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女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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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布上,是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孩子。

女孩紮了個馬尾辮,手裏拿著一朵比臉還大的棉花糖,棉花糖是淡淡的薄荷綠,看起來大概就是街邊最廉價的那種色素加白糖打出來的。

整個畫面給人的感覺很愉悅,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畫中女孩的開心。

可唯一詭異的就是,女孩沒有臉。

頂著牧可晴臉的女孩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阿路,為什麽沒畫我的臉啊。”

陸雲洲拿著畫筆,回頭看她,溫柔一笑:“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子。”

女孩皺眉:“就,我的樣子啊。”

陸雲洲把畫筆遞給牧可晴:“你來畫好不好?這樣一來,這幅畫就是我們一起完成的了。”

女孩頓時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燦亮若星,“好呀好呀!我最喜歡跟你一起畫畫了。”

女孩接過畫筆,蘸取黑色顏料,畫出女孩子的眉眼、鼻梁。

又換成淡淡的櫻桃色,畫出女孩的唇……

畫完之後,女孩看著畫布,滿意地點點頭,又立刻回頭看陸雲洲,邀功一般地問:“阿路,我畫的好不好看?”

陸雲洲盯著畫布看,沒有作聲。

女孩的腳,踩在陸雲洲腳上,冰冰涼:“阿路!我畫的好不好看嘛,你幹嘛不說話。是不是畫的不好看?”

陸雲洲終於回神,看向她,目光幽深若海:“好看。”

“阿路我好冷啊,我們坐沙發上好不好?”女孩撒嬌地沖陸雲洲伸手要抱抱。

陸雲洲緩緩地抱住她,動作輕柔到極點。

女孩像是樹袋熊一樣掛在陸雲洲身上,陸雲洲就這麽抱著她,坐在沙發上。

女孩窩在他懷裏,電視正在播放陸雲洲出道的處女作,《情人》。

女孩抓著陸雲洲的手指,把玩著。

“阿路,我好想你。”女孩子輕聲說道。

陸雲洲薄唇微抿,喉結微微滾動:“我也很想。”

女孩立刻就抱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阿路,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陸雲洲的聲音很是低啞:“好。”

女孩心滿意足地抱著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陸雲洲的眼神如雪一般冰涼。

他聲音輕如羽毛:“木槿,你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女孩咕噥著說:“我好早就醒來啦,可是我太弱,我出不來。我每天都在看著你,你卻不知道我的存在。”

女孩說著說著,就委屈起來:“我想見你,就只能在腦海裏不斷刺激她暗示她,讓她去找你……其實根本不是她想見你,是我想見你。”

陸雲洲聞言,默不作聲,只是伸手溫柔地輕拍女孩的後背,似在安撫。

女孩又說:“阿路,以後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陸雲洲點頭:“好。”

女孩立刻笑了起來,抱著他,腦袋在他懷裏蹭來蹭去:“阿路阿路,你怎麽這麽好。雖然你一直沒找到我,但我也原諒你啦,但你以後不可以再離開我。”

“好。”陸雲洲幾乎沒有遲疑,就答應下來。

他的手輕撫著女孩的長發,任由女孩在他懷裏作亂。

陸雲洲又低聲說:“木槿,你是怎麽出來的?醫生那邊給晴晴的診斷是雙重人格。醫生說無法治愈,那是不是……你還會回去?”

女孩眨了一下眼睛:“算是雙重人格沒錯呀,我跟她共用這具身體。不過呢,她已經占有這具身體那麽久啦,也該讓給我一段時間呀。”

女孩說著,又坐直身體等著陸雲洲:“阿路,你是不是更喜歡她?更想讓她掌管身體?”

陸雲洲眸色清淺,他微笑著說:“無論掌管身體的是你還是晴晴,都可以。畢竟你們一個是我愛的人,一個是我疼愛的人。”

女孩頓時翻臉,她氣得眼睛都紅了,兇狠地瞪著陸雲洲:“你說什麽?”

陸雲洲有些茫然:“我……說錯了嗎?”

