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暴露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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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快就神志不清了麽?”弦玥矢口否認狂牙的猜測,刻意溫柔的眼神已轉到杏兒身上。“過來,先幫楓兒把符咒繪好。”

杏兒的眼中也有一絲迷惑閃過,但仍順從的起身向弦玥走來。弦玥伸開雙臂,任由他將自己的外裳解開。一旁的楓兒小心翼翼的端來一個青玉碟子。碟內放有紅色的顏料,隱隱傳出一陣藥香。不待他將弦玥的衣物褪盡,弦玥便反手將杏兒攬入懷中,貼著他的頸側輕語道:“你二人盡心助我成事,我自然心中有數。說罷,想要爺怎麽賞你。”

杏兒的身軀微震,隨即一把將弦玥抱住,柔聲說道:“爺,杏兒什麽也不要,只求能留在爺身邊伺候。”

弦玥心中思緒萬千【難得他會有這番心思,說這種絕對不犯錯誤的討好回答。只是以秦佐馭下的手段和為人,這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倒也值得商榷。】

“那麽楓兒你呢?”弦玥同樣伸出手,將楓兒引到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

“爺,楓兒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楓兒臉帶紅暈的微微一笑,顯得柔順之極。微側身,他的人已貼靠過來。

“……讓楓兒看看爺的臉好麽?”極低極柔的話方入耳,弦玥懷中杏兒的身體已如靈蛇般扭動掙脫,瞬間鎖住弦玥的雙手。眼前寒光一閃,楓兒手中的短刀已抵上弦玥的咽喉。

聰明人果然麻煩!弦玥暗自嘆氣,表面上卻神色不動,任由他的手摸自己的臉。

“爺,請恕楓兒無禮。”楓兒的聲音依舊是恭謹、柔順,握著短刀的手卻幹燥而穩定,顯然是雙慣於殺人的手。略略探索之後,一張薄薄的面具應手而落。楓兒的眼中閃過一抹驚異,口氣卻冷了下來。“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煉魂殿的?”

弦玥微微一笑,柔聲道:“我答應你的獎賞已經給了你,所以……”

兩膀運力反手一振,被強行震開的杏兒痛呼聲尚未結束,弦玥已鉗住楓兒持刀的手腕,將他鎖入懷中。釘進楓兒後心的匕首,將大量溫熱而又粘稠的液體塗滿弦玥的手掌。弦玥輕輕撫上他再也無法閉上的眼眸,低聲笑道:“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松開手,失去支撐的身體頹然落地,杏兒驚駭的眼再次進入弦玥的視野。看著他不自然下垂的雙臂,弦玥溫和的問道:“脫臼了麽?抱歉,我似乎太粗魯了。我幫幫你可好?”

“我什麽也不會告訴你,你別想得到狼魂的秘密!”杏兒的眼中滑過一抹怨毒。牙一咬,黑褐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流出,眨眼間已氣絕身亡。

“其實我沒打算問你什麽。”略有些不甘的舔了舔嘴唇,弦玥擎出匕首,習慣性的上前,準備在杏兒致命之處補上一刀。正在這時,狂牙低媚的輕呼卻如同炸雷般在弦玥耳際響起。

“……若華!”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返身壓腕,殺氣連同森冷的鋒刃一起撲抵在狂牙的頸項。

弦玥心中戒備【我與這小子唯一一次會面,也是戴著淩霄的面具。如今他遇到熟人一般的表現豈不見鬼!】

“……不知道……我就是知道。……”斷斷續續的話,從狂牙被自己噬咬得紅腫的唇內吐出,但弦玥卻不能保證他說得是人話。

“說清楚點!什麽知道不知道?”狂牙迷茫的眼神讓弦玥皺起眉頭。

“……不該知道,但你的臉、你的聲音,還有你胸膛的溫度,我腦子裏有。”狂牙艱難的在弦玥的壓制下扭動著身體,一波波紅潮再次湧上他的雙頰。“或許你曾在某處與狼魂有過接觸吧,狼魂召回的時候會將對它來說最深刻的記憶帶到我心中。所以在我腦海中,你好像曾對我說過,你叫若華,目前來講是個九尾狐。好像你曾抱著我,跟我說:沒事的,老天要詛咒也只會沖你這個妖孽來。你說有你護著,沒什麽能傷害我。你說這世上有許多美麗的地方,我們還要一起去……”

弦玥驚愕不已【見鬼了!我什麽時候跟他說過?雖然這些話有一部分聽起來確實像是我的口氣,但這等無聊的安慰話,我連瀾淵都沒有說過,又怎會對他說。】還待再問,狂牙已然呼吸急促,雙目焦距漸失。弦玥無奈的起身抄過桌上的茶壺,一反手將一壺冷茶潑到他的身上。

“冷靜點!這藥死不了人!”

