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過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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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現在要進手術室了。”

畢友蘭低聲說道。

沈西園點點頭:“稍等一下, 我發個微博,你用公司賬號給我轉發一下。”

畢友蘭一楞, “這……還發什麽微博?”

沈西園笑了笑:“網友們對我捐肝救父的事情非常感興趣, 我當然要給予一些回應,這樣才不會辜負網友們的期待呀。”

畢友蘭遲疑了一下,點頭, “好的, 小姐您發吧, 沈總沒有微博,但是沈氏有官方微博, 已經關註了您,您發完之後,我立刻讓集團負責打理微博的人轉發。”

沈西園點頭:“好。”

她拿著手機,開始發微博。

兩分鐘後,她沖畢友蘭笑笑:“好了。你現在打電話吧。”

畢友蘭點頭, 直接打電話給相關負責人, 下達指令:“大小姐剛剛發布了一條微博,你用咱們沈氏的官方微博點讚並轉發。”

負責人的聲音帶著遲疑:“畢總助, 大小姐發的微博……您看了嗎?這是沈總的意思嗎?”

畢友蘭:“我沒看, 怎麽了?”

負責人:“那您最好看一下。”

畢友蘭帶著狐疑, 也沒掛電話, 就這麽直接從手機主界面找到微博, 打開。

當她看到沈西園的微博時, 她臉色瞬間變了!

@沈西園:今天是我和父親做手術的日子,手術即將開始。此時,我有一個消息要跟大家分享。父親早已立下遺囑,若他過世,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沈氏股份,都會由我繼承。

由於此前他沒料到自己會得此惡性疾病,是以父親決定,即刻就將他名下的所有資產全都過戶給我,所有文件都已經簽署完畢。若手術後他能盡快恢覆,沈氏還交由他搭理;若他精力不濟,我會找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

我一向熱衷慈善事業,父親對此也很支持。我跟父親共同決定,父親轉讓給我的所有資產,包括沈氏股份,此後所產生的一切利益,我將全部捐獻,支持公益事業!

關於捐贈明細,待我和父親手術結束,會逐步公開,接受全社會的監督,也懇請大家持續關註。謝謝。

看到這條微博的畢友蘭,差點兒沒暈倒。

“小姐!”

畢友蘭緊握著手機,一雙眼睛瞪著沈西園,目眥欲裂:“小姐,你你……你怎麽能發這樣的微博!你跟沈總商量過了嗎?”

沈西園十分驚訝地看著畢友蘭:“我……微博上有什麽說錯了嗎?父親就是要把所有資產都給我的,這沒錯吧。他也支持我做慈善,那我捐獻全部收益,有問題?”

畢友蘭快要把手機給捏碎。

沈西園看著她,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讓我捐贈出去?可只要他給我的話,捐贈不捐贈不都是我的事情嗎?確保他日後衣食無憂不就行了?如果不是這個的話,那就是……父親並不願意把資產都給我?那他之前為什麽要跟我那麽說?他是在騙我嗎?”

沈西園咬著唇,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她立刻就下了病床。

護士在邊上趕緊說道:“哎哎沈小姐,別再下床了,這都快要進手術室了,你再這樣亂走動,術前的準備工作都要白做了。”

沈西園十分堅定:“我要去問問我父親,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畢友蘭攔都攔不住,當然,她也沒認真攔。

因為這會兒,她完全想不到後續要怎麽處理。

沈西園就這麽說要把全部資產都捐獻,從微博上公開,那全部網友都會記住。

一旦日後不兌現的話,沈氏以後還有什麽臉?

還不光是丟人的問題,這種詐捐,會被全社會抵制,也會被官方厭棄。

沈氏,就真的完了。

沈西園去到隔壁沈厚崇的病房。

沈厚崇也即將被推進手術室,看到她來,沈厚崇立刻笑道:“園園過來了,快要做手術了,害怕嗎?”

沈西園:“我不怕做手術,但我怕你騙我。”

“騙你?”沈厚崇楞了一下。

沈西園說:“你說要把全部資產都給我的,是不是真的。”

“是啊。”沈厚崇慈愛一笑,“這還能有假,你是我唯一的女兒,資產不給你,還能給誰?”

