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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跨過難關享安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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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府派人取走公主嫁衣的當天,霍曉濤亦從周韶安口中得知一事。

原來當初收買梁發,縱犬破壞霍家在秦月園賞月家宴的人,竟是崔姨娘最信賴的詹嬤嬤的外甥。

霍家家宴一向在暢春園辦,但崔姨娘卻突然提議移師秦月園舉辦賞月家宴,當時沒人覺得可疑,包括他,如今卻得知當時惡犬闖入一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那麽……縱犬破壞家宴的用意何在?

當日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只發生了一件事,就是賀春恩從亭臺上掉下。

崔姨娘與霍碧山是要置賀春恩於死地嗎?

莫非在他宿了霍曉濤的身體活過來後,他們擔心事跡敗露,又或者是賀春恩供出他們,來個玉石俱焚,因此才設局加害她?

可僅是惡犬亂竄,他們又怎能確定賀春恩會失足墜下,除非……他都明白了,這是一場經過算計及加工的意外!可他們卻沒想到賀春恩的身子被朱家語宿了,不僅沒死成,還活得如此耀眼。

曾經,春恩為他們母子倆求情,期盼能一家和平、相安無事,可在霍碧山威逼蘇翠堤破壞公主的嫁衣之後,春恩已不再對他們有所期待。

但光就這事,還不足以讓他們母子倆俯首認罪,詹嬤嬤跟了崔姨娘三十年,崔姨娘一直待她不薄,多年前還給了詹嬤嬤一筆錢,好送回老家照顧老父老母並修葺老家。

詹嬤嬤對崔姨娘忠心耿耿,此事若揭發,詹嬤嬤必然會為主子擔罪,將所有過錯攬下,好讓主子脫身。

這麽一來,他不只懲治不了他們母子,還會打草驚蛇,此事戒急,他得有十足十的把握才可先發制人。

晚上回到承明院,他將此事告知春恩。

從他口中聽到如此可怕的事情,春恩瞪大雙眼,問:“這是真的嗎?”

“是。從前我不在意賀春恩,所以她發生意外後,我也不以為意,更沒因此察覺到其中的蹊蹺。”

“賀春恩從前總是找翠堤的麻煩,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才引來殺機?”

“崔姨娘跟霍碧山從不看重蘇翠堤,不會因為她遭欺淩而為她出頭,我想,可能是賀春恩對他們造成某種程度的威脅……”

“你是說……她威脅要與他們玉石俱夢?”

“沒錯。”回想起賀春恩毒害霍曉濤之事,他心頭還是會猛地一縮,“一個連毒殺親夫都做得出來的女人,還有什麽不敢的?”

“也是……”

“關於中秋家宴的事,你可記得什麽?”他問。

她一臉懵懂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印象……”

見狀,他又好氣又好笑,笑嘆道:“你這金魚腦究竟都記著什麽?”

她嘟嘴不語,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賀春恩摔下樓之前看見的那一幕,“我記得有只手,男人的手。”

聞言,霍曉濤眼底銳光乍現,“男人的手?”

“他的袖口滾著飾邊,飾邊上繡著金絲雲紋。”說著,她抓起他的大手細細端詳。

他冷嗤一聲,“不是我,當時我已經離開秦月園,不過我知道誰的袖口有金絲雲紋。”

一個念頭鉆進春恩的腦子裏,她悚然一驚,“難道是霍碧山?”

“正是他。”他深沈黑眸裏迸射出兩道冷冽的光,“我很肯定他不是要拉賀春恩,賀春恩是被他推下去的。”

“天啊……”她忍不住驚呼,“他居然對戀慕著自己的女人做出這麽可怕的事!”

