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益明滿頭大汗的趕到私塾之時，夫子早就已經上課了。杜益明訕訕的站在門口不敢吱聲。今日上課的是趙夫子，趙夫子平日最是嚴厲，對學生們的管束更是嚴格。杜益明站在門口正惶惶不安之時，卻見夫子在講課的間隙看了他一眼，對他點了一下頭。

杜益明如蒙大赦，不敢吱聲，放輕腳步悄悄的走進教室內，飛快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正在杜益明忙著將書本從書包中拿出來，一個攢的緊緊的紙條就落在了桌面之上。杜益明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擡頭先去看趙夫子。夫子正好背過身去。杜益明這才轉頭去看紙條來源，之間今天早上站在河邊喊他上學的那個少年，正對著他揚起大大的笑容，一口大白牙閃瞎人眼。

杜益明心中一顫，強自轉過頭去，不去理他，轉而翻開書本，隨著趙夫子所講內容，搖頭晃腦專心致志的讀了起來。

在私塾裏面的這些時間是杜益明一天之中最輕快的時候了。

即不用幹活上田，也不用盯著繼母的挑剔的白眼照顧弟弟妹妹。

在私塾的時光之中，只有夫子聖言，只有擺在大家面前的光明未來。

美好的時間總是過的太快，很快下課了，杜益明一邊嘆著氣，一邊收拾書本，一雙手在和上的書本上反覆摩擦，動作慢吞吞的很。

身後忽然撲上來一個人，將杜益明撲的靠向桌案，又笑嘻嘻的摟住杜益明“益明，快點收拾！今日我們去下河那裏撈魚，一起去吧！”

隨著這少年這一撲，杜益明不由自主沖向桌案，手中的書皮隨著這莽撞的動作被揉出了一條口子，杜益明趕忙掙脫少年，直起身子將書翻著看了看，書皮破的很徹底，裏面的書頁也被揉的很難看。

杜益明一下子怒了“周章！”手中拿著那破了皮的書，杜益明被氣的手都顫了兩顫，卻再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自暴自棄的將書放進包裏。甩開身後還追著他說話的少年，怒氣沖沖的走了。

周章不解其意，雖對杜益明不小心揉壞了書頁感到抱歉，但是卻覺得杜益明的氣來的莫名其妙“益明的書讀的也不怎麽樣，過年過了年齡就家裏就再不會讓他讀了，他那麽生氣幹嘛？”這疑問早已經走了的杜益明自然不會回答他。周章性格十分樂觀，同窗約定好的少年過來叫他“周章！走了！”周章想到要去下河捉魚，轉眼就將杜益明生氣的事情放在一邊，高高興興的跟著走了。

都住在一個村子裏，家跟私塾離得並不遠，杜益明在看到身後並沒有人追上來之後放慢了腳步，幾乎是一步一挪的向前走。步子慢了，腦子裏就又胡思亂想起來。“下河啊。”杜益明悠悠嘆道。下河距離本村不遠，但是與在村子流過的小溪不同，那裏河道寬很多，水位也略深。水深了，魚也多了。對於忙於農忙的大人來說，自然沒有空去河裏撈魚，而大一點的女孩子又怎麽會去下水呢？於是下河裏的魚就便宜了這些半大小子。偶爾約定了去下河捉魚，對這些正處於“吃死老子”的孩子來說，是難得的一次加餐，也是一起歡聚的聚會。

杜益明從來沒有去過，自然也從來不曾加過餐。此時他提起下河，其間透漏出來的向往十分濃重。但是他卻撇緊了薄薄的嘴唇，下意識的緊了緊衣襟。只見他眉頭皺起，本來慢吞吞的腳步徹底停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麽。松開了可以夾死蒼蠅的眉頭，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私塾放課很早，並不是一整天都上課，相反為了照顧大部分是農人的村民。私塾只在上午上課，下午就將這些勉強能夠算是半個勞動力的半大小子放回家中。

杜益明進了家門，卻見屋裏屋外都靜悄悄的，只有他的異母大妹妹在屋子裏守著床上酣睡的三歲小兒在秀手帕。杜益明的大妹妹見杜益明進來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就繼續低下頭繡花。杜益明只好開口問“爹呢？”

杜大妞這才又從面前的帕子上擡起眼來看了杜益明一眼，說是看了一眼更加像是翻了個白眼“不在家。”

杜益明點了一下頭，出去溜了一圈，卻發現飯都沒有做，只好又回轉屋子裏“爹中午不回來吃飯了嗎？”

這回靠著門口等了好久，杜益明看著杜大妞慢吞吞的繡花，想進去當面問她，只是卻不敢踏過門檻。等杜益明著急夠了，杜大妞才施舍一般的答話“爹娘出去做工了，近半月都不會回來！”

杜益明有心再問，看杜大妞的樣子也是不會回答的了。

杜益明不死心的又去廚房轉了一圈，竈臺還有熱意，鍋裏卻半粒米都沒有了。有心想要自己做點吃的，一翻動才發現，櫃子的門早就鎖的嚴嚴實實，看樣子是老早就防著杜益明偷吃。杜益明晃晃碗櫃門，有心發狠將碗櫃門上的大鎖砸開，還是頹然放棄了。

杜益明轉身一陣風的沖出門去，委屈和酸澀哽在喉嚨之中，被杜益明狠狠憋下去。

杜益明不知何時又跑到早晨哭泣的小溪旁，呆呆的看著小溪水面隨著溪水流動的零星落葉，壓下腹中餓意，想起早上那個笑吟吟的青年道士，心中竟有後悔當時拒絕。想到此，杜益明在心裏狠狠地唾棄自己，伸手拽下溪邊柳樹垂下的枝葉，惡狠狠的扔向水面。

一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就在這時從空中飄落，直直落入杜益明的掌心之中。只是一片葉子而已，杜益明下意識揮手想要扔掉，精神卻忽然一陣恍惚，似乎聽見有人問他“你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願望？”杜益明下意識地跟著重覆。

那聲音縹緲而誘惑“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哦，只要你能出的起代價。”

“好，”杜益明攥緊了手中的銀杏葉惡狠狠道“我要實現願望。”

天色漸黑，水邊的人影似乎被夜色遮掩看不見了，又像是真的暫時在這個世界上暫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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