見他還不知道錯在那裏,女孩的眼淚頓時掉下來。

“你說我們一個是你愛的人,一個是你寵愛的人。”女孩委屈極了,“你曾經說過我是你的唯一,除了我,你再看不到別的女孩子。”

陸雲洲:“可晴晴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不管!”女孩哭道,“那你是不是一點兒都不想我出現?我出現就會搶了你晴晴的身體,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趕緊消失?反正我已經消失那麽多年了。”

陸雲洲看著女孩,嘆了口氣:“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愛木槿啊。”

女孩抿唇:“我不信。”

陸雲洲:“那我要怎麽做,你才會相信?”

女孩一把抹掉眼淚,眼中帶刺地瞪著陸雲洲:“其實我剛才是騙你的,我跟牧可晴,無法共用同一個身體,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陸雲洲一楞,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怎麽會這樣?”

女孩雙眼通紅:“我死後本該立刻魂歸地府,可就是因為舍不得你,我才滯留人間,你知道作為一個孤魂野鬼,我滯留人間有多危險有多痛苦嗎?每分每秒都要面臨灰飛煙滅的恐懼。”

“都是因為你,我舍不得不告而別,舍不得丟下你,才會不管不顧地滯留人間……你都不知道我遭遇過多少危險。”

“牧可晴小時候生病差點兒死去,是我救了她,交換而來的是我要共用她的身體。不然你以為她的病能那麽輕易治好?”

“她學習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哪裏能做到,還不都是我做的!”

“就連她在學校惹出來的麻煩,也都是我來處理。”

“她學一點點東西就困,就想玩兒,她去玩兒,就把任務都交給我,學習是我學的,各種才藝特長也都是我辛苦學的……”

陸雲洲看著她,緊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

女孩抽了抽鼻子,又說:“本來我們兩個是可以相安無事的,為她做這些我也都心甘情願,畢竟……畢竟她的身體也是我的身體,我念她的情。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對你起了心思!你只能是我的!誰都別想搶走。”

陸雲洲目光凝重:“你說什麽?”

“我說牧可晴也喜歡上你了!不是對叔叔對長輩的那種喜歡,而是女孩子對男人的喜歡!”女孩很是生氣,“你感覺不到嗎?”

陸雲洲沒有說話。

女孩氣惱地說:“我知道你有多好,她也知道你有多好,她喜歡你也再正常不過,可是我不允許!我什麽都可以幫她,唯獨這一點,絕對不可以。”

陸雲洲微微垂眸:“或許是你誤會了?”

女孩立刻反駁:“我不可能誤會!”

一片安靜。

陸雲洲沒有說話。

女孩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放緩了語氣,重新抱住陸雲洲:“阿路,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阿路……阿路……”

陸雲洲微微嘆氣,他低聲說:“我待晴晴如親女兒一般,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曾經暢想過,若我們有了孩子,我希望是個女兒,我一定把她寵上天……”

女孩咬著唇,看向陸雲洲:“阿路,我們……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的。”

陸雲洲一楞,臉色驟然變了:“木槿你說什麽?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

女孩紅著眼睛點頭:“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我不知道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你出事後,我到處找你……我身體太疲累,沒有保護好她,她……離開了。”

陸雲洲緊抿著唇,雙拳緊握。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女孩一臉愧疚:“對不起阿路,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如果……如果她還活著,現在也就比可晴小幾歲。”

陸雲洲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

女孩被他抱得喘不過來氣,輕輕地推他:“阿路,你弄疼我了。”

陸雲洲立刻松手,聲音低啞:“對不起。”

女孩擦了擦眼淚,揚起一個笑臉:“阿路,那個孩子跟我們沒緣分,以後我再給你生一個漂亮女兒好不好?”

陸雲洲看她,微微抿唇:“可是木槿,你和晴晴共用一個身體,我不可能……我把晴晴當女兒看的。”

女孩頓時陷入苦惱當中。

可幾秒鐘後,她忽然眼前一亮:“阿路,我換個身體好不好?”

“換?”陸雲洲挑眉。

女孩歪著腦袋,忽閃著大眼睛,看著陸雲洲:“那樣,我就能跟阿路結婚啦,阿路你說要娶我的……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想娶我嗎?”

