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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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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姨娘一向不來姑娘院子,今兒個怎麽到這兒來了。”賴媽媽從簾外進來,冷著眉眼進了來。

回到院子,就聽到這邊吵吵鬧鬧,沒個消停,一時擔心姑娘的安危。

進門一問原是崔氏,暗料不好,便匆匆忙忙趕了過去。

“姑娘,”微福了身。

崔姨娘忽視賴媽媽看她的兇狠眼神。端坐一邊悠然自得,毫不畏懼的笑著說道:“賴媽媽,我來此你恐怕早猜到原因了吧。今日,我也不怕,要殺要剮請便吧。不過,這件事若是傳到老爺的耳朵裏,可是不小的罪過啊。”

自從梅姨娘死了,她發現她就是在宅院裏安穩待著,也是要被除去的。既然這樣,她不能好過,顧氏別想得到安穩。

“來人,將此等惡婦堵住嘴,拖出去。”

崔氏看著幾個丫頭拽著她的衣角,甩著衣袖嗤笑一聲:“不用,我自己出去。”

“賴媽媽,你為人最為公道。我,是母親親生的,對吧?”魏菲絮看到這般情形,心中雖然早有定數,但依然不願相信。

賴媽媽望著姑娘羸弱蒼白的小臉。蹙著眉頭咬著銀牙說道:“姑娘,你……”深哀一聲。“你的確非大娘子親生。”

魏菲絮半個身子無力的歪在榻上。

難怪,自個兒從未在顧氏的院落看不到姨娘的身影。難怪,每每一走到姨娘的院子,便會被賴媽媽給找借口勸回。原來,這一切皆因為她不是顧氏的親生女兒。她們,都在瞞著她。

魏菲絮眼中顫著淚花,一只手被賴媽媽拉著,依舊是那般溫暖慈愛的感覺。

她撫慰魏菲絮道:“姑娘,大娘子一直待你視若己出,將你錦衣玉食養了這麽多年,這恩情何足回報?”

魏菲絮不停地抹著眼角,剛吐出的話語有些哆嗦。“賴媽媽,你說的我曉得了,我不會外說的。”

“姑娘是個明事理的人,這件事大娘子還不知情,我相信姑娘知道自己如何去說。”賴媽媽望著姑娘楚楚可憐的小模樣,有些心酸。

但她,終究只能做這些。

賴媽媽無奈的深嘆一口氣,攜著崔姨娘離開了。

顧氏一醒來,就聽見身邊的丫鬟說道這件事,幸好賴媽媽及時去了,不然她真是放心不下。“絮兒,可有傷著?我聽說崔氏去她那邊鬧事去了。”

“大娘子,您好生歇著。姑娘無事,崔氏我也關著了。”說著便扶著顧氏上了床,替她掖好被子。這件事無論怎樣都得先壓著幾天,等主子身體好了,再去處理也不遲。

魏菲絮的面上泛起一層苦笑,緩緩起身,側身倚在窗邊,目光迷離又悲傷。

自穿越以來,顧氏對她的關心緊張歷歷在目。她一直暗中慶幸,這般赤誠的母愛竟是為她所有。卻不想這一切都是咫尺浮華,一碰俱散。

眼下母親還未知道,若是她知道她早已知曉此事,難免心生隔閡。再者,這魏老爺子,最是疼愛顧氏,疼愛她也是托了母親的福分。這件事就像一糊窗戶紙,捅破了一處,怕是難以修補。

出次下計,只能一走了之。

“明月,翠玉。”望著身邊的明月,翠玉,是她們一直不計回報的照顧她。

若是沒有她們的陪伴,她……

這般想著,言語也有些幹澀。“你們好生在府裏待著,往後,我不在了。只要有母親在,沒人敢欺負你們的。”

終究是不忍心讓她們陪著她受苦。

“姑娘,你是要離府嗎?”明月有些緊張的問道,姑娘這樣講好像永遠不回來似的,莫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姑娘,奴婢不想在府裏待著,姑娘在哪兒我就在那兒。”翠玉跪在地上,心裏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姑娘才想出這般主意出來。

“奴婢也是。”明月也跟著跪下。念及往日的情分,早已鐵下心要跟定姑娘了。

“你們……”魏菲絮感動的熱淚盈眶。“你們跟著我可是要受苦的,你們不怕?”

“不怕!”翠玉用袖子輕拭面頰上的淚水,拽著她的裙角,擡著堅定不悔的目光望著她。“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求姑娘就讓我們陪你去吧。”

魏菲絮還是不忍,她在現代時,也是一個人,早已習慣了。

“姑娘,就讓我們照顧你吧。更何況以後出去辦事,姑娘肯定需要人手的。”明月也拽這她的另一邊裙角,睜著嬌憨的大眼睛閃著淚光。

魏菲絮被說的有些動容,望著腳邊哭哭啼啼的二人,思緒了好久。

“起來吧,待會兒子收拾好包裹,我們明日悄悄出去。去吧。”欣然一笑,擦拭著眼角的盈盈淚花,扶起二人。

明月,翠玉歡笑一聲皆言“是。”

……

一封花箋小楷的信封,壓在梅瓶下面。上面寫道:母親輕啟。四個端莊秀麗小字。

母親大人膝下,敬稟者:

母親,勿憂。待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女兒早已離開魏府。請不必再尋找絮兒,女兒已暫擇新居,待一切安置妥當,皆會告知。您不必擔心,絮兒只是出去散散心,等一切平覆便會回去。

