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顧念念早已經哭著了，一張有些蒼白的臉，掛著仿佛流不盡的淚痕，肌膚緊緊的貼著枕頭，似乎在眷戀著上面的氣息，那是孩子對於母親的依戀，慕容爵看著這樣的顧念念，眼神充滿了憐惜，還有對林亞死去的悲痛，他說過，將林亞當成自己的媽媽一樣好生照顧，可是沒想到……

慕容爵彎腰，將女人垂落在地板上的腿抱起，替她脫下腳上的鞋子，將顧念念放平，讓她可以躺得更舒適一些，這幾天在醫院，她估計根本就沒怎麽休息，加上飛機的長途跋涉，她的身體早已經累到了極點，再加上剛剛哭得過於傷心，才會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替女人蓋好被子，慕容爵拉過臥室裏唯一一把小椅子坐了下去，椅子太小，對於他的身板兒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然而，男人卻堅持的坐了下來，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顧念念，就是坐在這把小椅子上，做著作業，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變成一個令媽媽驕傲和欣慰的好學生。

又或者在生活所迫之下，不得不放棄自己鐘愛的學業，其他孩子歡樂玩耍努力學習的時候，她在這裏陪著媽媽，做一些繁瑣的工作，來補貼家用。

了解一個人就要置身於她的位置，而慕容爵現在就是在真實的體會著顧念念的過去。

伸手將顧念念耳邊散落的頭發輕輕地替她別在耳後，露出女人近幾日明顯變尖的側臉，慕容爵忍不住，擡起身子在女人臉側輕輕一吻，如果可以，他希望替顧念念承受所有的痛苦，可是林亞的事情他不能。

“顧念念，我們一定會通過這一次的考驗的。”慕容爵握著顧念念的手靜靜地看著睡熟的女人發出平穩的呼吸，此刻的她，應該就像是在媽媽懷抱裏的孩子一樣，終於找到了片刻的安穩。

顧念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悠悠醒過來，那些美好的夢境，仿佛把她帶到了小時候的時光，雖然日子清貧痛苦，可是她和媽媽相互依偎，心裏總是有滿滿的感激和幸福。

而睜開眼的那一霎那，女人眼裏的那些歡喜都變成了落寞的悲傷，那些美好的過去，或許也只能在今後的夢境中，才能出現。

“睡醒了？”慕容爵看著顧念念睜開眼睛，起身將女人扶了起來。

“你一直都在這個屋子裏陪著我嗎？”顧念念看著慕容爵，才發現這幾天難過的不僅僅是她，風流倜儻的慕容爵，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對不起！”顧念念輕聲說了一句，有的時候明知道自己的做法過於自私，過於固執，可是，在某一種情況之下，她只有這一種選擇。

“和我，你永遠不要說對不起！”慕容爵伸手撫摸上女人的臉龐，他們是夫妻，福禍共心，不離不棄。

“我想去，看看媽媽的骨灰。”顧念念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骨灰那兩個字，因為，理智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去接受，活生生的媽媽變成了一把什麽都沒有辦法區分的灰燼。

“好，等會兒我陪你去，但是，你先吃點東西。”慕容爵點點頭，既然他已經帶顧念念來到了華爾街，那麽吊唁的事情是必須要做的，可前提是，他不能讓顧念念和肚子裏的孩子餓著肚子。

顧念念聽慕容爵說完點點頭，沒有拒絕，折騰了這麽久，她都沒有進食確實餓了，而且，不管她心裏多麽悲痛，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在靠著她的養分而活著，所以她不可以再任性。

慕容爵早已經讓人從外面給顧念念準備了吃的，都是一些易於消化的食物。雖然沒有胃口，可是顧念念還是讓自己吃了不少，一是不希望，肚子裏的孩子跟著她受罪，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辜負了慕容爵的用心。

兩人吃過了飯，顧念念換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而慕容爵則是一身規矩的黑西裝，嚴肅而低沈的色彩適合悲痛的心情。

林亞的骨灰在慕容爵的要求之下，下葬在了一處風景秀麗的墓地。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後，顧念念和慕容爵才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塊。十分清幽的地方，風景秀麗美好，環境也好，一面臨山一面臨水，作為百年之後的安息地，最合適不過。

“謝謝！”顧念念轉頭對著慕容爵說了一聲謝謝。如果沒有慕容爵，媽媽去世之後，應該會葬入廉價的公共墓地。

“和我別說對不起，也永遠別說謝謝！”慕容爵伸出手指輕輕壓住女人開啟的唇瓣，夫妻不需要這兩個生疏的詞語。

顧念念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才要將手裏捧著的百合花，放在媽媽的墓碑上。

其實，她一直都不知道媽媽喜歡什麽花，因為貧窮的他們從來沒有錢浪費在買花這種奢侈的事情上，但是，她記得，媽媽跟她說過百合花象征著純潔的愛情，所以，她相信媽媽喜歡的花應該是百合。