陸雲洲沈默。

女孩的臉色頓時發白,她咬著唇,輕聲說道:“阿路你是不是也怕我?覺得我是個怪物?阿路……如果,如果你不想要我的話,我……我可以把身體還給可晴。”

“那你呢?”陸雲洲看著她。

女孩臉色慘白:“我……我早就該魂歸地府,滯留人間這麽多年,整天東躲西藏,一旦……一旦我脫離身體,就會被天雷劈得灰飛煙滅,永遠不覆存在。”

她擡眸看著陸雲洲,眼神孤苦:“如果你不要我,那我甘願灰飛煙滅。”

陸雲洲聲音沙啞:“為什麽不能魂歸地府,再轉世投胎?”

女孩緩緩搖頭:“我滯留人間已經觸犯地府刑罰,魂歸地府後會承受刀山火海之苦,這些我都不在乎。重要的是,你不要我,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阿路,你要我嗎?”

陸雲洲目光溫柔地看她:“要,我怎麽舍得不要我的木木……”

他輕笑:“為了她,我什麽都願意做。”

女孩眼睛驟然亮起,眼神中盡是感動,她緊緊地抱著陸雲洲:“我就知道你最好啦,阿路,我們一定會幸福地在一起的。”

陸雲洲笑容繾綣。

女孩找來了紙筆。

她在紙上畫了一個圖形。

陸雲洲問:“這是什麽?”

女孩說:“這是移魂需要用的東西。阿路,我知道你疼愛晴晴,我雖然吃醋,卻也不會跟她計較,等我移魂擁有新身體後,我們結婚,再認晴晴當我們的幹女兒好不好?”

陸雲洲垂眸:“怎麽移魂?去哪兒找新身體?隨便找一個身體就行嗎?或者……把你移魂到我身上行不行?這樣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生死都在一起,永不分離。”

女孩連忙搖頭:“我也很想和你生死不離,可那樣的話,我們怎麽結婚啦!而且呀,你不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女兒嗎?”

陸雲洲看著她,點頭:“想。”

女孩揚起一個笑容:“我的新身體,我已經找好啦。”

“是嗎?”

“那個女孩你也見過的。”女孩看著陸雲洲說,“就是沈西園,我很喜歡她的身體,等我擁有她的身體之後,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她。”

陸雲洲手指微微一顫,他看向女孩:“為什麽會選中她?”

女孩說:“她的生日是在七夕節呀,這天出生的女孩魂魄不穩,生魂最容易離體,移魂比較容易。再者就是……阿路,你也挺喜歡她的,不是嗎?如果我換一個你不喜歡的臉,我怕你會也厭惡我,索性換一個你喜歡的臉。”

陸雲洲:“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她……的臉?”

女孩:“我有眼睛會看的呀。你看她的時候,眼神讓我很嫉妒。”

陸雲洲微微抿唇:“那你移魂到她的身體之後,她呢,她的魂怎麽辦?”

女孩立刻說:“這個不用擔心的,她現在的靈魂也是外來入侵者,原本的靈魂早就消亡了,是現在這個靈魂投機取巧占用了原本的身體。怎麽說呢,她現在的身體等於是一個無主的容器,誰都可以占用。我當然也可以。”

陸雲洲臉色驟然難看起來。

他看著女孩:“你怎麽知道?”

女孩眨眨眼:“可以看出來的啦,我當了那麽多年的孤魂野鬼,如果一點兒道行都沒有,早就消散了。”

陸雲洲抿唇:“那,她已經占用了這具身體,你再搶占,不會……損陰德嗎?我聽說因果報應是很重要的。”

女孩點頭:“當然,如果我搶占了普通人的身體,那肯定會損陰德,但為了你,我也顧不得了。不過正好她出現,如果搶占她的身體,我是不會結下業果的。”

“為什麽?”

“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她一身血光,不見半點兒功德,這種人不是大奸大惡,就是犯下了滔天罪業!”女孩理所當然地說,“因此,我占有她的身體,把她的魂逼出去接受地府和天道的懲罰,非但不會造業,還會有功德呢。”

陸雲洲沒說話。

女孩又說:“你可以理解為,我搶占她的身體就是在,懲惡揚善。”

陸雲洲輕輕地抿唇。

女孩抱著陸雲洲的手:“阿路,我很快就能擁有新身體了,你高不高興?”