沈西園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那資產給我了,是不是就任我處置了?”

沈厚崇稍微頓了頓,還是點頭:“是啊,爸爸從來不限制你花錢,只要別走歪路就行。”

沈西園:“做慈善總不是歪路吧。”

沈厚崇溫和地笑:“當然不是。”

沈西園滿意地點點頭,回頭看向跟過來的畢友蘭:“聽到了嗎?”

畢友蘭的表情,相當一言難盡。

“小姐,我能跟沈總單獨說幾句話嗎?”畢友蘭說。

沈西園冷笑:“呵呵,還不敢當著我的面說。”

沈厚崇道:“友蘭,園園也不是外人,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畢友蘭微微抿唇,把沈西園發微博的事情說了一遍。

在那一瞬間,沈西園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厚崇的表情扭曲了。

一邊扭曲,一邊又在極力控制。

這樣的沈厚崇,看著可真讓人心疼。

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來:“園園,這事兒等日後咱們再慢慢說,這麽大的事情,不能操之過急,對吧……”

沈厚崇一邊緩聲說話,一邊在整理思路,越說越流暢:“你看,就算真的要捐贈,也得一步一步來,沒有說一次性捐贈那麽多錢出去的,不要以為慈善機構都是真的在做慈善,你要知道,在這個社會,慈善也是一門生意,是很多人的財路……你的好心,未必就能用在該用的人身上。”

沈厚崇又說:“慈善也並不是把錢捐出去就不用管了,如果是小錢當然無所謂,但是大錢,你要知道,財帛動人心,這麽大一筆錢,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真正要捐贈,也應該分批分筆,一次次捐贈,要選擇慈善機構,看他們的財務狀況,看他們把你捐贈資金的使用情況是否符合你的要求,才能決定下一筆資金要不要捐贈的。否則像你這樣,一窩蜂把錢都給捐出去了,名聲上是好聽,可實際上,並不能達到你心中想要的效果,你說對不對?”

不得不說,沈厚崇的這些話也是事實,如果他沒有心懷鬼胎,這些話就可算是肺腑之言了。

沈西園想了一下:“我也想過這些問題,不過我早有打算,我打算跟朋友一起,發起一個慈善基金,當然了,國家不允許私人設立慈善基金,這個慈善基金肯定還是要掛在官方旗下,在沒有拿到許可之前,是不能接受社會捐款的,那資金來源就只有我和另外一個發起人,我的錢捐贈給我自己的慈善基金,就不需要擔心那麽多了啊。”

沈厚崇:“……”

他盯著沈西園看了好一會兒,抿唇說道:“你早有計劃?”

沈西園說:“本來是沒有的,因為我手頭已經沒錢了,但是剛好您說要把資產都轉移到我名下,那我就有錢了呀。況且我只是把這些資產每年的收益捐贈出去,資產本身的話暫時保留,等到我過世之後再捐贈。”

這是真把錢都當成她自己的了!

沈厚崇用盡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

他看著眼前的沈西園,眼中全然都是陌生。

她知不知道,她口中那可以隨意捐贈的資產,是他奮鬥了多少年的成果,是他犧牲了多少東西才換來的!

她隨口就說要捐贈,說的倒是容易!

沈厚崇喘了口氣,他抿唇。

“園園,你真的要把所有一切都捐贈出去?”沈厚崇問。

沈西園點頭:“是啊。”

沈厚崇沈默了一會兒:“園園,那是爸爸一輩子的心血,爸爸舍不得。爸爸努力了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資產,都是為了讓你能有一個順順當當的人生……”

“我說了,我生前不會完全捐獻,只捐收益的部分,我的人生很順當,這點你不用擔心。”沈西園說。

遲疑了片刻,沈西園又看向沈厚崇:“如果你是不想把資產過戶給我,那我自然也無權處置,更別說是捐贈了。”

沈厚崇:“我當然是要把資產給你,只是……”

沈西園看著他。

沈厚崇煩躁不堪:“園園,你這是在威脅爸爸嗎?”

“威脅?”沈西園不明所以,“我怎麽威脅你了?”