“是賀春恩自己傻。”霍曉濤不以為然地道:“說到底,她是被自己害死的。”

這話是冷酷了一點,卻也不假,女人為了愛,地獄無門都敢闖。

忽地,她想起趙媛的事,感慨地道:“女人為了愛,真是刀山火海都敢去。”

“怎麽突然一副感觸頗深的樣子?”霍曉濤看著她那張仿佛為著什麽而苦惱的可愛臉龐,輕輕地將她攬進懷中。

春恩沈默了一下,擡起臉,兩只眼睛定定地註視著他,“媛姊姊跟高天晴的事,你有什麽打算?”

霍曉濤一怔,先是疑惑,隨即恍然,“趙媛居然肯告訴你?看來你還真成閨蜜了。”

“我看過她跟高天晴去城北暗巷裏的小茶館幽會。”她一臉嚴肅地道:“我相信你早就知情。”

霍曉濤不否認,“高天晴是個可用之材,我常重視。”

“所以你一直沒拆穿他們的事,就是因為不想失去高天晴這個人才?”她太了解他了。

“是。”

“可是這麽一來,媛姊姊豈不是太可憐了?難道你打算把她一輩子都困在春華院嗎?”

因為替趙媛抱不平,所以她對他的處置有點生氣,她掙開他,詰問他,“你不覺得這樣太殘忍了嗎?”

霍曉濤無奈嘆道:“她是霍老爺為霍曉濤精挑細選的妻子,趙家跟霍家又是世交,你要我怎麽做?給她一紙休書?別說霍老爺不會同意,就算他同意曾,是霍曉濤正室的她如何到京城去跟著高天晴過日子?她娘家的臉面又該往哪裏放?”說完,他重新將氣呼呼的她攬回懷中。

春恩卻又一次推開他,態度堅定而強硬,“規矩章法傳統都是人定的,沒什麽不可行,只要你放手就行。”

他微怔,“放手?”

“是,放掉高天晴。”她說。

霍曉濤一聽卻笑了,“你要我放掉高天晴,你以為高天晴會願意放掉他現在所追來的一切嗎?”

聞言,她心頭一抽,“你是說……”

“京城分號的大掌櫃即將在年底告老,高天晴熬了那麽久,終於可以出人頭地,你說,他能放手嗎?”霍曉濤搖頭笑嘆,輕撫著她的臉,溫柔地勸慰著,“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溫莎公爵,世間罕見。”

霍曉濤這麽一說,她倒想起上次趙媛提及高天晴時,臉上那落寞惆悵的神情。

趙媛說高天晴出身不好,自小備受欺淩,高天晴比任何人都渴望飛上枝頭,如今他汲汲營營的果實已經結成,只差一步便能摘下,他真的可以為了愛情舍下嗎?

不,她不能像他們那樣悲觀,人若不懷抱著希望跟信念,活著也只是行屍走肉。

想著,她眼底精光亮,直視著他,“他願不願意拋棄江山愛美人,一試便知。”

他對她天真眼眸中那一點狡黠產生高度興趣,“怎麽試?”

“下次高天晴到盛京來你便知。”

他呵地一笑,輕輕捏了她鼻子一下,“我迫不及待想把他召來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把府裏那兩顆毒瘤除去。”

相國夫人將春恩設計制作的嫁衣送進宮裏,做為賀禮送給永樂公主。

永樂公主見了那獨一無二的花神嫁衣,又驚又喜,十分喜愛,她舍棄了禮部為她量身打造的大紅禮袍,決定穿著春恩設計的這身嫁衣出閣。

這身花神嫁衣讓永樂公主成為最美麗的焦點,更吸引了那些受邀參加公主大婚的文武百官、皇親貴胄們的目光,人人都在討論永樂公主的嫁衣,之後也紛紛打聽出自誰人之手。

永樂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而且是最閃亮最碩大的那顆,永樂公主歡喜了,皇上便也龍心大悅。