陸雲洲輕輕地點頭:“高興。”

他頓了頓,又問:“那要怎麽移魂?你要怎麽……搶占她的身體?”

女孩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張紙:“用這個。阿路,可晴身上的功德太薄,在我移魂之時很容易出危險,但你身上的功德很厚,如果能借用你的功德,那移魂就不會出錯。我要先借用你的功德,而後再找到沈西園,將她禁錮住,就可以開始移魂了。”

陸彥庭把車開得飛快。

沈西園告訴他:“不用那麽著急。”

陸彥庭稍稍松開了點油門,“我怕小叔有危險。”

沈西園看了他一眼:“暫時沒感覺到……”

如果真的感覺到陸雲洲有危險,她就不會選擇坐陸彥庭的車,而是直接瞬移了。

陸彥庭不解:“那你這麽著急……”

沈西園:“暫時不會有危險,是因為他想做的事情,需要一個過程。還有就是,他身上功德極其深厚,除非天道要收他,否則,他很難出危險。”

她看向陸彥庭,又說了一句:“就算他真出了什麽危險,只要不是神魂俱滅,我就有辦法。”

陸彥庭的表情有些難以言喻:“那連生死,也能改變嗎?”

沈西園:“如果有人的功德光像他那樣厚,生死也可改變。”

陸彥庭苦笑:“好人有好報,竟然是真的嗎?”

沈西園緩緩點頭:“是真的。只不過……很難報在當下。可是,若報在來生……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畢竟輪回轉世之後,沒了前世的記憶,你也就不知道你還是不是你。”

就像葛慧。

她堅持不要來世的順遂,就要在今生報仇。

你很難說她的選擇對不對。

陸彥庭的電話響起,他直接用車載接聽:“文檔拿到了嗎?”

助理的聲音響起:“陸總,已經拿到,我現在已經到濱河路星河大廈的位置,您在哪兒?”

“你就在原地稍等,我馬上到。”

5分鐘後,陸彥庭看到了助理停靠在路邊的車子,他的車也開了過去。

助理顯然早就看到了陸彥庭的車,手中拿著文件袋小跑著過來,從車窗把文件袋遞給陸彥庭。

“好了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陸總。”

助理走了,陸彥庭的車子就停靠在路邊,他拿著檔案袋有些遲疑。

他看向沈西園:“小叔到底有沒有危險?”

沈西園:“有。”

陸彥庭還在糾結:“小叔交代我,不能隨意拆開這檔案袋。”

沈西園想了想:“不想拆就別拆,我們去他家裏看看。”

陸彥庭遲疑了幾秒鐘,又給小叔打了個電話。

還是打不通。

他快速啟動車子:“我們先去找一下小叔。”

新景別墅比較遠,陸彥庭開車過去足足花了一個小時,可是別墅的安保卻說,陸影帝沒有回來過。

陸彥庭臉色變了。

也就在這時,奚睿再度給沈西園打來電話,聲音嚴肅:“陸影帝的經紀人,工作室,還有牧可晴的經紀人,以及牧可晴父母那邊,都已經問過,找不到人,兩個人都聯系不上。”

沈西園掛斷電話,看向陸彥庭。

陸彥庭臉色發白,他直接轉身回到車裏,拿起檔案袋,飛快地打開。

別墅中。

房間的燈光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屋內血腥味彌漫。

光滑的地板上,一個血紅色的圖案,散發著幽幽血光。

地上還有一個水晶碗,裏面還有半碗鮮血。

女孩看向陸彥庭:“阿路你看,用我們兩個人的血繪成這符文多漂亮呀。”

陸雲洲看著地面的圖案,微微點頭:“是很漂亮,那接下來要做什麽?”

女孩說:“阿路,接下來我們兩個要一起躺在符文中間,你放松,放空大腦,什麽都不要想,我會先從可晴的身體裏出來,再進入到你的身體裏寄住,在借用你的功德之後,就可以去找沈西園要身體了。”

陸雲洲緩緩點頭:“有什麽要註意的地方嗎?”