女兒現已知曉,您多年未訴之苦。絮兒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更多的是感激之情。您,慈母心腸,就是這份養育之恩,絮兒今生今世無以回報,便是來生割肉臥冰也在所不辭。願母安。

專此布達,恭請

金安。

不孝女兒叩上三月十二日

魏菲絮早前便在西郊買了一處院戶。本打算以後應急所住,卻不想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院樓雖然沒有魏府的一半大,但貴在精巧,早先時候便安排師傅將這院落的設計一應規劃好,具是她的品味風格。

院落假山奇石玲瓏交錯,小小溪流從小木橋底緩緩流進,方寸大小的淺潭中種植幾株荷花,菱角,內有紅鯉嬉戲期間。

院落廊道上一應的竹制隔簾,幾棵紫藤纏繞廊閣,結實的枝節處掛著幾個參差不齊的鳥籠,下面種滿牡丹,芍藥,薔薇等等。正直春天,百花齊發。

鵝卵石鋪的小道盡頭是一顆高大的百年合歡樹,綠蔭庇護,粗壯的枝幹上,一個秋千在風中微蕩。景致絢麗多彩,濃郁如畫。

明月翠玉看到這景致,讚嘆不斷。無一處不玲瓏有序,無一處不小中見大,別有乾坤。

魏菲絮看到她們的表情,心頭的沈郁也消散了很多。

明月和翠玉一路跟在魏菲絮的身後,兩雙眼睛來回張望著。

內室格調是清雅的,水青薄紗帷帳隨風搖曳,中有珠簾,清脆鳴響。團蒲,小桌,白玉清酒,一應茶具,花瓶等等。

最美的就是那副雕花大屏,幾扇相圍將屋內巧妙隔開。上面繡著百種姿態的荷花荷葉,十分生動,活靈活現。置身其中,好似變成江南水鄉采蓮的女子。

“姑娘,你這院落真是妙啊。”明月心生激動的又跑又跳。翠玉追著她跑,笑語盈盈。沒有了魏府規矩的約束,大家都肆意了很多。

“只是姑娘,這院子就奴婢和明月二人,恐怕打理不來。要不要再找幾個粗使丫頭。”翠玉很快從歡喜中掙脫出來,提出來一個實質性的問題。

魏菲絮坐在蒲團上,將她們一同拉下圍在小桌邊。“我昨日晚上,便差人告訴張嬤嬤,吩咐她幫忙找人。今兒個,這個時辰也差不多要到了。”

果不其然,外面進來八個小廝丫頭。張嬤嬤,繞近屏風,看到姑娘明月翠玉都在此,高興的福了禮。

“姑娘,這院子當真妙哉。”張嬤嬤走過去,扶著魏菲絮起身。“這些小廝丫頭,都是奴婢外頭精心挑選的,姑娘瞧瞧,合不合眼。”

魏菲絮望著這幾個人,叫他們將自個兒的親友住處個個詳情俱問了一遍,簽字畫押,最後都留下了。自個兒又說了幾個規矩,便打發他們將這院落打掃擦拭一番,拉著張嬤嬤坐在了蒲團上。

“母親,安好。”明月在魏府不敢向張嬤嬤問安。可是如今不同,她歪著腦袋撒嬌的說道。

“姑娘,小兒給你添麻煩了。”張嬤嬤再次跪在地上恭敬感激的說道。

魏菲絮連忙拉起她道:“嬤嬤這是哪裏的話,如今是在府外可別再給我行如此大禮了。”

“母親,我可乖著呢。”明月揪著小嘴,乖覺的仰著小臉“哼”了一聲。

魏菲絮望著張嬤嬤和明月,一時想到了顧氏和自個兒,剛剛舒緩的憂郁,又在心頭隱隱作痛。

一眾人等聽著明月福娃般的討喜,笑出了聲音。唯有魏菲絮獨自一人,望著亭臺上的明月,愁思悠悠。

魏菲絮領著張嬤嬤在書房端坐了片刻,將事務具安置妥當便去了內室。

張嬤嬤和明月則在屋外談了一些話才離開。

“唔……”魏菲絮歪坐在香妃榻上,有些困意。

“姑娘,這床榻衣物皆收拾妥當了。若是倦了,奴婢服侍你梳洗一番?”說著翠玉就招呼幾個小廝擡著木桶放在芙蓉錦繡的雕花屏風後面。自個兒和明月將水倒了進去,用手探了探水溫,又在一旁撒著新鮮幹凈的花瓣,全部弄好才退了下去。

魏菲絮因為洗澡時,從不喜歡旁人在邊上伺候,就是脫衣服也只給脫去外袍,剩下的襦裙,中衣,內衣等一應要求自己脫的。

她伸進一只玉足,緩緩滑入瞧著水溫合適,便將整個身子沒入水中,用方巾擦拭著鵝頸,盈白光滑的玉臂和微鼓的香脯。

一天的倦意隨著蒸騰的熱氣消散了幾分,臉頰紅撲撲的,嘴唇艷麗的如同玫瑰的花瓣,整個小腦袋俏麗可愛的緊。

屋內一人,滿身清華,手持一壺西湖龍井,瀟灑恣意的端坐在蒲團上,衣襟上精致暗紋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睫毛如同羽扇,卷翹著沒有絲毫撲動。

隔著屏風癡癡的望著裏面的曼妙身姿,嘴裏是茶的撲鼻清香,宛若美人溫潤的體香。

“何人?”魏菲絮見水溫漸冷,意識清醒了許多。正要起身,便感到屋內有些不對勁。拽著一旁衣架上的衣服,將厚重的外袍緊裹住身子,警覺的赤腳走出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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