公主大婚後,皇上親題“艷驚天下”四字,賜天羽織一方匾額,還特別賞了一千兩白銀,及百疋宮廷織造局所織的高級面料給春恩做為獎勵。

春恩將千兩白銀分成十份,一份偷偷給了蘇翠堤,一份給了給予她即刻救援的趙媛,兩份按成數分給參與制作嫁衣的丫鬟跟繡娘,其他的,她全捐給公學堂做為教育基金。

她如此無私,讓霍騰溪對她更加看重及疼愛,直誇她是霍家之光。

她的鋒芒未令霍曉濤不悅,卻讓霍碧山感到刺眼,原以為威脅蘇翠堤去破壞公主的嫁衣,可以讓她跌一跤,沒想到她依舊如期交出嫁衣,還獲得皇上的賞賜。

每每經過天羽織,看見上頭那塊“艷驚天下”的禦賜匾額,他就覺得全身猶如火燒蟲鉆,難受至極。

早上請安時,霍騰溪滿面紅光,心情愉悅,他將子琮跟珠落攬在身邊,笑得開懷,“這幾個月來,咱們霍家真是喜事連連。”

“確實。”一旁的崔姨娘點頭微笑:“尤其是春恩,真是替霍家爭臉。”

“姨娘千萬別那麽說,那可不是妾身一人之功。”春恩看著對面的蘇翠堤及一旁的趙媛,彼此了然而笑。

“聽說近來有不少達官顯要、名門望族爭先恐後地到天羽織,說要找你訂制衣裳。”崔姨娘看著霍曉濤,語帶促狹,“曉濤,你的生意讓春恩給搶了呢。”

霍曉濤卻一臉的不以為意:“夫妻本是共生共榮,她出鋒頭,我也沾光。”

“說得對。”霍騰溪點頭附和,“誰出鋒頭,都是霍家跟天羽織的榮光。”

花廳裏,人人都是滿臉的歡喜快意,就只有霍碧山不發一語,繃著一張臉,可他哪裏笑得出來,眼看著霍曉濤跟賀春恩如踏青雲,一飛沖天,他卻還在泥底……

他猛地站了起來,“父親,兒子還要去巡視織坊,先告退了。”

“碧山,留步。”霍曉濤神情輕松,語氣和緩地喚住他,然後轉頭望向霍騰溪,“父親,近來霍家如此多喜,實在值得大大慶祝一番。”

“確實。”霍騰溪點頭讚同。

“我想擇期在秦月園設宴,不知父親是否同意?”他問。

聽到秦月園三字,崔姨娘及霍碧山都微微一怔。

“曉濤。”崔姨娘語帶試探地道:“怎麽不是在暢春園設宴呢?春恩去年中秋在秦月園墜下,那兒實在不是個吉利的地方。”

“我倒有不同的想法,”霍曉濤笑道:“春恩在秦月園墜下重傷,丟失記憶後卻活出了新貌,如今她與我重修夫妻之情,與霍府上下每個人都相處融洽,在我看來,秦月園反而是個吉地。”

聽他這麽一說,霍騰溪深感有理,頻頻點頭,“曉濤說得一點都沒錯,這麽一想,那秦月園確實是吉地。好,就在秦月園辦宴,曉濤,你去安排吧。”

霍曉濤眼底閃過一道難以捉摸的精光,“孩兒遵命。”

秦月園的家宴擇在半個月之後的十五,亦是月圓之日。

霍曉濤著人送了一襲新衫裙給趙媛,兩件狐毛坎肩給崔姨娘及蘇翠堤,再送了一條金絲雲紋的腰帶給霍碧山,說是給他們在夜宴當晚添色。

夜宴所有事宜由霍曉濤著人一手包辦,沒讓崔姨娘、春恩或是任何人插手。

夜宴當天,秦月園的樓閣亭臺上燈火通明,仆從如雲穿梭其間,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

亭臺上,霍家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共十人在亭臺上,一邊享用著佳肴美酒,一邊閑話家常,歡聲笑語,天倫和樂,好不令人艷羨。

