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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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喬一心沒有回家, 她睡在封溪的床上, 和她肩並肩躺在一起。

關於沈緒放的家庭, 喬一心知道得也並不算多,比封溪多了解的那些事情,也都是圈裏人盡皆知的。

沈緒放的爸爸叫沈輝,是他爺爺沈淩山唯一的兒子。°)?理( ?° ?? ?°)?

沈輝其人對家族事業十分不上心, 興趣愛好全撲在畫畫上面,二十五歲還堅持要去法國留學,三年後孤身帶回來一個小男孩,就是剛出生不滿周歲的沈緒放。

沈緒放還沒記事,他爸爸沈輝就被爺爺沈淩山押著娶了一個叫郭冉的姑娘。郭冉出身書香世家,為人勤勉真誠,對沈緒放視如己出, 雖然婚後丈夫依然不顧家,可她盡心盡力操持著沈家一老一少的生活, 多年沒有再育,直到十幾年前的一場車禍, 去世了。

郭家的老太太是郭冉的母親,也是沈緒放叫了二十多年的姥姥,感情都是真感情,如今出事, 擔憂和關切也是等不及,掩不住的。

“你也別多想。”喬一心翻個身,在月光下打量封溪的側臉, 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尖小巧玲瓏,秀氣得像一座瓷娃娃,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想要保護起來,於是,她在嘴邊輾轉了無數遍的話又強行咽了回去。

封溪若有所思,問她,“那他的親生父母呢?”

“他爸爸也在十幾年前的那場車禍裏去世了,至於媽媽......”喬一心語氣微頓,淡淡地說,“沒人在意。”

“他自己呢,也不在意嗎?”封溪從前並未想過,沈緒放會跟她面臨同樣的生活困境。

喬一心上次在月令會所聽秦方圓說起過,說封溪是被領養的孤兒,自那時起,她就對這個女孩多了幾分憐惜,如今看她這幅表情,擔心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什麽傷心事,於是打著哈哈安慰她,“在感情面前,血緣又算得了什麽呢。”

封溪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想再多問幾句,卻見喬一心眼睛閉上了,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熟。

第二天,封溪是被喬一心的電話叫醒的。

她在那邊中氣十足,“大姐,我都開完一上午會了你還沒醒?你懷孕了啊那麽能睡?”

“你什麽時候走的?”封溪揉了揉眼睛,赤腳下床打開房門,沈緒放還是沒回來。

“一大早就走了。”喬一心攪著咖啡,小心地問,“你老公回去了嗎?”

“沒有。”封溪聲音有些失落,走到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就下樓了。

張嬸準備了松茸粥,給封溪盛了一小碗在餐桌上。她沒什麽胃口,後知後覺地發現昨天燙傷的手背起了一個小小的黃色水泡,隨手用牙簽挑破了,撕開那層皮,火辣辣的痛感來襲。

封溪忍了好一會兒,終於洩氣了,走到前庭,癟嘴叫張嬸,“昨天的藥膏還有嗎?”

張嬸又氣又無奈,坐在沙發上給她塗藥,薄荷清涼的觸感舒緩了傷口的疼痛,封溪老老實實坐著,百無聊賴,左手拿起了手機開始刷微博。

自從盛典活動上過熱搜以後,封溪的微博粉絲漲了不少,如今也是個二十萬粉的小紅人了,幾天不發動態,評論底下就一堆催更新的。

這天她看評論,發現一個星期之前發的微博評論已經破萬了。點進去一看,大多都是昨天到今天的新留言,點讚數排名前幾的都帶著一張截圖,就是昨天封溪直播時展示給鏡頭的那張全家福大合照。

他們把角落的封溪放大無數倍,最後截取成大頭照,花式吹噓:

【從小美到大啊我老婆!】

【仙女就是仙女,這麽渣的畫質也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你們都沒看到K神嗎?他們家這是什麽神仙基因。】

