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入夜,外面飄著小雪,飛舞的雪花細碎淩亂的落下,時緩時急,幾片幾片奚落堆疊在梅枝上。

不時又吹來一縷風,將枝丫上的晶瑩剔透吹了去,露出了一朵朵嫣紅的嬌蕊。紅梅與雪在四方長廊的燈火下,透著幾分黃色的暖意。

屋內,顧氏扶著魏家老爺更衣。工字樣式欞花隔窗上,人影晃晃。

顧氏脫去了魏淵身上的大氅,望著他鬢角多了一根銀絲。幽嘆了一聲說道:“老爺,近期可要多加休息才是。”

魏淵笑著抓住顧氏的柔荑,骨骼分明的大手來回揉捏著,將顧氏摟入懷中在邊上的紫檀軟塌上坐下。

顧氏一向溫柔體貼,持家有道,內宅事務從未讓他操心過,是個賢良的妻子。聽她這般關心自己,心裏更是感慨萬分。

如今,時局動亂非常,他怎能多加休息。

而她作為內宅婦人,卻有敏銳的觀察力。

“黎兒當可放心,為夫會小心行事的。”

她哪能放心。太子和文王權謀相爭愈演愈烈,朝堂處在風雨之中。雖說她們遠離汴京,但處在金陵城中依然飄零不定。

“這幾日絮兒如何?”

顧氏枕在魏淵的肩上,溫柔小怡的說道:“養的珠圓玉潤,就是鬧著要給她置辦鋪子,我便舍了她。”

鋪子?怎麽還要上鋪子了。顧氏平常最是寵愛絮兒,基本都是有求必應。到了婆家,哪還會有人這般疼她!

“老爺,咱們就這麽一個女兒。”顧氏拽著魏淵的一片衣角,帶著嬌嗔的語氣回道。

明眸中似有水波蕩漾,眼尾回望著魏淵,甚是勾人嫵媚。

“依你依你,這內宅之事為夫也不便參與,只是兒女還是不能過於溺愛的好。”魏淵現在被顧氏勾的醉意更甚了幾分,哪有心思再計較。

“女兒富養,男孩窮養本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魏淵心思飄忽,摸著顧氏的下巴目光深邃。

顧氏拿下他的手,連忙轉身端了一杯醒酒茶遞給魏淵。

“黎兒,傳宗接代才是大事。”說完便接過茶盞,只淺嘗了一口,便放在了案幾上。眼神幽深的望著顧氏,健臂一把抱住她就往雕花床上走去。

而顧氏縮在魏淵的懷中,心境卻不是那般。

“老爺,你還未更衣呢。”顧氏呢喃細語道。

“外頭有人!”

魏淵頓了一下,朝外頭望去。

果真有兩個人鬼鬼祟祟,神色匆匆的人影。

“誒呦!”菲絮一個屁顛子摔在了地上。

魏淵一時詫異,隨即滿臉薄怒的望著她。

菲絮揉了揉屁股,兩只眼睛大大的打量著魏淵,指著他就道:“何人?”

顧氏站在魏淵的身後,望著摔在地上的傻丫頭,一時無語。

明月方才就受了驚嚇,現在又聽到那句話,更是嚇得腿軟的直哆嗦。

姑娘,當真--是嚇傻了!

周圍倒吸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菲絮摸著腦袋傻笑道:“爹爹,絮兒方才見一人影跑過,便以為是刺客。料想這般是母親處所,實乃放心不下,所以才如此冒犯。”

話只說了一半,並未全盤說出。

原因有二:其一便是若是說出,只怕會打草驚蛇。其二,便是深宅內婦聽了血腥,只怕會人心惶惶。

魏淵的臉色並未有所改善,倒是開了口道:“誰放姑娘進來的”

“奴……奴婢”旁邊的賴媽媽跪在地上。

“真是越發不知規矩了!”說著便呵斥了一句。

顧氏望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又見魏淵臉色如此難看,嘆了一口氣,顧氏兩只眼睛瞟了一眼魏菲絮。

她連忙哭道:“爹爹,女兒這幾天郁郁難安,總是疑神疑鬼的。若是叨擾了父親,女兒不孝,願請辭家祠受過。”

魏淵一聽,神情恢覆了平常。

顧氏這才敢拉起魏菲絮,嘴裏還念叨著。“下次切不可這般魯莽了。”

“是,母親。”她拉著明月一骨碌的跑開了。

顧氏站在後面,捂著嘴笑著,到底是個孩子!

