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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性格大變惹人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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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這襲孕衣真是好看。”

“可不是?看起來既舒適又漂亮。”

穿上春恩親手設計縫制的孕服,蘇翠堤得到了大家的讚美。

這件孕婦裝是春恩以韓服為發想所設計的,將腰線提高至胸下,再配合胸前裁片,不只能托住孕期豐滿的胸圍,也能讓日漸突出的肚子得到喘息的空間。

布料選用保暖柔軟,延展性較好的棉布,舍棄了一般富裕人家喜愛的絲綢及緞料,但為了不使其單調乏味,她又挑了幾塊織錦在袖口、領口、裙擺及腰間做了點輟。

“娘,您好漂亮。”珠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蘇翠堤。

蘇翠堤藏不住笑意,“是嗎?”

“嗯!”珠落用力地點點頭,“珠落也想要一件這麽漂亮的衣服。”

聽著她的童言童語,大夥兒都笑了。

“小姐,瞧你說的是什麽話。”王嬤嬤笑道:“這是有身子的人穿的。”

“可是珠落喜歡。”珠落拉著蘇翠提的袖角,一臉失落。

見狀,春恩溫煦一笑,“珠落也喜歡嗎?”

珠落看著她,誠實地點了點頭。

春恩彎下腰,指著自己的臉,“來,親春姨娘一下,春姨娘就縫一件送你,讓你跟你娘穿一樣的衣裙。”

珠落一聽,立馬快步走向她,捧著她的臉,在她臉頰上親了一記。

此舉讓所有人都是一驚,可緊接著都忍不住笑了,雖然大夥兒嘴上沒說,但心裏都有著同樣的感受,那就是——這位春姨娘真的變了。

從前的她渾身帶刺,誰見誰都覺得不舒服,可現在的她,像是冬日裏的暖陽,教所有接近她的人都覺得心窩熱烘烘的。

正當大家說笑之際,趙媛來了,看著花廳裏歡聲笑語,一票主婢們臉上都是愉悅的神情,她不禁楞了一下。

聽聞賀春恩近來跟蘇翠堤走得近,她原先還不信,可如今,她算是親眼見著了。

“還真熱鬧。”她略略提高聲音以吸引眾人的註意。

身為向陽院的女主人,蘇翠堤立刻趨前,“大嫂怎麽來了?”

“你們一個個歡聲笑語地,哪會發現我的存在?”趙媛說著的同時,已註意到蘇翠堤身上的衣裙,“嘖,你這一身是……”

蘇翠堤笑意隨著唇角漾開:“這是春恩……春姨娘幫我量身縫制的孕服。”

聽見蘇翠堤剛才直呼賀春恩的閨名,趙媛心頭一頓,從何時開始,她們已好到可以直呼彼此的閨名了?

“你剛叫她……”她不自覺地將目光掃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春恩,“春恩?”

蘇翠堤先是一頓,然後小心翼翼地道:“是的,春姨娘說大家年齡相仿,私底下這麽稱呼比較親切。”

聽著,趙媛心裏很不是滋味,雖說過去她跟蘇翠堤也不到交心的程度,但關系還算友好,怎麽在她不知道的時侯,蘇翠堤跟賀春恩就成了好姊妹了?

“你還真的轉性了。”趙媛視線直射向春恩,“從前你總看二弟妹不順眼,仿佛她礙著你什麽的……”

這是她穿越以後第一次跟趙媛直球對決,趙媛倒是爽快,一點都不隱藏其敵意,這樣的人春恩不討厭。

“人家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來在你身上不適用……”趙媛說話的同時,眼睛也上上下地打量著春恩。

盡管趙媛說話夾槍帶刺,但春恩不打算跟她硬碰硬,“我受傷失憶後,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只希望大家能盡棄前嫌,重新來過。”她望著趙媛,微微笑道:“若我先前對大太太有任何不敬沖撞,也請大太太大人有大量,讓我有補償及修覆的機會。”

趙媛聞言,一臉驚疑地看著她。從前,賀春恩總是氣焰高張,張牙舞瓜地與她廝殺到底,如今竟是如此不卑不亢,謙和有禮……

習慣了與春恩作對廝殺,面對突然變得溫和的她,竟教趙媛尋不著施力點展開攻擊了。

“真是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趙媛以冷嘲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居然能從你嘴巴裏聽見這些話?過去仗著自己受寵又生下兒子,你……”

“大太太。”春恩打斷了她,“妾身再有萬般不是,那都已經過去了,受了那麽重的傷,也算是死過一回,如今你就當我是個全新的人吧!”