“是不是我不答應你捐獻,你就不準備做手術了?”沈厚崇說。

沈西園:“那是不是我不捐獻,你就昭告天下說我不孝?”

兩人就這麽平靜地看著對方。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畢友蘭在一邊上站著,想要開口,卻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沈厚崇,他絕對不可能讓沈西園把他多年心血給丟掉的。

捐贈?慈善?

說得好聽,當誰不知道那裏面的齷齪。

畢友蘭垂眸,她在想著,沈總會用什麽辦法,度過這一關?

實在不行……

就只能來硬的了!

“友蘭。”

沈厚崇開口了。

畢友蘭心中一凜,隱隱激動起來。

沈西園這位大小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她的命都是沈總給的,如今沈總也不過只是拿回自己的前期投資而已,這位大小姐還當真擺起了大小姐的譜,真是可笑啊。

沈總本來還有耐心,願意好好哄著這位大小姐,現在麽,呵呵,沈總耐心告罄,這位大小姐,慘咯!

畢友蘭已經準備好接收並執行沈厚崇的命令。

醫院裏,她安排了不少人,就是為了防止沈西園臨場反悔,現在果然派上用場了吧。

待會兒只要壓著她進了手術室,再把她發的微博給刪掉,說她的微博是被盜號,再把微博註銷,那她發的那條微博,就構不成大影響。

畢竟那條微博只代表沈西園個人,說是被盜號也就搪塞過去了,網友們不需要真相,只要有一個說法糊弄就行。

前提是,沈氏不能轉發確認這條消息。

否則,一旦沈氏轉發並且確認了她的微博內容屬實,那就是在用沈氏給她背書,那就當真……麻煩大了!

沈厚崇叫了畢友蘭一聲。

“沈總,您吩咐。”畢友蘭畢恭畢敬地說。

沈厚崇看著沈西園,一字一句地說道:“把小姐的所有要求,全部照做。”

“……”

畢友蘭猛然擡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厚崇。

“沈總!”

畢友蘭驚呼。

沈西園也瞇了瞇眼睛。

沈厚崇語氣十分堅定地說:“按照小姐的要求,照做。”

畢友蘭滿臉滿眼都是不可思議,還想說什麽,卻被沈厚崇揮手給打斷了:“不要質疑。”

畢友蘭憋屈得不行,卻也沒有辦法。

她知道沈厚崇的命令,她是不能反抗的。

畢友蘭只能在心中祈禱,相信沈總一定有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好。”

畢友蘭點頭答應下來。

實在不行的話,讓沈氏轉發了沈西園的微博之後,就提前偽裝被盜號,就說公司網絡也被人攻擊了,這樣日後就可以甩鍋有人故意盜取沈西園和沈氏的賬號,發布不實消息。

不管網友信不信,反正有個說法就行了,愛信不信。

畢友蘭稍稍松一口氣,只要不是沒回旋餘地就好。

沈西園卻忽然笑了一下:“那可真是太好了,做慈善可是積功德的好事呢。這樣吧,咱們錄個視頻上傳,也正好為沈氏宣傳一下。”

錄視頻?

畢友蘭頓時僵住。

這要是錄視頻的話,盜號的借口可就不能用了,賬號可以被盜,視頻總不能是盜號者自己制作的吧。

畢友蘭緊抿著唇,看向沈厚崇。

誰知道,沈厚崇竟然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沖沈西園笑著點頭:“好,錄制視頻是吧,要我說什麽嗎?”

沈西園眨了一下眼睛:“隨便你。只要把意思表達出來就行。”

沈厚崇點點頭。

沈西園拿著手機給沈厚崇錄制視頻。

沈厚崇穿著病號服,臉上全都是病容,卻絲毫不妨礙他的儒雅氣質。

他對著鏡頭點頭微笑。

“應我女兒沈西園的要求,我錄制這段視頻。我和園園母親相愛多年,從同學到情侶再到夫妻,一路相攜。園園母親為我生下園園這個愛女,我無比歡喜,恨不得把命都給她。我的一切,都是我女兒的。原本是想在我死後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園園,不過現在交給她也沒什麽不妥,畢竟我就這麽一個親生女兒。”

沈厚崇對著鏡頭笑道,“我患病一年多,之前跟園園之間又有那麽多的誤會,我原以為園園肯定會記恨我,卻沒想到園園竟然能答應給我捐肝,我真的非常感動。為了防止手術中出現什麽意外,我就提前讓律師帶園園簽署了資產轉讓的協議……”

沈厚崇最後又說了一句:“我們沈氏其實常年做慈善,原本不必這麽做的,但這是園園的意思,我寶貝女兒想做的事情,我一定支持!”