女孩點頭:“有啊,待會兒我從可晴的身體裏出來之後,無論你看到什麽,都不要緊張,也不要動,我才能順利進入你的靈臺寄住。如果你離開地上的符文,我進不去你的靈臺,那我就會有危險。”

“你不能再回去可晴的身體嗎?”陸雲洲問。

女孩搖頭:“我出來就不能再回去了。”

陸雲洲點頭:“好。”

兩人攜手,躺在那冒著血光的符文之上。

霎時,符文紅光大盛。

女孩又交代了一遍:“阿路,我孤魂野鬼地飄蕩很多年,靈魂遭受各種致命危險,可能會變得很醜陋,你……別怕,我還是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陸雲洲:“好。”

空曠的房間內,靜寂無聲。

沒有開燈,卻滿室血紅之光,血紅色的光芒從符文的紋路上驟然亮起,照射在天花板上,映出了和地上符文完全相同的一個光影。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鴉雀無聲,只有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陸雲洲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映出來的符文光影。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極其痛苦、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陸雲洲轉頭看過去。

躺在她身邊的女孩,這會兒整個人抽搐著,表情痛苦不堪,她全身的每一塊肌肉似乎都在抽搐。

她無意識地發出的慘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那種疼痛的慘叫,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她在被扒皮抽筋一般,痛不欲生。

幾分鐘後,一個虛影掙紮著從女孩的身體裏,爬了出來,她緩緩騰空,漂浮在空中……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可在看到那個虛影時,表情管理已經登峰造極的陸雲洲,臉部肌肉還是無法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騰空而起的虛影,已經不似人形。

她的頭是破碎之後又粘合起來的,她的身體也類似,看起來十分違和。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有很多個瓷器娃娃打碎之後,碎瓷片完全混合在一起,無法挑揀出來,而有人用這些來自不同瓷娃娃身上的碎瓷片,重新粘合成了一個新的完整的瓷娃娃。

這個瓷娃娃的頭骨就不知道來自多少個人,眼睛、鼻梁、嘴巴還有臉……幾乎全都來自於不同的人。

這還只是頭部。

她的身體也非常奇怪,同樣是一塊一塊拼湊粘合起來的,但是跟頭部還不一樣。身體更像是從這個身上撕下來一條肉,從那個身上扯下來一根骨頭,就像是擰麻花一樣貼上去,擰上去,壓上去……湊合在一起。

難怪她會提醒他,看到她時不要緊張不要害怕。

可即便是有她的提醒,他也做不到平靜看待。

然而陸雲洲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虛影,目光極度認真極度專註,沒有絲毫躲避,就那麽直直地盯著那個破娃娃一樣的虛影。

那個虛影飄在空中,沐浴在紅光之中,她沖盯著她看,卻沒有露出恐懼之色的陸雲洲,露出了一個笑臉。

她緩緩地飄向了他。

“阿路,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她聲音溫柔。

“阿路,不要緊張,放空自己,讓我進去,讓我暫時寄住在你腦海……”

她笑著從空中降落,飄向陸雲洲。

“阿路,可能會有一點點疼,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她的手,摸上了陸雲洲的臉。

頓時,她那張破碎拼湊起來的臉,就近在咫尺。

近距離看,視覺沖擊力更強。

陸雲洲緊抿著唇,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看,他看得極其專註,似乎是在從她頭上、臉上尋找什麽。

女孩的虛影雙手捧住陸雲洲的臉,她的額頭貼著陸雲洲的額頭,破碎的臉上還帶著微笑。

她的聲音輕柔舒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如是蠱惑:“阿路,閉上眼睛,放空自己,什麽都別想……我要進來了……”

她猛然用力,鉆向陸雲洲的眉心。

拿著檔案袋的陸彥庭,懵逼了。

他已經拆開檔案袋,拿出了裏面的東西。

檔案袋很重,摸起來就知道是厚厚的紙張。

他不是沒猜測過,裏面到底是什麽,他猜測是劇本?是新的計劃?或者是他這些年用來找小嬸所收集的資料?