“什……”趙媛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溫和善良的蘇翠堤見狀,趕緊打圓場,“大嫂,咱們三人都是霍家的人,有道是家和萬事興,若今後能情若姊妹,那自然是好事一樁。”她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生怕得罪了過往和平相處的趙媛。

但趙媛不領情,也不順著她搭的梯子下,冷冷地瞅了她一眼,若有意指地道:“二弟妹,你拿人家當姊妹,卻不知道人家圖的是你的依靠。”

此言一出,春恩心頭一震,趙媛這話是什麽意思?又是在暗示著什麽?什麽叫她圖的是蘇翠堤的依靠?

“大嫂,你這話是……”蘇翠堤一臉困惑。

“大太太。”趙媛身邊的周嬤嬤警覺地低喚她一聲。

周嬤嬤是趙媛的奶娘,早年喪夫,膝下無子女承歡,趙媛出嫁時便跟著她到霍家來了。

趙媛對她十分依賴,與她比與自己的親娘還親。

意識到自己一時氣憤嘴快,趙媛故作無事地道:“罷了,我先回去了。”說罷,她旋身走出花廳。

步出向陽院,周嬤嬤神情一凝,“大太太,您別引火上身。”

趙媛雖自知沖動,卻還是不甘心地道:“我也沒冤枉她。”

“您是沒冤枉她,可您也別忘了您……”周嬤嬤沒把話往下說完,話鋒一轉,“總之您別沒事找事。”

趙媛心知周嬤嬤是為她好,盡管心裏還是惱著,卻認分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就別叨念了。”

夜已深沈,一彎新月懸在天邊,安安靜靜地伴著在燈下為珠落縫制新衣的春恩。

今兒下午,春恩便將紙版畫好,裁好布片,想盡快地將珠落所期待的衣裙趕制出來。要是有縫紉機,這不過是一天的工作。只可惜在古代,她就只能一針一針的縫。

你拿人家當姊妹,卻不知道人家圖的是你的依靠。

趙媛的這句話再次鉆進春恩的腦海裏,這話是什麽意思呢?她說得那麽斬釘截鐵,一副有所本的樣子,實在不像是隨口胡說。

趙媛說她圖的是蘇翠堤的依靠,蘇翠堤最大的依靠應該是什麽呢?錢、權,還是……

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蘇翠堤嫁人了,丈夫也還沒死,肚子裏懷的還未知是男是女,那麽……

突然間,一個念頭鉆進春恩腦子裏,驚得她連拿在手上的針都忘了,狠狠地戳進指腹裏。

“嘶!”她疼得嘶了一聲,卻無暇關註自己紮出豆大血珠的手指。

趙媛說的依靠是指霍碧山嗎?難道……

一陣涼意從春恩腳底板間往上竄,直沖到她的心窩,她倒抽一口氣,心臟狂震不已。趙媛那番話是在暗示她對霍碧山有“企圖”嗎?賀春恩過往處處針對蘇翠堤,還讓子琮欺負珠落,是因為她對霍碧山……

喔,不!這實在很可怕,霍碧山是霍曉濤的弟弟,霍曉濤從前又是那麽寵愛賀春恩,她卻對霍碧山有了不該有的情愫,甚至還因此妒恨蘇翠堤並處處針對為難。

那樣說來,霍曉濤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對他們母子如此冷漠,甚至將他們驅至遇月小築,不再聞問嗎?

那霍碧山知道嗎?如果不知道,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女遭到不理性、不禮貌的對待?如果他知道,那又表示什麽?他跟賀春恩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情事?

想到這,她頭皮一陣發庥,霍曉濤對子琮如此淡漠,該不是因為……老天爺,莫非子琮不是霍曉濤所出?