一旁,仆婢們勤快侍候著,一會兒送上甜點,一會兒斟上美酒,久未沾酒的霍騰溪也因為喝了幾杯白酒而臉泛紅光。

“老爺,看來你是醉了。”崔姨娘笑視著他,“可別喝多。”

“放心吧,我只是臉紅得快,沒醉。”霍騰溪說著,轉頭笑視著霍曉濤跟霍碧山,“曉濤、碧山,來,再跟爹喝一杯。”

霍曉濤舉起酒杯,一旁的霍碧山見狀,也立即舉起酒杯。

“我跟碧山敬父親一杯,祝父親福樂綿綿,笑口常開,兒子先幹為敬。”霍曉濤說完,仰頭便喝掉杯中酒。

霍碧山看著,也趕緊地飲下。

今天的霍碧山有點心神不寧,不為別的,只因他還牢牢記著,去年的中秋就在此處,他是如何膽戰心驚地趁著黑燈瞎火,人仰馬翻之際,一手將賀春恩推了下去。

雖說賀春恩沒死,但舊地重游,他還是莫名地有點心驚。

為此,今天出門前,他姨娘還不斷對他耳提面命,要他千萬警醒,莫有差池。

他原本想稱病缺席的,可姨娘說霍曉濤都把禮送到了,要是駁了他的好意,恐怕會讓霍騰溪有其他聯想,認為他是因為眼紅妒嫉兄長而不樂意出席。

就這樣,他為了配戴霍曉濤送來的金絲雲紋腰帶,穿上自去年中秋過後便被他收在深櫃之中的長衫。

“碧山,大哥也敬你一杯。”霍曉濤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笑望著他。

迎上霍曉濤的笑顏,不知怎麽地,霍碧山覺得心直跳,他難掩慌張無措,快快舉起酒杯。

霍曉濤目光深沈地註視著他,“大哥希望我們兄弟和樂,從今以後不……”

話未說完,眾人突然聽見一陣瘋狂急躁的狗吠聲,個個臉上現出驚色,不為別的,只因去年中秋亦是這般場景。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十餘條大狗沖上樓閣,在亭臺上亂竄。

尖叫聲四起,頓時燈火俱滅,一片漆黑。

黑暗中,腳步聲、驚呼聲、狗吠聲擾亂了每個人的判斷,沒有人知道誰在哪裏。

“這是怎麽回事?”霍碧山回想起去年的事,一顆心七上八下,沖著黑暗中大喊,“來人、來人!”

突然間,有人拉住了他,他一驚,“誰?”

拉住他的人沒有響應,只是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將他往後推。

“啊啊!這是……”霍碧山腳步踉蹌,整個人向後仰去,他感覺到自己的腰靠住了什麽,但上半身已是懸空,他這才驚覺到自己被推到欄上了。

這情景、這狀況……他太熟悉了!因為熟悉,他忍不住放聲大叫,“啊,放手!放開我!”他像個害怕的小孩,“別、不要!”

霍碧山死命地抓住那扯著他脖子的手,那是男人的手,瞬間,他背脊一涼,一股寒氣自他腳底往頭頂竄,“不……別推我下去……”

突然,一道低沈的冷嗤傳來,仿佛來自地獄深處,“她連求你的機會都沒有,她以為你要拉住她的……”

聽見黑暗中傳來的霍曉濤的聲音,霍碧山雙腿發軟。

“你為什麽要置她於死地?”霍曉濤沈聲問。

“我、我沒有!你胡說什麽?她是自己掉下去的!”霍碧山出言反駁,立刻就感受到霍曉濤的手往下加壓。

“啊,不要——”兩腳幾乎要懸空,嚇得他哇哇大叫。

“這群惡犬怎麽來的,你心知肚明吧?”霍曉濤冷哼一聲,“說,你做了什麽!”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霍碧山聲音顫抖著,“你不能把我推下去啊!”

“誰看見我把你推下去了?”霍曉濤冷笑道:“人人都知道我分了鋪子跟銀子給你,咱倆兄友弟恭,我豈有害你的道理?”