【要顏值有顏值,要實力有實力,這對兄妹我愛了!!】

【不說別的,單論顏值,藍鯨那個妍妍實在是越級碰瓷了......】

【層主還沒看到新料嗎?那個妍妍被扒出年紀改小七歲,真人已經是三十多的小阿姨了。】

看到這裏,封溪也十分驚訝,用小號搜了八卦來看,果不其然,還真有一個微博大V扒了妍妍的年紀,八年前她就以淘寶模特的身份參加過街頭美女海選大賽,現場直播時親口對主持人說自己23歲,如今過了八年,她也才24歲,在評論區被人瘋狂嘲諷。

【太不要臉了吧,改兩三歲我還能接受,這位姐一下改七歲,屬實牛批。】

【什麽姐不姐的,叫阿姨。】

【你們懂什麽?美女的八年等於一年,跟你們這些醜逼的時間可不一樣,這叫顏值相對論。】

【仔細看照片,顯然鼻子眼睛都做過了啊。】

【不過做的還挺成功,臉小了一圈,皮膚還沒垮。】

【靚仔妍妍的整容醫生可以出來打個廣告嗎?】

發這條微博的賬號是個粉絲過千萬的超級營銷號,平日裏搬運的都是明星的大料,很多時候還率先爆料明星戀情,可信度都很高。

妍妍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雖然在藍鯨粉絲不少,可人氣還達不到出圈的程度,這條微博發的有些莫名其妙,評論下面除了關註直播圈的人在意,其他人都表示不關心。

可這些曝光,也足夠讓妍妍翻不了身了。

封溪當成八卦看,隨便劃了幾下,突然劃到了另外一個娛樂賬號的主頁。

三分鐘之前更新的一條微博,配文有幾個字,像火苗瞬間灼傷了她的眼睛。

【當紅女星方檬和商界新貴沈緒放清早公開出入醫院,沒有任何遮擋,疑似坐實戀情傳聞】

封溪點開圖片仔細看,沒錯,就是他們兩個了。

方檬挽著沈緒放的胳膊從病房裏出來,在醫院走廊上,她沒有戴帽子口罩墨鏡等女明星出街三件套,好像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狗仔隊拍到。

封溪手指輕點,放大圖片看了又看,想從沈緒放的表情裏看出一點端倪。

可他嘴角緊繃,神情疲憊,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胳膊被別的女人挽著有什麽不對。

她看了看,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把手機丟在一旁,仰面躺在沙發上,嘆息一聲。

“張嬸,你見過方檬嗎?”

張嬸正在整理醫藥箱,沒註意到她的情緒,老實說,“見過兩次,她來家裏送東西,沒坐多久就走了。”

“哦。”封溪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如果是在古代,自己應該像極了沈緒放的小妾,被他養在家裏,雖然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可到底是上不了臺面的人,沒有陪他拋頭露面的資格。

封溪那天心情不好,直播的時候話說得少了,手背上的傷口還被人看到了,彈幕上一群“心疼手手”的粉絲,封溪連嘴角都扯不動,輕聲應了句“我沒事”,嗓音低啞,情緒不高,隨便打了幾把游戲,從頭輸到尾,最後草草下播。

沈緒放一直沒有回家,也沒有給她發過消息,封溪握著手機反覆地看那條新聞,看底下的評論,心裏像堵了一團濕棉花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打開通訊錄想找人聊聊,可翻來翻去,發現能跟她聊這件事的人也只有阮沁和喬一心。阮沁上回坦白動她手機,封溪的氣兒還沒消,略一思索,就把電話打給了喬一心。

“又怎麽了呀?”喬一心聲音有些無奈。

“我剛剛...看到一條新聞。”封溪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知道麽?昨天...是方檬陪沈緒放去的醫院。”

喬一心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嗯”了聲,“怎麽啦?難過?”

封溪喪氣地躺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掙紮了一會兒,認真地回應,“嗯,我有一點難過。”

她想從喬一心這裏找到答案,昨晚她的欲言又止像一個鮮明的記號,在封溪的心裏刻下深深的烙印,她想弄清楚方檬和沈緒放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可喬一心聲音爽朗,幹脆利落,“那你告訴他啊。”

“什麽?”

“我說讓你告訴他。”喬一心似乎正在開車,按了幾聲喇叭,聲音有了幾分急躁,“告訴他你不想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告訴他你會難過。”

“可這——”

封溪一時語塞,喬一心趁熱打鐵,“告訴你啊,人生苦短,經不起耽誤。”

封溪沈默兩秒,嘆了口氣,“我跟你說實話吧。”

“說。”

“我沒談過戀愛......”