視頻錄制結束。

順利得不像話。

沈西園若有所思,而畢友蘭臉色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完全可以想象,當沈西園把這個視頻放上微博之後,會引來多少關註。

捐贈,已成既定事實!

畢友蘭完全想象不出,沈總要怎麽破局。

難不成,真的要把所有資產都轉給沈西園,再讓她給敗落出去?

沈西園在錄制完畢之後,直接將視頻上傳。

也就在她上傳視頻之時,先前她發布的微博,已經被轉發了上百萬次,留言也過了百萬,且還在不斷增加之中。

#沈西園裸捐#,已經竄到熱搜第三。

這一次,網絡風向幾乎一邊倒,都在為沈西園的行為2喝彩。

當然也有質疑的,比如沈西園說的話,能代表沈厚崇和沈氏嗎?以及,這樣做對沈氏股權會構成什麽影響?

要知道,沈氏可是上市公司,股權變動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搞不好就會因為違規被罰,嚴重的甚至會被要求退市。

網絡上已經鬧反了天。

此前沈西園捐了七個億,已經讓人驚嘆不已,甚至是近些年來個人捐贈數額最大的!

現在,沈西園竟然決定把從父親那邊繼承的沈氏,所有收益全部捐出。

網絡上甚至已經開始為沈厚崇估算沈家。

光是公司公開上市披露的資產,沈厚崇的個人身家就達三百多億,這是他的資產,收益肯定沒這麽多,但他每年也至少有超過十億的利潤入賬。

這還不算沈厚崇沒有公示出來的資產。

也就是說,真按照沈西園的來,那她每年至少就會捐出去十億!

簡直,可怕!

當然也敬佩不已。

不是誰都有那麽大的魄力的。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沒錢,想捐也捐不了。

如今網絡環境已經變好很多,比如道德綁架的事情鬧到網上,綁架的一方幾乎都會被網友噴個狗血淋頭;再比如做慈善,通常來說,只要人是真的掏錢做慈善,那無論人家做慈善的數額多少,都不應該被嘲諷被攻擊。

就拿某些黑點很多的明星,網友可以嘲諷他那些黑點,但只要不是詐捐,若是敢嘲人家的慈善,就一定會被粉絲和路人圍攻。

這一點來說還是很好的。

現在沈西園這麽大手筆捐贈,已經為她在網絡上贏得了相當大的一批擁扈。

她甚至都有粉絲了。

她的粉絲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有本事你也捐7個億。”

黑:沈西園人品不好。

粉:你捐7個億再來跟我們談人品。

黑:沈西園惡毒。

粉:不惡毒的你請先捐7個億。

……

現在,已經不止7個億,後續是每年十個億!

這等手筆的私人捐贈,簡直前無古人,後也不一定有來者,就算有,也是瘋子。

“小姐,現在,總可以去做手術了吧,醫護人員都等著呢。”

畢友蘭的聲音陰沈到極點。

沈西園點點頭:“好的。”

沈西園很順從地跟著醫護人員,重新去做術前準備,之後就躺在病床上,任由醫護人員推著她,帶她去手術室。

手術室在17樓。

醫護人員推著她乘電梯上去17樓。

傅準目光凝重,面沈如水。

他按了電梯,按不開,居然直接去跑樓梯。

“傅總!”

唐晨快要被嚇死了。

傅總每次發病過後,身體都會特別虛弱,尤其是腿,會比發病之前更痛。

裴洲曾經測試過,傅總在發病之後,他腿疼的級別堪比產婦的十級陣痛!然而陣痛還會有間歇,可傅準的腿疼,卻是無休止的。

也就是說,此刻傅準正承受著變態的疼痛,但他非但沒坐輪椅,反而因為電梯過載等不及,要自己爬樓梯!