“你、你……你敢!”雖看不見霍曉濤臉上的表情,但光是聽著他冷厲的聲音,再加上自己腳已懸空,已經讓霍碧山嚇到都快尿褲子了。

霍曉濤也不跟他啰嗦,一個掃腿讓他連腳尖都構不著地,他整個人幾乎都在欄外,只要霍曉濤放手,他必死無疑。

這下子,霍碧山全招了,“都怪賀春恩,是她把我逼急了,我才狗急跳墻!”他大叫道:“大哥,別推我下去,這一切都怪那個女人,是她……”

自白未竟,突然亮起一簇光,接著一簇又一簇的燭光亮起。

樓閣上不只霍曉濤及霍碧山兩人,還有崔姨娘、春恩、趙媛、蘇翠堤跟貞平。

崔姨娘讓春恩跟貞平拉著,貞平捂著崔姨娘的嘴,從頭至尾沒讓她發出任何的聲音。

這時,貞平松開了手,崔姨娘淚流滿面,一臉的絕望。

霍曉濤將霍碧山拉了回來,霍碧山緩過神,看著母親及所有人,頓時身子軟乏,癱坐在地。

崔姨娘擡起那不甘的眼看著霍曉濤,語調顫抖得厲害,“霍曉濤,你高呀……”

霍曉濤冷冷地看著她,“姨娘,剛才碧山都已經招了,您呢?”

“……”

“您做過的事,不用我一一細數提醒您吧?”霍曉濤唇角懸著一抹氣定神閑的微笑。

崔姨娘看著在樓閣上的春恩等人,突然目光一定,停留在蘇翠堤身上,不禁咬牙切齒地道:“蘇翠堤,你膽子也忒肥大了,居然吃裏扒外!”

“過去是媳婦無知,一直被蒙在鼓裏,竟不知您與夫君做了這麽多喪盡天良之事。”有著春恩撐腰,蘇翠堤終於學會勇敢,“您認罪吧!”

崔姨娘知道自己中計,已無退路,笑看著霍曉濤,“霍曉濤,你想怎樣?”

“姨娘,我沒死,春恩也活著,過去的事也都過去了,我本已不想追究……”說著,霍曉濤頓了頓,黑眸中迸射出兩道銳芒,“可你們母子倆卻不知及時悔悟,一再進逼,為求個心安,我不得不出手,這是你們咎由自取。”

“霍曉濤,你……你陷害我跟我姨娘!”霍碧山緩過氣來,咬牙切齒地吼著。

“碧山。”霍曉濤笑睨著他,“你可小點兒聲,父親才走不久,要是他聽見,我可真救不了你們了。”

聞言,霍碧山語滯,“你……”

“廢話就不多說了,”霍曉濤眉梢一挑,直視著崔姨娘,“姨娘,我給您兩條路走,是您留下來繼續陪侍父親終老,放心,該給您的,我一毛都不會少給,但碧山他得離開霍家,出府自立門戶。

“第二條路,你們母子倆都離開。”霍曉濤打斷她,不給商量,“快,雖然我讓人先將父親帶下去,但他什麽時候起了疑心回來,我可不確定。”

崔姨娘不甘心,可事已至此,她沒得猶豫跟選擇,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沈沈呼出,目光一定,直視著霍曉濤,道:“你保證該給的都會給?碧山呢?”

“為了向父親隱瞞你們的罪行,您盡管放心,我會做最好的安排以免父親起疑心。”他說:“在場的每個人都是人證。”

崔姨娘環視著每人,若有所思,須臾,低下頭,又哭又笑起來,“想不到我等了這麽多年,居然是這種結果。”

“姨娘,這何嘗不是最好的結果。”春恩看著她,臉上沒有一絲憤怒及恨憎,“老爺信賴您,您也將他侍候得極為周到,從今以後,您便好生伴著老爺安享餘生,含飴弄孫,有何不好?”