掛上喬一心的電話,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

沈緒放一直沒有回來,封溪站在陽臺往山下的車道看,路燈的光照著樹木影影綽綽,始終沒有一束車燈,朝她而來。

她等得有些乏了,先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擦著頭發走出來的時候,手機的鈴聲剛剛落下。

封溪心神一動,赤著腳小跑到床邊,發梢的水珠甩到手臂上,來不及擦幹手上的水,拿起手機看,並不是期待中的那個名字。

七通未接來電,全都是周肯打來的。

在第八通鈴聲剛響的時候,封溪第一時間接起,沒什麽好氣地問,“幹嘛!”

“你在哪?”

“在家啊。”封溪說完,意識到自己的家已經不是春頂園的小公寓了,又問他,“到底怎麽了?”

“你給我發個定位,我去接你。”他的聲音有些慌亂,電話那端的噪音不少,能聽出來他挺急,耳畔有風聲呼嘯而過。

封溪此刻已經意識到出事了,周肯這段時間應當在基地封閉訓練,妍妍潑臟水那回事都沒驚動他,如今這個時間點,他語氣嚴肅至此,一定不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表舅出事了。”

封正淵的物流公司年初發生了一起特大車禍,面對家屬索賠和合作方的追責,瀕臨破產,為此,他才拒絕不了沈緒放的婚約。

結婚以後,盛際出面幫他擺平了合同問題,還為公司註入了一筆資金,用來處理事故員工的賠償問題,危機原本已經安然度過,可意外去世的員工裏,其中有一位家屬有涉黑背景,賠償到位以後又獅子大開口,狗皮膏藥似的粘著封正淵,去公司沒完沒了地鬧,賠償給了一筆又一筆,仿佛是個無底洞。

這次是封正淵下定決心不再妥協,結果今晚就被小混混捅進了醫院。

“一共五刀,三刀在後面,兩刀在前面,其他的無關緊要,就是有一刀捅破了肝臟,造成大出血,現在正在搶救。”

封溪被家裏的司機緊急送往醫院,她坐在車後座,握著手機,攥了一手心的汗,涼風從車窗嘩嘩灌入,帶走臉頰的溫度,她才猛然驚覺,自己流了一路的眼淚了。

電話裏,周肯的聲音罕見的正經,沈穩得仿佛不像他,雖然他在盡力安慰封溪,可再多的話語也沒有用,她只要一想起封正淵躺在血泊中的樣子,身體就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終於願意承認,即便只是封家伶仃給的溫暖親情,她都不敢失去。

車子飛速地行駛在高架橋上,封溪一遍接著一遍打電話,可沈緒放的手機也一直沒有開機。

終於到了醫院,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手術室門口,封央央挽著周遠嵐的胳膊,靠在走廊的墻上,周遠嵐面色蒼白,佝僂著背,眼眶裏蓄著淚。

“姐......”封央央看見她就哭了出來,哽咽著說,“醫生們說爸流了很多血很危險。”

封溪腳步顫動,扶著門口的長椅坐下來,感覺五臟六腑被掏空,巨大的恐慌感侵襲百骸四肢,她幾乎坐不直,剛要摔倒,被一雙手堪堪扶住了。

周肯從走廊另一端跑來,額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眼神擔憂,在封溪旁邊坐下,讓她借著自己的力,然後轉過身看向周遠嵐,“別擔心舅媽,我爸的老同學是這醫院的內科主任專家,剛剛他去問了,說表舅就是出血多有點危險,醫生正全力搶救,應該不會有事的。”

他在盡力安慰,可周遠嵐未必聽得進去。

她兩只手握成拳頭,堆在胸口處,好像在努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沒事的。”他說完,又低頭,看著封溪的腦袋小聲安慰了一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封溪的心也越揪越緊,終於,手術室的燈光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就嘆了口氣,“手術還算成功,但病人出血比較嚴重,傷者年紀大了,身體素質欠佳,所以還得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一晚。”