陸彥庭什麽都猜到了,但惟獨沒猜到,這裏面竟然是……

遺囑。

遺囑,和各種資產文件。

資產文件他隨便翻一眼就沒再看,他拿出了那份遺囑。

陸彥庭從沒覺得,人生這麽荒謬過。

小叔的遺囑上說,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資產分成三份,一份留給父母,剩下兩份全都給……沈西園。

因為沈西園……

是他的親生女兒。

沒有DNA鑒定,但如果家人不信的話,可以去給沈西園做一個親子鑒定。

小叔還單獨留給他一句話:照顧好妹妹。

陸彥庭的手在顫抖。

他緊緊攥著手裏的遺囑,差點兒沒給攥爛。

他甚至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歹也是在生意場上所向披靡的人,可在此刻,他楞是難以自控。

沈西園,是小叔的女兒,是他陸彥庭的妹妹?

他擡頭看向沈西園。

她也在看他,在等他。

見他看過來,她還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詢問。

陸彥庭張了張口,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等等,遺囑?

遺囑!

陸彥庭臉色大變,什麽情況才需要留遺囑?

他立刻看向沈西園說:“小叔留了遺囑!”

沈西園皺眉:“遺囑?交代後事?”

“是!”

陸彥庭臉色難看極了。

小叔找了小嬸兒這麽多年,他對小嬸兒的感情根本毋庸置疑,如果有朝一日,他忽然知道自己有個女兒,那他怎麽舍得拋下女兒?

可他就是留了遺囑。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他真的,必死。

沈西園眉頭緊皺。

陸彥庭焦急萬分:“小叔沒來這裏還能去哪兒?我想不出,我想不出。”

他飛快地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可楞是怎麽都按不對號碼。

終於打通,他立刻說道:“爸,趕緊派人找小叔,他手機關機追蹤不了,查監控,查他的車子,查一切一切,必須馬上找到小叔!”

沈西園臉色也嚴肅起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擡頭,看向了別墅區內。

她臉色微微一變:“不用找了,人就在別墅。”

別墅內。

大廳之中。

地上血色符文還在亮著,符文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牧可晴,昏迷不動。

另一個則是陸雲洲。

在陸雲洲的身上,趴著一個怪異的虛影,這個如破碎娃娃一樣的虛影雙手捧著陸雲洲的臉,正在削尖了腦袋,往陸雲洲的眉心鉆。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削尖了腦袋,破碎娃娃的頭變形成了尖銳的錐狀,正使勁兒地往陸雲洲眉心鉆,看起來恐怖至極。

她很用力地鉆啊鉆,可是,竟然鉆不進去!

虛影臉色大變:“阿路,這是怎麽了?你你……你放空啊,你讓我進去啊……”

陸雲洲看著她:“你是我的木木嗎?”

虛影一臉茫然:“我是木槿,你的宋木槿啊。”

陸雲洲緩緩嘆氣,搖頭:“不,你不是。”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伸手,抹去地上的血色符文。

那原本在光滑地面上都絲毫不會流動暈開的血色符文,竟然被陸雲洲這一抹,給抹掉了!

女孩的虛影臉色大變:“阿路,住手,快住手啊!你要做什麽!你這樣我會死的!”

她的聲音極其尖銳,聲音之中還充滿了恐懼。

陸雲洲卻不管不顧,繼續用手抹去地上鮮血畫出的符文。

女孩的虛影驚恐至極,她立刻撲向陸雲洲,伸手去撕拽陸雲洲,試圖阻止陸雲洲抹掉剩下的符文。

可只是魂體的她,阻止不了。

她只能一邊哭喊著,一邊眼睜睜地看著地上的符文被陸雲洲抹掉。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飛快地削尖了腦袋往旁邊的牧可晴眉心鉆。

陸雲洲卻推了一把,將牧可晴推出了符文範圍之外!