崔姨娘沈默時,忽然聽到底下傳來霍騰溪的聲音,“雲娘在哪裏?雲娘呢?”

雲娘是崔姨娘的閨名,此時,霍騰溪正心急如焚地在尋她。

聽見他的聲音,崔姨娘心裏一緊,再次淚下,“好……”她深呼吸了兩口氣,果斷決定,“一切依你。”

霍曉濤唇角兩側慢慢地延展開來,“姨娘這是明智的決定。”

之後,霍碧山依著霍曉濤指示,聲稱自己想出府自立,不想一直仰仗大哥,不求精進。在霍曉濤的讚同及說服下,霍騰溪同意分家。

霍曉濤在最快的時間裏,對店面及資產做了一些處置及分配,除了先前的三家工坊,他再給霍碧山三家鋪面以及城南的宅子,外加萬兩白銀。

至於蘇翠堤,她並未跟著霍碧山出府,而是以照顧婆母及入夥春恩的小工坊為由,續留在向陽院,為母的她沒走,珠落跟知學當然也跟著留下。

對於此事,霍騰溪覺得不妥,嫁雞隨雞,夫君出府,豈有妻兒子女留下的道理?可霍碧山跟崔姨娘卻都讚同此事,就連春恩也極力說服他。

最後,霍騰溪首肯,沒有多問。

霍騰溪其實不傻,他多少感覺得到這府裏似乎在運作著什麽,但他已不管事,許多事他睜只眼閉只眼,便也闔府太平。

分家之後,霍曉濤手上雖然少了幾家鋪子跟一些現銀,但因為之前先是為相國府小公子制作家宴禮服,接著又是公主嫁衣,天羽織如今的訂單如雪片般飛來,根本應接不暇。

而他先前積極籌備的童服工坊在分家不久後開張,他將童服工坊全權交由春恩打理,幫她實現了在現代時無法實現的夢想。

正月前,又是天羽織例行匯報的時候,京城分號的大掌櫃即將卸任,許多決策已交由高天晴主導決定。

盛京初雪那日,高天晴入城了。

這天,趙媛在童服工坊裏忙著,卻一直心不在焉。

“媛姊姊,這裏是藍色四號線,你這是綠色。”春恩發現她取錯繡線,連忙提醒她。

趙媛回過神,十分歉然。

“媛姊姊,怎麽魂不守舍的?”在工坊裏做事時,蘇翠堤也不稱呼她為大太太,三人以姊妹互稱,感情相當融洽。

“沒什麽,許是昨晚失眠……”趙媛皺了皺眉,又擠擠眼,努力回神。

春恩瞟了她一眼,眼底有抹狡黠,貼在她耳邊,低聲道:“去吧,我知道他來了。”

趙媛一聽,耳朵一熱,難為情地看著她,“春恩妹妹……”

春恩朝她眨了個眼,然後一把拉起她催促著,“去去去,你先回府裏去歇著吧,要是待會兒紮了手,汙損了布料,那可就麻煩了。”

“是呀。”蘇翠堤全然不知發生何事,體貼地道:“這兒人手足夠,姊姊先回去歇著吧。”

趙媛猶豫了下,“春恩,這樣好嗎?”

“好,哪裏不好?”春恩拉著她往門口走:“快去。”

趙媛望著她,眼底滿是感激,“謝謝你,春恩。”

春恩對著她揮揮手,“別啰嗦了,快去。”

趙媛點了點頭,旋身而去。

見她離去,春恩眼底閃過一抹精光,賊兮兮地笑了。

城北小茶館的銀花房裏,趙媛與高天晴緊緊相擁,互訴情衷。

見他腰上圍著她之前托人送到京城給他的腰帶,她滿足地笑了,“果然很適合晴哥哥。”

“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高天晴圈著她的腰肢,細細地望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看出來了,蹙眉問道:“怎麽了,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嗯。”他點頭,“過了這個年,我就是天羽織京城分號的大掌櫃了。”

“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嗎?”她問:“怎麽看你沒半點歡喜?”