她腦海裏頓時浮現出八點檔灑狗血的各種不倫劇情,教她一陣頭暈目眩。

“天啊……”她扶著額頭,神情糾結痛苦。

“你怎麽了?”這時,霍曉濤低沈的聲音陡然傳來。

她身子一震,擡起頭來往門口看,霍曉濤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註視著她。

面對他,再想到剛才在她腦子裏打轉的那些事,春恩莫名地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盡管犯錯的不是她。

“身子有恙?”霍曉濤走進側屋,見她扶額閉眼,面露不適,心頭不自覺地一震,心想她是不是熬夜過勞了。

自上次後,霍曉濤便囑咐蓮心,只要賀春恩去了向陽院便要向他稟報。

方才蓮心進承明院告知他,今天賀春恩將親手縫制的孕服送至向陽院,得到大家一致讚賞之事,還說趙媛也突然去了向向陽院,卻一臉不悅離開的事情。

問蓮心是不是趙媛跟賀春恩起了口角,蓮心卻說,自己只是粗使丫鬟,當時在院裏幹活,並不知道她們在花廳裏發生了什麽事,但從頭到尾都未聽到任何爭吵聲。

真是奇怪了,過往裏,趙媛跟賀春恩就像是兩尾無法見容對方存世的鬥魚,只要碰上了,就算不爭個你死我活,也必然是唇槍舌劍,機鋒百出,可這次,蓮心卻說沒聽到任何爭吵的聲音?

除了這些,蓮心也從別的丫鬟那兒聽說珠落十分喜歡春恩為蘇翠堤縫制的孕婦服,春恩還因此答應也給她縫制一件,好教她們母女倆能穿上同款式的衫裙。

縫了孕婦服,她現在還要縫制童裝?

正計劃著在盛京開設第一家童服店的他得知後,忍不住想知道,關於童裝,她會有什麽樣的發想。

此時,她臉上帶著愁色,眼神覆雜,他無法立刻讀懂她現在的情緒。

“我……”正猜疑著賀春恩跟霍碧山可能有不可告人之事時,霍曉濤的突然出現讓她慌了。

他走過來,見她神色不安,微微皺起眉頭:“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沒事。”說著,她故意裝忙,收拾起工作臺上的對象。

他瞄了一眼,看出那必定是件孩子的衣服,便問:“聽說你縫制的孕服得到太家的讚賞?”

“沒什麽,大家沒見過,只是覺得新奇罷了。”她說、

“確實是新奇,從前你從沒展現這樣的天分。”

“沒有什麽天分,只是設想翠堤的需要,將常服做一些改良罷了。”她不想花太多時間跟他討論自己的設計,畢竟賀春恩從前不具有這樣的專業,甚至是興趣。

“這麽晚,有事嗎?”她話鋒一轉,反問他道。

“沒事就不能來?”霍曉濤唇角一撇,逕自抓了把椅凳坐了下來。

“……”春恩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是說對她一點想法都沒有,那麽近來三番兩次毫無理由地往這兒跑是為了什麽?他將賀春恩母子倆驅出承明院,甚至在她重傷之時都不曾關心聞問,如今趙媛的話在她心底發酵,令她想探究他對她的喜惡為什麽如此絕對?

“我……”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果敢地道:“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他微微挑眉,“說。”

“我受傷後忘了許多事情,從前的事,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我全都不記得了。”

霍曉濤眼底閃過一抹懷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

“是的。”她目光澄澈地直視著他,“我也很想記起一些什麽,可每當我努力去回想,頭就像是要爆裂開來似的。”

看著她臉上無奈、無助又懊惱的表情,霍曉濤還真想相信她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他心裏有個聲音卻提醒著他,不可失去戒心及防備。

“大夫說你可能會短暫或是永遠失憶,或許有天你會想起過去的你是什麽樣的人。”思及她對他下毒之事,霍曉濤的眼神驟地冷厲起來。

過去的你是什麽樣的人。這話聽起來就有針對性,看來賀春恩是真的犯了什麽天大的錯,教他無法諒解。

賀春恩真的跟霍碧山“有一腿”,然後被他發現嗎?

天啊!一定是因為家醜不外揚,霍家丟不起這個臉,她才沒被拉去沈塘,但話說回來,就算真有此事,知情的人也應該是少之又少,否則賀春恩哪有臉面在霍家橫著走路?

霍曉濤選擇隱瞞此事,只將她跟子琮趕出了承明院,這是因為他對賀春恩還有一點情分?還是……

“你對過去很好奇?”他的聲音毫無起伏,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我……”春恩老實地道:“我很想記起一些事情,記起自己從前是什麽樣的人,但又覺得害怕。”這麽說時,她眼底確實透露出惶然不安的情緒。

覷見她眼底的憂疑焦慮,霍曉濤不自覺地胸口一抽,下意識問道:“害怕什麽?”