“媽媽，百合很香，你喜歡嗎？”墓碑上，媽媽的照片對著自己微笑，顧念念也回應了一個微笑，可是眼睛卻酸澀得厲害。

就這樣，顧念念半蹲半坐在墓碑前，卻始終沒有讓自己流下眼淚，安安靜靜的陪伴著一旁的林亞。

她不哭，因為媽媽告訴過她，她的每一滴眼淚對於媽媽而言，都是錐心刺骨的疼痛，可以，她不要媽媽死後還為她疼痛。

慕容爵在一旁獻上了自己手中的花束，一個90度的鞠躬，男人維持了很長的時間，林亞的死，他或多或少都有責任，如果他的手段可以強硬一些帶走林亞，或許她就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一場沒有言語沒有眼淚，沒有痛哭的吊唁，可是，顧念念和慕容爵心裏卻是滿滿的傷痛，直到太陽已經落山，黑夜漸漸籠罩了整片大地，慕容爵才彎腰將顧念念抱了起來。

“如果你還有沒有說完的話，明天我再陪你來。”

顧念念深深的看了眼墓碑，對著慕容爵點點頭，“走吧！”

她是有好多話都沒有說完，但是明天她不會再來這裏，因為，她相信媽媽始終會在天上看著她，陪著她。她的每一個想法，媽媽都會了解，她想說的話，媽媽也都能聽到。

彎彎曲曲的山路，慕容爵始終抱著顧念念，沒有讓她自己行走，而顧念念也沒有反對這樣的姿勢，長久的蹲坐，她的雙腿已經沒有了力氣。

到了山腳下，慕容爵將顧念念放入副駕駛座裏，男人繞過車頭，緩緩開啟車子，朝著林亞留下的房子駛去。

“能不能幫我把這間房子留下？”在顧念念正準備進門的時候，女人突然扭頭對著慕容爵說道。這間很小的房子所有權都不是她們的，以前媽媽每個月都會為租金很發愁。

“我已經買下來了，戶主是媽媽。”慕容爵說著，將房屋的產權證明交到顧念念手上，林亞出事之後，他就將這套房子買了下來，既然這裏有顧念念媽媽的全部回憶，那麽他便不會讓其他人來破壞顧念念值得珍藏的回憶。

看著手上媽媽用一輩子積蓄都沒有買的起的東西，顧念念朝著慕容爵感激地笑笑，一個男人，能為她想得這麽仔細，已經很難得了。

兩個人走進房間，顧念念敞開窗戶，讓空氣對流，如果華爾街的空氣，可以將她心裏的悲傷也一並沖走，該有多好。

“晚上想吃什麽？我來做。”慕容爵體貼的說道。

“還是我來吧！”顧念念搖了搖頭，慕容爵本來就是不進廚房的大少爺，為了她，學會了包餛飩已經不容易了，可是除了餛飩，貌似沒見過慕容爵做過其他的飯菜，房子事情，雖然他說不需要她說謝謝，但是，顧念念心裏還是萬分感激的，今天吃飯就當做是表達謝意吧！

慕容爵點點頭，將小得可憐的廚房讓給顧念念，自己則站到一邊，看看是不是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

打開冰箱，顧念念有些詫異的看著空蕩蕩的冰箱，心裏有些抽痛，她和媽媽的日子很窮，但是有一個地方卻很富有，那就是冰箱，他們的冰箱不大，但是不管任何時候，裏面都塞得滿滿的，因為裏面都是一些媽媽傍晚在菜市場快要關門的時候低價買回來的打折的菜。

而現在冰箱裏空蕩蕩的，一片菜葉子都找不到。剛剛，才有些回暖的心再一次空洞了起來，擁有和失去的差別，就如同這個冰箱是塞滿，還是空無一物一樣。

顧念念的身體僵硬的站在冰箱門前，久久無法移動，她多希望，拉開冰箱的那瞬間，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和她記憶中的一樣，可是，有些東西註定失去了，便再也沒有了。

慕容爵發現了顧念念的變化，人跟著走過去，當他目光看到空空的冰箱時，眼神微微有了些變化。

“不如我們去外面吃點東西吧！”慕容爵伸手去拉顧念念的手，可是這個女人搖頭拒絕。

“不要，我去買菜，菜市場離這裏不遠。”說完顧念念抓起旁邊的包就沖了出去。

菜市場確實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顧念念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菜市場的攤位都已經陸續關了起來。

“可以買些菜嗎？”顧念念走到經常去的一家攤位旁邊，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

那老板看到顧念念，有些驚訝，“是你呀，好多日子沒有見過你了，你媽媽也有半個多月沒有來買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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