一邊跟著的裴洲也在吼他:“傅準你瘋了嗎!你這樣下去,是想讓我把你腿截肢是不是!”

傅準壓根兒沒理他,快步上樓。

他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額頭、鬢角、脖子……到處都是汗,白色襯衫甚至都要變成透明的。

裴洲都要哭了。

“傅準,我求你了行不行,咱們乘電梯,坐輪椅好不好。”裴洲忍不住哀求道。

傅準卻壓根兒不理,快步上樓。

他甚至又啞著嗓子跟唐晨確認了一下:“確認手術是在17層的手術室?”

唐晨連忙答是。

醫護人員推著沈西園從電梯裏出來,就把她推向手術室的方向。

這邊公立醫院的大樓比較老,這場手術也是在老樓進行的,如果是在新樓的話,是有電梯可以直達手術室內,做完手術,病人也會直接從手術室內的電梯,下去到病房樓層。

但是老樓的話,只有公用電梯,手術的病人也會從公用電梯上下。

出了電梯,沈西園就被推向手術室。

前面是一段走廊,盡頭就是手術室的大門。

沈西園倒是不緊張,她在想著,沈厚崇的視頻,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怎麽會老老實實地拍視頻呢?

手術室的門已經盡在跟前。

這時,一陣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忽然響起。

誰啊,跑這麽快。

推著沈西園的護士和醫生都忍不住往後看。

沈西園只顧著考慮沈厚崇的真實用意,她也聽到腳步聲了,卻沒怎麽註意。

“園寶!”

熟悉的聲音響起,低沈、急促,帶著慌張。

病床上的沈西園頓時一楞,緊接著她就背過身去,不看來人。

醫生和護士都還沒反應過來,傅準已經跑到輪床跟前,一把抓住沈西園的手腕,“園寶,不可以。”

“哎哎,你誰啊,我們馬上就要進手術室,馬上就要開始手術了,別搗亂啊。”跟床的實習醫生立刻說道。

可傅準一擡頭,對方就被嚇了一跳。

這人的眼神,也太可怕了些。

傅準從頭到腳,全身濕透,白襯衣已經變得透明,眼睛裏全是紅血絲,眼神深邃,死死地盯著沈西園。

“園寶,做手術不是開玩笑的事。”傅準努力平覆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啞。

沈西園不理他。

“園寶,對不起,我這幾天……太忙,沒顧上你……”他在道歉。

可這樣的道歉,沈西園才不要聽呢。

她幹脆捂著耳朵。

傅準緊握著她的手:“園寶,冷靜點,別著急好嗎?就算要做手術,也要選好手術團隊和應對方案,萬一出現什麽緊急情況,要如何應對,至少要請專家坐鎮。”

他這麽一說,實習醫生和護士都不樂意了。

“哎你誰啊,怎麽這麽說話,我們醫院可是三甲好不好,我們主任親自操刀,這種肝移植手術我們做過多少了,從沒出過任何問題。全南城,你絕對找不到比我們主任更權威的專家!”

傅準冷冷地說:“那就去北城找,或者在國外找,總有頂尖專家。”

“你……”

傅準的態度很堅決,在沒有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就是不能讓手術隨隨便便進行。

沈西園甩開他的手,從輪床上坐了起來,仰著頭瞪她!

可是他站著,她在輪床上坐著,這樣他幾乎比她高半個身子,她得仰視他,難受!

沈西園幹脆在輪床上站起來,這樣她就比他高一個頭了。

她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誰啊。”

傅準:“……”

傅準知道她生氣,聲音放得很低:“園寶,我們先確認安全再……”

“我問你是誰!”沈西園打斷他。

傅準頓了頓,“你男朋友。”

“呵。”沈西園冷笑,“是嗎?原來是我男朋友啊,你好,好久不見哦。”

傅準抿唇:“園寶,我知道你跟我生氣,但別拿手術的事情開玩笑好嗎?你想怎麽跟我發脾氣都行,現在,先暫停手術,沈總的情況很穩定,肝移植手術晚幾天也不會有影響的。”

沈西園低頭看他:“憑什麽?你憑什麽管我的事?”