“害怕我忘記的事情都是不好的事情。”她誠實地道。

聞言,他眉梢微微一挑,聲音仍舊毫無起伏,“例如?”

春恩秀眉顰蹙,沈默須臾,像是內心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掙紮,半晌後,她擡起眼,迎上他正註視著自己的黑眸,心頭不覺一跳。

事情是她所猜想的那樣嗎?若是,她這臉要往哪兒擺?可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就由愛生恨,他們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雖說內心不安,但她實在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活著,讓往後的日子全被這灘水攪渾,反正他早就厭憎她了,再多些討厭也不算什麽。

下定決心,春恩直視著他,直白地問:“子琮是大爺你的親生兒子嗎?”

聽到這話,霍曉濤不由得一怔,隨瞪大了眼睛,“你怎會這麽問?”

在原主各式各樣的記憶裏,他百分之九十能確定子琮確實是霍曉濤的。

賀春恩一開始的心思的確是在霍曉濤身上的,至於她是在什麽時侯變的他不太確定,但應該是在生產後。

“你想起什麽了?竟讓你懷疑他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他一臉興味,語帶促狹地笑睇著她。

他唇角懸著的那抹笑,讓她渾身都不自在,尷尬地道:“我什麽都沒想起來,只是你對他漠不關心,所以……”

“我沒讓他餓著、冷著,也由著你對他寵溺縱容,難道還……”

聞言,她眉心一擰,激動地打斷他的話,“那不是愛。”

他一頓,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不是滿足他的物質需求,寵他、縱容他便是愛,我們移居遇月小築以來,你不曾聞問,就連最近兩次突然到來,也不是來看他,為什麽?”

為什麽?很簡單,因為他不喜歡小孩,不渴望有小孩,而那小鬼也確確實實不是“他”的小孩。

可這事,他無法告訴她。

“我是什麽事情都忘了,但所有人都告訴我……從前你是寵愛我的,直到你生了一場大病後就與我形同陌路,一個人從愛到不愛是有理由、有原因的,告訴我為什麽,是我做了什麽讓你憎惡的事嗎?我……我對不起你嗎?”

聽她連珠炮般的說完這一長串的話,他的情緒沒有太多起伏,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激動的她。

直到他生了一場大病?她是真忘了吧,若她這是在裝傻充楞,那她肯定能奪下影後的獎杯。

“今天見到大太太時,她說了一些話,我聽著……覺得很奇怪、很不妙。”

“她說了什麽讓你覺得奇怪跟不妙?”

她輕咬嘴唇,一臉掙紮苦惱的樣子,“她說我……我意圖搶走翠堤的依靠。”

聞言,霍曉濤微頓,眉梢微挑,不語,但目光深沈地註視著她。

她擡起眼,怯怯地望著他,“我很喜歡翠堤,如果我從前真的有什麽不好的想法,那也是從前了,現在的我……等等。”發現自己開始語無倫次,她深呼吸了一氣,“我有點混亂了,讓我喘口氣。”

看著她仿佛真的很憂愁、擔心,不知所措的模樣,霍曉濤竟突然覺得她很可愛。

從前他覺得她是蛇蠍,可現在的她看著卻像只單純的小狗。

不妙,他對她真的松懈了。

努力整理了腦子裏紛亂的思緒後,春恩再次望向他,“總之,我想問大爺的是,是不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例如與人私通、紅杏出墻之類的,所以你才厭憎我,把我跟子琮驅至遇月小築?”

終於說出自己內心的疑惑,她松了一口氣。可松了一口氣的時,又害怕他會說出什麽讓她崩潰又羞愧的答案。

霍曉濤沈默不語,在她澄澈純真的眼底讀到她的不安。

她是真的全忘了,是真的在怕呀!她忘了自己別戀霍碧山,忘了因為妒嫉而處處針對蘇翠堤,忘了她曾膽大妄為到毒殺親夫……

要是她知道她從前的那些事,她會如何羞愧求去,還是一死謝罪?

“你以為的那些事都沒發生過,我要你跟子琮遷居小築,只是因為……”他目光一凝,“我對你膩了。”

她先是一怔,然後驚喜地道,“真的?真的只是因為這樣?”