“不過也別——”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咚”一聲。

周遠嵐臉面朝下,像一具幹屍般,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媽!”封央央的哭喊淒婉,響徹整條走廊。

淩晨時分,封溪守在周遠嵐的病床前,形容枯槁,眼神無光,怔怔地盯著點滴瓶裏的藥水量,還有周遠嵐的狀態。

醫生說她驚慌過度,引發血壓升高,還好是在醫院,搶救及時,沒有什麽大礙,可還是因為上了年紀的問題,最好安排個家屬小心看護。

封央央畢竟年紀小,沒經歷過什麽事,爸媽相繼出事以後已然亂了心緒,只曉得哭,被封溪安排在封正淵那邊,跟周肯和他爸媽一起,時刻關註著ICU裏的情況。

周遠嵐這邊好一點,可封溪也緊張的不得了,她稍微動動眼皮,她都想在按鈴喊護士過來,生怕出現什麽意外。

周遠嵐轉醒是在半個小時以後,彼時,封溪已經因為疲累和驚懼,渾身虛脫,搬著小方凳坐在墻邊,肩膀往下垂著,眉眼都耷拉,還強打精神。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遠嵐思緒從渾濁到清明,漸漸紅了眼眶。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觀察過彼此了,封溪眼睛生澀,卻還是努力睜著。

她聲音沙啞,語氣小心,斟酌著喊了一聲,“媽。”

周遠嵐沒有應聲,幽幽地轉開了視線,翻過身背對了她,“讓央央過來吧。”

封溪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墻上,緩緩地蹲了下來。

在來的路上哭得夠多了,她本來就不是淚多的人,這會兒只覺得累,渾身力氣被抽幹的那種疲憊,只要能把眼睛閉上一會,就算是在地上躺著都行。

沈緒放從飛機上下來,孫奇就面色凝重地把封正淵出事的消息告訴了他。

“太太呢?”他眉心突突地跳,坐進車裏,不停吩咐小郭開快點。

早晨剛從醫院出來,沈緒放就坐飛機去北京參加一場經濟論壇峰會了,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原本當天就能來回,可沒想到盛際在當地開發的度假山莊突然涉及土地問題,他跑了趟有關部門,耽誤了些時間。

“太太兩個小時前就趕過去了。”

車子來不及進地庫,在醫院門口停下,沈緒放開門下車,健步如飛地往醫院裏趕,孫奇氣喘籲籲地跟著,神色嚴肅,為他指引方向。

“封夫人驚懼過度昏倒了,太太正在病......”

話還沒說完,封溪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就出現在眼前。孫奇言語頓住,還沒來得及著急,就見自家總裁三步並作兩步,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只不過蹲了五分鐘,封溪抱著膝蓋,眼皮闔了不久,感覺卻像是過了幾個小時,甚至還生出幾分夢境與現實分不清的恍惚感。夢裏沈緒放的呼喊進在耳邊,她還來不及睜眼,就被人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圈進了懷裏。

“沒事的。”沈緒放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封溪擡起臉,眼白的紅血絲矚目,聲音沙啞,“你去哪了?”

“去了一趟北京,本來能趕回來陪你吃晚飯,但是出了一些意外......”沈緒放的聲音充滿歉意,看著封溪憔悴的樣子,心底突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對不起,我剛剛才知道伯父伯母的事情。”

“不怪你。”封溪就勢把下巴擱在他的胳膊上,模樣乖巧,表情卻悲傷,“我也沒有想到。”

沈緒放聲音小心,“我給伯母安排了套房,你可以一邊看著她,一邊休息。”

“不用了。”封溪擠出一個無奈的笑,“她不想看到我。”

她臉色蠟黃,眼神無光,沈緒放心疼得要死,心裏也明白,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到她,托著她的肩膀,語氣溫柔,“我們先起來可以嗎?”

封溪眉頭輕擰,癟癟嘴,“你抱我吧。”

沈緒放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麽?”

封溪伸出胳膊,摟上了他的腰,精瘦結實,摸著就有安全感,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鼻音略重地說,“我腿麻了。”

作者有話說:  先道歉,今天更晚了一會。

因為想多更一點,所以寫到現在,睡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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