傅準伸手去拉她的手,卻被沈西園一巴掌拍掉:“少在這兒拉拉扯扯的,你誰啊,我不認識。”

傅準又無奈又心疼:“園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這些天忽略了你……”

沈西園目光淡淡地看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就撂開,傅總,你的女朋友,一般人可當不起。”

傅準:“我錯了。”

沈西園嗤笑一聲:“傅總你認錯很熟練呀,是練習過很多次了吧。慣犯。”

傅準:“……”

沈西園伸手拍拍傅準的肩膀:“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們呢,就當個表面男女朋友就行,我不幹涉你,也不用你分心照顧我,同樣的,你也別管我,我做什麽,都跟你無關。”

沈西園說完,還分神瞪了一眼走廊上的那幾只探頭探腦的小鬼。

那幾只小鬼也夠膽大的,傅準一身紫氣,他們居然還敢留在這兒看熱鬧,一般的鬼在距離傅準方圓一百米的位置,都會自己跑掉的。

只能說,醫院這些鬼都比較單純,不知道世間險惡,都不懂躲避危險。

傅準聽了沈西園的話,臉色驟變:“園寶,不許這麽說。”

看他這樣子,沈西園心中暢快不少:“你都這麽做了,還不許我說?”

“我錯了。”傅準,“我知道錯了。園寶,對不起,我真心跟你道歉。”

沈西園看了他一眼:“所以,現在能跟我說實話嗎?”

傅準沈默片刻,“園寶,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想……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沈西園瞇了瞇眼睛,“我覺得現在的時機就挺合適的。”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我們要說點悄悄話,你們能不能先讓開一會兒啊。”

醫生和護士們面面相覷。

“沈小姐,我們肝移植手術是兩臺手術同時進行,任何一臺進度不等,都會對另外一臺的手術造成影響,預定時間已經到了,我們必須馬上進手術室。”實習醫生說。

沈西園看向傅準。

傅準的表情……

沈西園一咬牙,說道:“你不用說了,我也不想聽。我才不要為了你,為難我自己。”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你讓我不開心了,那我就不要再給你心了。”

“現在,讓開,我要進手術室了,你,沒資格管我。”

她說完,重新坐在輪床上,看向旁邊站著的醫生和護士,“推我進去。”

傅準臉色黑得可怕。

渾身都散發著暴虐的氣息。

沈西園讓那實習醫生和護士推他,那兩人竟然都沒反應過來。

傅準一言不發,就這麽一只手捉住她的腳踝,另一只手按著輪床,雙眸直直地盯著她,一眨也不眨。

輪床被他固定著,根本走不了。

她的腳踝也被他攥在手裏,掙脫不了。

她皺眉,瞪著他。

“傅準,你是想讓我現在跟你說分手嗎?”她說。

然而說出這句話,看到他的表情,她竟然一點兒都不覺得爽快,反而堵得難受。

傅準的眼睛幾乎頃刻變紅,他抓住她腳踝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嘴唇緊抿,死死地盯著她:“園寶,永遠都不許再說這兩個字。”

他,嚇到她了。

沈西園抿著唇。

明明是他的錯,他還這麽兇?

她覺得自己落了下風,這怎麽能行。

“為什麽不許說?我偏要說!”沈西園一張嘴,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她趕緊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麽了?傅準,你怎麽了!”

此時此刻,傅準身上忽然湧出大量紫氣。

一般人看不到,但沈西園看得清清楚楚。

平時的正常情況下,傅準周身就只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氣,如果她隔幾天沒給他的腿做治療的話,他腿部的紫氣就會比較濃郁。

但,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

此刻,在別人的眼中,傅準還是傅準,只是他一身戾氣,氣勢駭人,生人勿近之。

可在沈西園的眼中,此時的傅準,整個人就想是一個紫氣噴射機,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噴射紫氣。

原本應該是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紫色,這會兒從淡紫到深紫,最後因為太過濃郁,這紫色已經幾乎近墨!

沈西園兩輩子都不曾見過如此濃郁的紫氣!

這哪兒是紫氣啊,這要命啊!