“是。”看見她那瞬間綻開的笑顏,霍曉濤不禁呆了一下。

這麽燦爛、仿佛擁有全世界般心滿意足的笑容,他曾在一個人的臉上看過,想起她,他左手無名指上那圈淡青刺青仿佛隱隱灼燒起來。

從他口中證實賀春恩並未做出趙媛所暗示的那種事,她心中大石才真的卸下,太好了,要是賀春恩從前真跟霍碧山有什麽私情,又因為妒恨而處處針對蘇翠堤,那她往後怎麽坦然地面對蘇翠堤呢?

看來賀春恩從前對蘇翠堤不好,單純就是她個性惡劣罷了。

“真是太好了,”她拍撫著胸口,笑說:“要是我從前真做了什麽,我都不知道往後拿什麽臉去面對翠堤了。”

“原來你只是擔心沒臉面對她?”他挑眉一笑。

“喔,也不完全是……”她尷尬地看著他,有點難為情地道:“我也在意你不再喜歡我的原因是什麽,又為什麽連子琮都不得你歡心。”

“那對你重要嗎?”

她微頓,想了一下,“倒也不重要,只是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但你可以喜歡子琮嗎?”

說著,她用懇切的眼神註視著他。

他沈默不語,若有所思地想著,喜歡那小鬼?

認真說起來,他也沒討厭霍子琮,只是不喜歡小孩子而已。

“從前他被我寵壞了,可他現在很乖、很體貼也很懂事,還知道要分享,所以你可以偶爾來看看他、關心他嗎?”她以近乎哀求的吻說著。

他得說,她的誠懇讓他有種難以拒絕的感覺。

“子琮其實很渴望你的關懷,他常問我說爹為什麽不來看他?為什麽不喜歡他?”說著,春恩眼眶不禁開始濕熱泛紅,“聽到他這麽說,我心裏很難過也很內疚,我怕是因為我不得你歡心,才連累他也……”

霍曉濤打斷她的話,“行了。”看見她那眼眶裏正打轉著的淚水,他心頭驀地一緊,怪了,他竟心疼起她的眼淚了?自己這是怎麽了,就算她真的什麽都忘了,但也抹煞不了她曾經做下的那些事。

“我走了。”他旋身就往門口走去,然而才出門,他卻又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快去歇著吧,這種光線下做針線活,你遲早會瞎。”話落,他邁開步子離開。

春恩楞楞地望著門口,盡管他已經不在那兒,但想著他方才臨去前的叮囑,他……是在關心她嗎?不知怎麽地,她覺得心窩有點暖暖的。

隔天一早,蘇翠堤來到遇月小築,還帶著春恩幫她縫制的孕服。

“春……這個……”蘇翠堤臉上有著憂懼、不安及歉疚,支支吾吾地道。

“怎麽了?翠堤,這是……”看著蘇翠堤雙手微微顫抖地捧著那襲孕服,她面露疑惑。

“這身孕服還你,謝謝你,讓你費心了。”蘇翠堤一臉愧疚,“珠落的衣服,也請你不必……”

“翠堤。”她打斷了蘇翠堤的話,不解地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春姨娘。”這時,跟著她來的王嬤嬤說話了,“是二爺的意思。”

“咦?”她一怔。

“二爺昨兒晚上回來看見我們太太穿著這身衣裙,知道是姨娘你所縫制之後便大發雷霆,還要我們太太今後不得與你往來……”

聞言,春恩身子一震,居然有這種事?她從前處處針對蘇翠堤,若是霍碧山惱她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她跟蘇翠堤和平相處,他應該高興才對呀!

“我跟你是妯娌,是家人,他不希望我們好好相處嗎?”她拉著蘇翠堤問:“是不是因為我從前待你不好,他氣惱我?”

蘇翠堤面有難色地道:“我也不明白,可是他……他總有他的道理。”

“什麽道理?”

天啊,這些古代的女人還真好操控,丈夫幹涉她的人際關系,她居然說他有他的道理?若蘇翠堤是到外面去“交友廣闊”就罷了,她只是在宅子裏跟自家人好,這都不行?

