了前面帶路的小女仆：“能不能把我送回去一下？我還有一點事，需要面見一下老夫人。”

............

樓上的書房。

時晴踩著略帶年代感的雕花木梯，一點一點的上樓，因為腳下有絲絨的墊子，踩在上面軟綿綿的，反而沒有了聲音。

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一顆心仍舊七上八下的。

老太太是厲北潯的奶奶，她雖然不指望對方能有多喜歡自己，但時晴也不想自己惹人討厭，給厲北潯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希望這份禮物，能讓她收下。

心裏這麽想著，慢慢地走近了書房。

書房的門是微微開著的，兩人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因為有些遠，不知道他們具體在說什麽，好像在爭吵。

時晴有些詫異，剛要靠近些，忽然，門口摔出來一個青花的瓷瓶。

砰——

稀裏嘩啦聲後，瓷瓶碎了，碎片飛的到處都是，有一兩片擦過了時晴的皮膚，在她的手上劃出了絲絲的血痕。

她沒來得及捂住傷口，就聽到老夫人暴怒的罵聲：“混賬東西！說！你為什麽要娶一個曾經給你代孕的女人？！難道僅僅因為她是你孩子的媽媽？！你在用她提醒我當年我是怎麽逼你的？！詛咒我沒有好下場嗎？！”

時晴還沒從剛才瓷瓶碎裂的震撼當中清醒過來，就聽到厲北潯涼薄之極的冷笑，“六年前，你挑了時晴給我代孕，六年後，我心甘情願地要娶她。這不是正如您願嗎？何必生氣？”

時晴整個腦子像是被萬斤的重鐵狠狠的砸了一下，有些嗡嗡的，他說什麽？六年前……代孕！！！

六年前那個人……是厲北潯！！！

厲老太太氣的都快吐血了：“你這叫圓我的心願嗎？這是要氣死我！你可知道我當年為什麽選中她？！你不能娶她，因為她——”

“不管因為什麽，她，我娶定了！”

時晴後面的話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耳朵裏嗡地一聲，如同被灌了水，什麽都聽不清了。

空氣裏的氧氣仿佛被人抽走了，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好像要窒息，但是肺像是被人死死地撕裂著，那麽的痛。

不想再聽下去了，什麽都不想聽了。

因為，不想再知道更可怕的事……

眩暈一陣陣地襲來，雙腿，更是在發軟……

她茫然而木訥地轉身，被突如其來的真相擊潰之後，又機械地往外走，連後來自己怎麽茫茫然地下樓，怎麽走出厲家的，她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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