——

院落的燈稀稀落落,並未因為方才的事情,停止暗潮湧動。

一個柳黃色褙子丫頭踏著皚皚白雪走進假山。

“這幾日怎未在梅園看到你?”那丫頭跺著腳,縮著身子哈了口冷氣。

黑衣男子聲音嘶啞,帶著幾分疲憊。“受命所托,出去辦差。”

魏淵在京中盛名傾覆全國,座下門徒眾多,實在讓人忌憚。

當初魏淵下調官職到金陵,太子對此多有勞神,便將他安插進魏府,暗中監視魏淵。卻不想魏府並不像表面看到風平浪靜,文王竟也安插了暗樁,情況緊急便暗中趕回汴京親自稟明。

玄月不在言語,問多則錯。

“魏菲絮還活著。”玄月岔開話題,言語失落的說道。

“活著?她察覺到了什麽?”

玄月撇了撇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罷了,她頂多不信任我。再說她大病初愈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深宅內院人人都是一匹狼,你可千萬別輕瞧了她。”男子捏著她的下巴,貼在她耳畔說道。

玄月蹙著眉毛,拍開了他意欲不軌的手。“呵……你何須多言?”

“若是還未完成,我便拿你來開葷。”隨即消失在夜幕裏。

玄月望著那處幽深的瑩白,嘴角輕撇。

若說自個兒在姨娘面前還有些說話的地兒,而他,算的了什麽?憑地這般威脅她。

屋內在盈盈白雪中的反襯下像是浸在水光裏,床榻上一雙深意的眼睛借著外面的寒風,犀利的盯著玄月的背脊。

“你去哪裏了?”室內一個丫頭問道。

玄月猝然一顫,她轉過身眸色瞬間沈浸下來,若無其事的說了一句。“去茅廁了。”

——

夜裏,雪下得如棉花片兒那麽大,若是走在外頭最易被雪埋沒。因此一路上走的人甚少,零零星星的也就剛從顧氏那邊趕回來的的兩人。

明月心裏有些悸動,手裏的雕花小燈忽明忽暗的照著,追著魏菲絮更是一路小跑。

終於到了長廊了!

這般想著,好似這段路都是漫長煎熬的。

魏菲絮站在長廊上凍得小臉發紅,手裏也冷得直哆嗦。

這才意識到,方才走的急切,手裏的暖爐落在了顧氏院子裏。

而一旁的明月卻沒有閑著,先是放下雕花小燈,將通紅的小手伸出袖口,給她撥弄著身上的雪片,最後哈了一口氣才重新拿起地上的小燈,緊抿著嘴巴沒有做聲。

魏菲絮知明月心底害怕,下意識的給明月撚著著鬢上的雪花,拍了拍她的背,才轉身進入了院內。“快跟過來,跟緊些。”

魏菲絮見後面沒有腳步聲,便轉頭喊了一句:“明月啊,快些進來,外頭冷的很呢。”

明月這才放下摸著發髻的手,握緊手中的雕花小燈“唉”了一聲。

菲絮坐在香妃榻上,喝了一口暖茶問道:“外頭,雪還是那般大?”

明月坐在爐子邊,搖了搖頭道:“姑娘可是覺得屋內悶了?”

她抱著手爐側臥在香榻上,十分孩子氣的撅著嘴巴點了點頭。

明月望著姑娘這般可愛,噗嗤一笑。手裏的扇火的扇子卻沒有停下,依舊不停的忙碌著。

心知姑娘是被熱水蒸的有些熱了,但依然不放心的勸道:“姑娘,夜裏寒氣重,可否能忍些?”

魏菲絮心頭煩躁,屋內又被爐子烤的悶得很,搖了搖頭。

明月將屋內的一扇窗開上。

魏菲絮深吸了一口涼氣,內心思緒翩飛。

那個黑衣人究竟到她屋內幹什麽,為何帶走她一個丫鬟?是要威脅自個兒還是另有圖謀。

到底是誰?

功夫竟如此了得,帶了人還留下血跡,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連府中地侍衛都未曾察覺?

眼下能這般做的,便只有裏應外合,或是內鬼。

她嘆了一口氣,繼而逐步分析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