被冷水一激,他的神志似乎清醒了些,但那盈滿淚水的海青色眼瞳中竟流露出一絲委屈,看來便似在撒嬌一般。弦玥不由一怔,這幾乎可以稱之為可愛的神情,弦玥似乎在哪裏見過。

“算了,反正你我也沒什麽機會再見,你便知道也無妨。”

“你……到底是什麽人?”狂牙咬了咬下唇,問道。

“怎麽,想滅口麽?”弦玥哂然一笑,上前幾步打算為他解開束縛的皮索。“我勸你別做夢了,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靠近時弦玥才發現。方才一整壺茶水都沖了下去,繪在他胸腹之上的血紅色符咒竟然完好無損。

本已降溫的身體突然間灼熱起來。清澈的眼眸再次混濁。

“……別……若華……”破碎的字句卻帶著以往沒有的信賴,聽得弦玥心頭一緊。

驚訝於感覺的變化,弦玥連忙收手,挑開了他手腳上的皮索。束縛解開的同時,狂牙的身體用力蜷縮成一團,看著他如同受傷的小獸一般環抱著自己。不知怎的,弦玥心中竟然一軟。

摸出一粒提神醒腦的藥丸上前,從糾纏在肢體間的錦緞內扣住那張泛著紅潮的臉。“張嘴!”不滿於他已咬破的嘴唇,弦玥嚴厲的開口。

“媚骨”原就算不上毒藥,自然也就沒有解藥。想不難過,只管肆意放縱一番也就是了。但如今狂牙能做的只有忍耐,忍到藥性消失為止。感覺到弦玥的靠近,狂牙咿唔著迅速抱住弦玥的腰背。眨眼間,芄瑚花特有的香氣已隨著貼近的身體縈繞在弦玥四周,令弦玥心神為之一晃。

“不想死就放手!”回神之後,弦玥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不由惱怒的喝道。只是這股無名之火究竟是因為狂牙的放肆,還是自己那瞬間動搖的心志,此刻還真的不太好分辨。

“……若華,求你……幫幫我!”揚起的臉上是一雙失去焦距的海青瞳。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弦玥毫不憐惜的將他自自己身上扯下來,將他雙手鎖於頭上。

“看著我!”沈著臉大喝一聲,弦玥十分認真的開口道:“到底是皇宮中長大的人,就算管束再多,該有的概念也不會比誰少。所以我明白告訴你,我不是聖人,沒空跟你玩什麽坐懷不亂的鬼把戲。要麽把我給你的藥吃了,自己忍上四五個時辰。要麽一刀把你殺了我自有辦法讓北狼再立一個北狼王。你自己選!”刻意將話語說得嚴厲些,讓他明白他的要求將會帶來什麽。

“……若華,你……好嚴格……”狂牙臉上竟然露出一絲苦笑,海青色的眼瞳內淚光盈然。

“你明知道我求你是什麽意思;你明知道早在你殺人的時候我已經無法忍耐;你明知道有些話,我身為北狼王的自尊不允許我開口。為什麽你不能讓我繼續裝下去?”

“拿無知當做欺騙自己的借口麽?”弦玥了然的冷笑,【如果他的記憶中真的有我,總該知道懦弱從來得不到我的憐憫。對我這般冷血的人還有期待的話,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要我幫你就清清楚楚的說給我聽,不過你得想清楚,我會做得比杏兒更過份。你不是寧可死也不願他碰麽?”