“是因為我從前處處針對你,他惱我,才不準我們往來嗎?”她有點激動地道:“若是這樣,我可以親自跟他致歉,讓他知道我如今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好的。”

“不,若是你去找他,我怕他會生我的氣。”蘇翠堤一臉不安又困擾。

“怎麽會呢?家和萬事興,我們感情好,難道他不樂見?”自霍曉濤口中確定賀春恩並沒做出對不起丈夫的事後,她唯一能想到從前待蘇翠堤不友善的原因就是——賀春恩真的是個性情惡劣的人,可能還有公主病,但再怎麽樣,都好過她跟霍碧山有見不得光的情事。

而霍碧山對她的排斥及不諒解,也再次證明他們之間應無不倫之事,霍碧山一定是心疼妻子從前屢遭針對,才會對她這般厭惡。

“女子以夫為天。”蘇翠址眼底竟滿是歉意,“真是對不住,辜負了你一番心意。”

“翠堤……”

“我先回去了。”蘇翠堤對丈夫的話言聽計從,不敢拂逆,丈夫要她遠離賀春恩,盡管她心裏不願意,卻也只能遵從。

“翠……”春恩想拉住她。

“春姨娘。”王嬤嬤無奈地道:“您就別為難我們太太了,二爺不是好說話的人。”

聞言,春恩再看蘇翠堤眼底及面上都有著無奈及惶然,也不好再多勉強,只是目送著蘇翠堤及王嬤嬤離去後,心裏生出另一個打算。

從前院回到向陽院,會經過一處小庭園,春恩守在這必經之路上等著霍碧山。

過去,天羽織由霍騰溪親手打理,剩下的兩家店交由讓霍曉濤及霍碧山各自掌事。

霍曉濤體弱但勤奮,只是行事溫吞、不具決斷能力,而霍碧山,卻是心大且過分躁進。霍騰溪認為兩子皆歷練不足,不能獨當一面,

大權向來攬在手中,但霍曉濤一場大病之後,性情脾氣丕變,轉而變成一個行事冷厲,銳意革新的人,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他為天羽織開辟了不同以往的道路,初時對他抱持懷疑的人們刮目相看,讚佩不已。

如今霍騰溪將天羽織交到霍曉濤手中,而霍碧山仍舊守著那家僅有二十名織工的織坊。身為霍家二爺,霍碧山自然是衣食不缺,可眼睜睜看著大哥呼風喚雨,他至今依然只能做小伏低,心裏可說真不是滋味。

晚上離開織坊後,霍碧山沒回府,而是同幾個朋友到酒樓喝個小酒,聽聽小曲,這才在隨從三喜攙扶下回來。

他一路哼著小曲,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三喜看見春恩在園中站著,先是一楞,然後立刻喊了聲,“春姨娘。”

原本歡悅地哼著曲兒的霍碧山發現春恩的存在,立刻戛然而止,神色也跟著一沈。

春恩是來求和的,當然要先釋出善意。

“二爺。”春恩趨前,身後的小茉也立刻跟上前。

霍碧山見到她,酒醒了一半,像是見了天敵的刺猬般,將全身的針刺一豎,“你……你做什麽?”

見他有這樣的反應,春恩不意外,之前在照雲院照面時,他就沒給她好臉色看。

“二爺,我這會兒是來跟你道歉賠罪的。”她說著,誠心實意地彎腰、一個深深鞠躬。

見狀,霍碧山驚得倒退兩步,“你這是……”像是害怕又像是憤怒,他一個箭步上前,怒氣沖沖地質問她,“賀春恩,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要親近翠堤?”

“我喜歡翠堤。”她說。

“什……”霍碧山瞠大著雙眼,驚得說不出話來。

“翠堤性情良善溫柔,我與她相處之後十分投緣,可聽說二爺不讓她跟我往來,所以我……”

“賀春恩。”他打斷了她,怒視著她,“你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二爺別誤會,我絕不是因為不安好心才接近她,而是真心實意想跟她成為好姊妹。”

她想,霍碧山一定很維護妻子,他是擔心她不懷好意,才不讓她與翠堤接近吧。

霍碧山眉心一皺,“好姊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自己從前惹人厭,對她很不友善,你生我的氣也是理所當然。”她臉上滿是歉疚,低聲道:“我摔傷後,從前的事都不記得了,只想一切重新來過,所以還請二爺大人有大量,讓我有補償的機會。”