女孩的魂體頓時跌落在地,她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陸雲洲:“阿路,阿路你要幹什麽?阿路……”

陸雲洲將地上的血色符文全部抹掉,隨手抽了紙巾擦手。

而後,他才看向她。

“你不是我的木木,你是誰。”陸雲洲目光銳利而冷漠。

女孩虛影滿眼驚慌,但她非常堅定地看著陸雲洲說:“我就是你的木槿啊!阿路你怎麽不認識我了?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東城,我不小心剮蹭到了別人的車,人家非要我賠,我就跟著人家去修車,那人就是要訛詐我,還是你幫我的。”

“後來你去我打工的超市買東西,抓了個小偷卻反被無賴偷東西,還是我給你作證的!”

“酒店經理對我動手動腳,也是你幫我教訓他的……”

“阿路,阿路……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陸雲洲的拳頭攥緊,指甲幾乎把掌心的軟肉給掐出血。

他盯著那個虛影:“連這些,你都知道……”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就憑這些記憶,你就能冒充我的木木?”

“我的記憶的確有缺失,我記不到木木的臉,可是認出她,並不需要靠臉。”陸雲洲目光冷冽。

“我的木木善良純真美好,我當時出任務潛伏,偽裝的身份是修車工,木木以為我學歷低家境不好,她怕刺激我,就說自己是超市收銀員,還說自己來自偏遠山區。”

“她不善演戲,在細節上更做不到完美,我輕易就發現她在撒謊,她只是想在身份上跟我更匹配一點,他怕我拒絕她。”

“她很膽小,卻又很膽大。”

“身為南方人,一只蟑螂能把她嚇哭,但看到身中數刀的我,明知道救了我就是救了個麻煩,她卻義無反顧地救我,把我送去熟悉的小診所治療。”

“她不喜歡做飯,卻很喜歡給我打下手,看我做飯。她會搶著去洗碗,哪怕我不讓。”

“看到街上乞討的人,明知道那些人可能家財萬貫,她卻還是會被他們的故事感動,佯裝貧窮的她,沒有十塊也會給八塊。”

“她最愛說的話是,如果對方的故事是假的,那她也就損失十塊八塊,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會定期去福利院,給孩子們帶吃的喝的玩的,她知道我沒錢,約會的時候,她就自己買一堆菜,拖著我去福利院,讓我給孩子們做好吃的……”

“她是個熱愛生活的人,她會跟路邊的花花草草,街邊的小狗小貓聊天,會向不認識的人微笑……”

“我從未見過她那樣鮮活的人。”

陸雲洲看著她:“我的木木,永遠都不會為了自己活著,就搶占別人的身體。更何況,你看上的……是我和她女兒的身體!”

女孩的虛影臉色大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陸雲洲,瘋狂地搖頭:“不不不,不可能,沈西園怎麽會是你們的女兒,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陸雲洲一臉冷漠:“她若不是我們的女兒,你又怎麽會選上她?或者說,你背後的人,又怎麽會幫你選中她?靈魂遷移,是那麽容易的事嗎?那豈不是早就給你隨便找好一具身體了。”

女孩的虛影開始扭曲起來,她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陸雲洲的表情從未有過的冷漠。

他看著那個扭曲的虛影,緩緩說道:“你背後的人,到底想要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他們惦記的?就我這一身功德?”

他逼近虛影,聲音冷冽:“我這身功德,想要嗎?拿去啊,送給你們。”

虛影驚恐至極,“阿路,阿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真的是木槿,我是你的木槿……”

陸雲洲牙關緊咬,嘴唇死死地抿著,好半天,他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別提木木的名字,你不配!”

“你以為你把木木的靈魂撕碎揉進你的靈魂中,你就能變成我的木木?”

“你提起一次木木,就等於是當著我的面撕掉一片木木的靈魂!”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記憶是怎麽來的嗎?”

陸雲洲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想要我的功德?來啊。”

“除了功德還想要什麽?費心費力布下這麽一個局,揉碎木木的靈魂假裝是我的木木,還要搶占我女兒的身體,再嫁給我?”

“你們不放說說,到底想幹什麽?”

扭曲的虛影緩緩凝實。

她看著陸雲洲,輕聲說道:“阿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我……我不知道沈西園是你女兒,如果知道我……我絕對不會……”

“你不會?”

陸雲洲冷笑,“融合了木木的靈魂,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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