紫氣是好東西,但也是大殺器。

一丁點兒的紫氣,能讓修行者功力精純、修為精進。

可太多的紫氣,根本沒人能夠承受得了!

沈西園眼睜睜剛才躲在走廊遠處偷看的幾只小鬼,一個個魂體不穩,直接翻過護欄,慌不擇路地逃跑,跳樓……

也幸好是鬼,摔不死。

然而沈西園更擔心的還是傅準。

他此刻的情況太危險。

他身上的紫氣已經濃郁成墨色,氣體太過濃郁,已經變得十分濃稠,甚至還在不斷濃縮……

她十分懷疑,這等紫氣要是再這麽濃縮下去,絕對會爆炸。

他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了,會被這般濃郁的紫氣炸成碎片,以此同時,紫氣引爆,周圍但凡被波及處,將會魂靈無存!

不僅是鬼,還有人,人的神魂也會受到極大損傷。

比如推沈西園去手術室的這幾個醫生和護士,此刻已經悄無聲息地暈倒在地,人事不知。

裴洲和唐晨差不多是同時跑上來的。

一個個喘的不行。

唐晨還稍微好一點,裴洲喘得完全說不出來話。

一看傅準這會兒的樣子,唐晨心道糟糕。

他慌張地說:“裴院長,傅總又要出事!”

裴洲剛跑上來,跟跳死狗差不多。

再一看傅準又要失控,他簡直要瘋。

“打……打電話啊!”裴洲上氣不接下氣地瞪唐晨,“封……封鎖這層!快,叫人,叫人來!”

裴洲吼完唐晨,立刻就又看向傅準。

而此刻,沈西園被傅準抓著,她臉色嚴肅地看著傅準,目光從未有過的凝重。

裴洲只看了一眼,就暗道不好。

“傅準!”

裴洲喘著氣跑過來,卻不敢靠太近,他慌忙說,“傅準,你……你看清楚她是誰!她是,沈西園!放開她,放……放開她!”

傅準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把沈西園抓得更緊了。

裴洲快要被他嚇死。

“傅準,松手,松……松手!”裴洲慌亂地說,“她是沈西園,她是你的園寶!傅準!”

沈西園不太明白裴洲在說什麽。

她只知道,傅準這會兒的情況非常非常危險。

他身上那漆黑如墨的紫氣,必須馬上抽走,否則……

沈西園雙手抱住傅準。

傅準,楞住。

可這樣還不夠。

她索性抱住傅準的脖子,雙退纏住傅準的腰,整個人都掛在傅準身上。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她的唇,壓上他的唇……

他身上的紫氣,從她跟他接觸的每一寸皮膚,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身體。

然而匯集最快的,還是唇齒。

唇齒相貼,唇舌相依。

紫氣如同洋流一般,湧入她的口中,分散到她的四肢百骸……

可是,即便她抽走紫氣的速度非常快,但他制造的速度更快。

這樣下去也不行啊!

沈西園焦急無比。

她索性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唇舌更加瘋狂地從他口中抽取他的紫氣。

她不能讓他出事。

終於……

沈西園感受到,他身上噴薄紫氣的速度開始變慢,甚至漸漸停止。

她心中一喜,只要他不再繼續產生紫氣,那他身上的,她遲早能抽完。

果然,他身上的紫氣開始變淡。

從漆黑如墨,變成了深紫,再到淺紫,最後到淡紫……

他倒是好了。

可沈西園則快要被紫氣給撐死!

裴洲和唐晨呆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很熟悉,剛才傅準的樣子就是要發病,可是……沈西園吻了他之後,一個深深深深的吻之後,將要發病的傅準,任何藥物都無法中止他發病進程的傅準……

就這麽,安靜下來!

傅準他恢覆正常了!

他發病的過程,被打斷了!

這怎麽可能!

裴洲和唐晨,滿目震驚。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沈西園緩緩地松開了傅準,她的嘴唇都腫了,舌頭都麻了好不好!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他,竟然笑了。

沈西園渾身的氣不打溢出來,她忍不住狠狠地錘了他肩膀一拳,“你有病啊!”

傅準點頭,“嗯,我有病。我不敢告訴你的,就是我的病。”

沈西園一楞。

看著他那無比真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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