聽著她這番話,霍碧山眼底閃現覆雜的神色,就像是見到什麽不可思議的生物般看著她,嘴唇幾度掀合,卻發不出聲音。

“二爺,請你原諒我過去的不是,別阻止我跟翠堤往來。”她語氣央求。

“你……你真的忘了?”霍碧山半信半疑,情緒顯得激動,“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直視著他,肯定地道:“是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做戲?你……”霍碧山話未說完,忽傳來崔姨娘一聲輕柔卻又威嚴的低喚。

“碧山。”

聽見母親的聲音,霍碧山陡然一震,轉頭朝著聲源望去,只見母親跟隨侍的丫鬟福瓶遠遠地走過來。

“這是在做什麽?怎能這樣說話?”崔姨娘不護短,過來便是輕斥,“遠遠地便聽見你大呼小叫地,姨娘是怎樣教你的?”

春恩擔心霍碧山挨了訓會更加厭惡她,急忙為他說話,“崔姨娘,是我從前做了太多惹人嫌的事情,不怪二爺。”

“家和萬事興。”崔姨娘以怪罪的眼神瞥了霍碧山一記,幽幽一嘆:“春恩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今是個全新的人了,從前再有不是,你也不該擱在心裏。”

霍碧山悶悶地低下頭,“兒子知錯了。”

看見霍碧山在崔姨娘面前乖順的樣子,春恩有點訝導,因為蘇翠堤跟王嬤嬤口中的他,似乎是個誰都要對他言聽計從的大男人,可到了親娘跟前,他卻連話都不放多說一句。

訓斥完霍碧山,崔姨娘轉而望向春恩,眼底竟帶著歉意,“春恩。”她輕輕的牽握起春恩的雙手,“你不怪碧山,那真是太好了,從前的事你也別記著了,往後大家一起好好的過日子吧。”

當崔姨娘溫柔慈愛地牽握起春恩的手時,她感到一陣暈眩,後腦杓也一陣一陣地灼熱、刺痛起來,緊接著腦海中浮現了一些畫面。

崔姨娘給了她一包藥材,細細地叮囑,“這裏頭是十天份的藥,每天給他喝一盅便可。”

他?是指霍曉濤吧,她先前想起賀春恩溫柔餵著霍曉濤喝下湯藥的事。

那些湯藥是崔姨娘她的嗎?這麽說來,霍曉濤是喝了崔姨娘給的這些藥才得以痊愈的?崔姨娘雖不是霍曉濤的親娘,卻也是對他十分用心呢。

“春恩?”見她出了神,崔姨娘疑惑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春恩回過神,搖頭一笑,“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頭暈。”

崔姨娘眼底漾著笑意,“你先前傷了頭,許是落下病根了吧,改明兒我讓人給你送幾服安神補腦的藥。”

“妾身先謝過崔姨娘。”

“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崔姨娘說:“如今翠堤跟珠落怕是歇下了,你明早再來。”

她點頭答應,“是,那我先告退了。”

崔姨娘頷首微笑,“去吧。”

春恩旋身,領著小茉走了。

崔姨娘面帶笑意地目送她離開,直到見不著她的身影,笑意倏地自她臉上消失,她轉頭,目光冷厲地射向霍碧山,沈聲道:“福瓶,三喜,你們先退下。”

福瓶跟三喜答應一聲,立刻退到聽不見他們母子交談的地方。

“姨娘,為什麽……”

“你住口。”崔姨娘怒視著他,盡管福瓶跟三喜已經退開,她還是刻意壓低聲音,“瞧你這出息,斷頭臺在那等著你,你還自個兒洗凈了脖子往刀口上擱?”

“姨娘,您這話是……”

“你大哥還是從前的霍曉濤嗎?”她神情嚴肅,“這一年來,我要你小心行事,安分守己,怕的就是東窗事發。”

“姨娘,我……”霍碧山訥訥地道:“我只是怕她接近翠堤是有其他目的,她先前是如何威脅我們的,姨娘沒忘吧?”

“我自然是沒忘,”崔姨娘神色嚴然,“舒眉說你大哥曾兩度深夜造訪遇月小築,這事太不尋常。”

霍碧山一怔,“大哥他……”

“自他病愈,便將賀春恩母子倆驅至遇月小築,這一年多來不曾聞問、就連她先前摔下樓後他都沒去看她一眼,可如今卻兩度在深夜前去遇月小築,實在可疑。”崔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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