“我……今年三十了,老家一直催婚,說給我覓了幾位姑娘。”

趙媛一聽,神情瞬間黯淡,她推開他,背過身去,低頭啜泣起來。

見狀,高天晴立即上前,自身後環抱住她:“媛媛,你放心,我拒絕了,我沒答應。”

趙媛噙著淚,顫抖地道:“你我相守無望,難道要你終身不娶,不留子息?”

高天晴抓著她的肩頭,將她轉了過來,又將她擁入懷中,“我對不起你,我……”他眉心一擰,滿是懊惱無奈,卻無法再多語。

忽地,門板被敲得砰砰作響,兩人陡然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看著那震動著的門板,再看看彼此,心驚不已。

“晴哥哥……”趙媛害怕地抓著高天晴。

“你被跟蹤了?”高天晴也慌了手腳,不知所措。

“開門!”門外傳來霍曉濤的聲音,聽不出怒意,但讓高天晴跟趙媛都嚇破了膽。

趙媛知道霍曉濤早已知悉他們兩人的事,之前也未有追究,為何突然……難道他只是在等待機會懲戒她跟高天晴?

就算霍曉濤不追究此事,可高天晴辛苦了這麽多年才求來的一切也將盡毀,就差那麽一步,他就是大掌櫃了,雖然她曾要求他帶她遠走高飛,可一想到他的一切都將失去,她又為他不舍。

只是這小房間就一個出入口,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再不開門,我可撞進去了。”門外,霍曉濤語帶威脅,“高天晴,你是男人吧?”

聽見霍曉濤指名道姓,高天晴反倒冷靜下來,看來霍曉濤早已知道他與趙媛的事,他不解的是……霍曉濤是何時知道?又若霍曉濤知情,為何還重用他這個情夫?

“媛媛。”高天晴神情凝沈,“該來的躲不掉。”說罷,他兩個大步上前,猶如赴義的壯士般打開房門。

房門外不只霍曉濤,還有春恩。

“春恩?”趙媛一驚,“你……難道是你……”

高天晴未見過春恩,盡管對她非常好奇,可這當下也沒餘心多看她一眼。

“趙媛,高天晴,你們這對奸夫淫婦,”霍曉濤冷笑道:“可讓我逮個正著了吧?”

“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們的事嗎?為什麽如今又……”

趙媛此話一出,高天晴陡地一震,驚疑地看著霍曉濤。

霍曉濤直視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情緒,“沒錯,我一直都知道你們的事,你每回到盛京來便與她在此地幽會,我都知曉。”

聞言,高天晴下意識退了一步,聲音顫抖,“當家的,你、你為什麽……”

“你好大膽子,居然私通我的妻子,我要你付出代價!”

趙媛一聽,急忙地往霍曉濤面前一跪,“不,求你放過他吧,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見狀,高天晴怎麽忍心讓她一人擔下所有的罪,他一個箭步上前,抓著她的肩膀,“媛媛,不是的……”

“媛媛,晴哥哥,叫得可真親密。”霍曉濤冷哼一聲,語氣冷酷,“趙媛,我一定要拉你去沈塘!”

聽見他說要拉趙媛沈塘,高天晴咚地往地上一跪,不斷地磕頭求饒,“當家的,求你網開一面放了媛媛,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他額頭已磕出了血,擡頭對著霍曉濤道:“媛媛她……她是被我逼迫的,是我威脅她跟我好,是我威脅她的。”

見他滿臉的血,趙媛心痛極了,她回過身去抱著他,哭求道:“晴哥哥,你別說了,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高天晴一把推開她,對著霍曉濤一臉堅毅地道:“一人做事一人擔,要殺要剮,悉聽當家的做主,我高天晴毫無怨言,但請你高擡貴手,放過媛媛吧!”

“不,晴哥哥……”趙媛哭岔了氣,上前一把將他住,“要死我們一起死。”

“媛媛……”高天晴看著她,掉下男兒淚,兩人相擁而泣,不再做任何辯駁。

霍曉濤跟一旁的春恩相視一眼,嘆了氣,“你贏了。”

春恩得意地道:“是呀,就跟你說,人間處處是真情。”

聽見他們對話的趙媛跟高天晴楞住,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們兩人。

春恩走上前,伸手扶起趙媛,笑著看向一臉茫然還跪地不起的高天晴,“二掌櫃,快起來吧。”

“春恩,這到底是……”趙媛臉上還滿是淚水,表情卻懵了。

“我跟曉濤打賭,他說二掌櫃不會為了你放棄他的前程,我說世間必有真愛,所以……”

“所以……你一直催我來見晴哥哥?”趙媛突然明白了,她知道春恩有多麽鬼靈精怪,卻怎麽都沒想到她會設下這個圈套。

“當家的,這到底是……”高天晴一臉的不知所措。

“起來說話吧。”霍曉濤唇角一勾,微笑道。

趙媛回身去牽起高天晴,“晴哥哥,沒事的,起來吧。”

待兩人站定後,都略顯不安地看著霍曉濤。

“高天晴。”霍曉濤直視著他,“京城分號大掌櫃的位置,我另有人選,不過我預備在西北拓店,你可有意願前往,為天羽織開疆辟土?”

聞言,高天晴驚訝得瞪大雙眼,“當家的,你是說……”

霍曉濤點點頭,然後轉而看著趙媛,“趙媛,你嫁入霍家多年,未能為霍家傳宗接代,已犯七出的絕嗣之罪,我近日內便會予你休書一封,從此各走各路,各自安好。”

聽了霍曉濤這些話,趙媛跟高天晴都明白了——他,要成全他們。

他讓高天晴到西北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置辦分號,再以絕嗣之罪休離趙媛,便是要他們兩人到那無人認識的地方從頭開始。

他的用心,他們都已深深感受到了。

“春恩,謝謝你……”趙媛感激淚下。

看他們有情人終成美眷,春恩也十分欣喜激動,她眼眶含著淚水,真心誠意地祝福他們。

“你們成親,我跟曉濤都無法參加了。”她說:“我先祝你們白頭到老,舉案齊眉。”

霍曉濤給趙媛下了休書,並給予五百兩黃金做為補償。

就這樣,趙媛帶著周嬤嬤離開霍府,飛出這困了她多年的黃金牢籠。

之後,她去了哪裏,除了霍曉濤跟春恩,再無第三人知曉。

來年的春天,就在春恩由妾室扶正成了大太太的同時,從西北來了一封給春恩的信,信未有署名,但“一切安好”四字便讓春恩感到欣慰。

春恩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封信拿給霍曉濤瞧瞧,於是去了天羽織,但不知是走得太急還是太過雀躍,才剛到天羽織,她突然有點喘不氣來。

“大太太,您沒事吧?”小茉趕緊地扶住她。

天羽織的邱掌櫃見狀,也立刻上前關心,“大太太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趕緊地坐下吧。”

“我沒事,別大驚小怪的。”春恩微微一笑,問:“當家的在嗎?”

“在裏面,有客人。”邱掌櫃說。

“是嗎?”她想了一下,“那我稍候再進去。”

“應該不打緊,是個一直以來替當家抓藥的游醫,談的不是生意。”邱掌櫃突然靈光一閃,“對了,難得大太太撞上了,不如順便讓這位大夫號個脈吧。”

“是呀,”小茉也附和著,“大太太最近忙著童服工坊出貨的事,常常錯過用膳的時間,胃口變得極差呢。”

“是嗎?”邱掌櫃一聽,一臉慎重地道:“那更該給方大去號個脈,抓幾服補氣的方子來吃了。”說完,他熱心又熱情地領著她們往後面走。

來到霍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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