“……若華……不同……”狂牙閉上眼,唇邊的笑意卻更加苦澀。“狼魂每一次離體便會帶回一些破碎的記憶。那中間充滿了被狼魂吞噬掉的狼侍們不甘、茫然、痛苦和怨恨的情緒。我清楚的知道旁人對我的厭惡和鄙視,但我卻對此無能為力。到最後,我已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的幻想,哪些是狼魂帶回的真實。這就是強行留下狼神精魄的代價。更不必提當夙命到來的時候……”狂牙猛然打了個寒顫,似乎是想到了令他恐懼的事情。隨即甩甩頭,續道:“……只有關於你的記憶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每個人都覬覦著狼魂的守護之力,不屑於我這個狼魂容器的同時,又要求我拼掉性命去保護他們。從沒有人對我說過,我也能夠被保護。……其實……我一直以為你根本不存在,只當是我發瘋了,所以以為有個人曾答應要保護我,有一個人曾抱著我說:沒事了,他會陪我。……”

“……我沒說過。”弦玥無奈的回答。看他篤定的樣子,弦玥突然對自己的回答失去了信心。看來不是他瘋了,是他快把弦玥弄瘋了。

“……是嗎?”狂牙自嘲的笑道,緩緩睜開的雙眼內再無半分神采。

“也對,我可是承載了狼魂之力的北狼王,誰會想保護我這種人?不過是自己發夢罷了。……只是……不舍得醒啊……”

幽幽的嘆息實在不適合如今的場合,但不可否認,弦玥動容了。

“不逼你了,想扮白癡就扮吧。我等你挺過去。”弦玥輕輕的嘆道。

“還好麽?”一個時辰後弦玥攬抱住那已全然失神的身體,貼在他後心的手掌送了一道靈氣過去,打算幫他調理一下氣息。盡管“媚骨”的藥性令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痛苦,但不慣於承受□□沖擊的單薄理性顯然已經罷工了。

弦玥的想法雖然不錯,奇怪的是,送到他體內的靈氣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搞什麽鬼?弦玥暗自皺眉,反手撫上他的頸側。指腹下依舊是跳得激狂的脈動,並無異常。不死心的再次試驗,卻發現隨著輸入的靈氣增多,狂牙胸腹上的血色符咒竟然逐漸淡去。自己的靈氣是橡皮擦麽?弦玥不禁有幾分哭笑不得。當那符咒全部消失的時候,令弦玥吃驚的事發生了。狂牙沒有焦距的海青色眼眸緩緩閉上。再睜開,瞳色漸褪,雖同樣抓不住焦距,卻已是如同琉璃一般散發著迷離光暈的北狼之瞳。與此同時,狂牙的體內猛然間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吸力。弦玥駭然收手,卻已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辛苦練就的靈力被他源源不斷的吸了過去。

原來好人真的做不得。弦玥苦笑著感受身體正逐漸脫力。弦玥沒想到自己竟會栽在這個沒有修為的小子身上。正懊惱不已時,一股更加精純的靈氣突然反向沖回弦玥的身體。弦玥只覺得耳畔如同擂鼓般咚咚的巨響,眼前已然浮起一片淡青色的薄霧。但弦玥知道這薄霧只是他的錯覺,就像是青色的血液充滿了眼底,遮蔽了物質世界。隨著倒灌的靈氣漸多,一團濃重的青雲逐漸占據了弦玥整個視野。耳畔的咚咚聲愈演愈烈,吵得他幾乎想放聲大叫。當最後一絲靈氣流入弦玥的經脈,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團狀青雲不住的翻滾扭動、越縮越小。終於,一聲嘹亮的狼嚎在弦玥腦海深處響起。青雲迸裂開來,一道青影扶搖直上,攪散了弦玥眼前的迷障。

胸口郁結的氣息一暢,弦玥猛然回神。室內搖曳的殘燭依舊保持著溫暖的色澤,倚靠在弦玥胸前的人也依舊柔順而神情恍惚。除去他已然回覆光潔的胸膛,方才的一切竟好似黃粱一夢,沒有留下絲毫痕跡。“狂牙!”沈下臉,弦玥扣住了他的下頜。“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麽?”

“……什麽?”狂牙怔怔的看著弦玥,迷亂的海青眼逐漸清澈。

“不好!”突然間臉色大變,狂牙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

“慌什麽?”弦玥低低的呵斥,但他恐懼的眼神,多少令弦玥也生出幾分緊張。弦玥起身扯過外袍包裹住他略略脫力的身體,扶著他靠坐在自己身邊。

狂牙卻像是毫不在意自身的狀況,雙手在身前結出連串手印。低低的吟唱聲越來越急,他頭上冒出了冷汗也越來越多。

“不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慌亂的氣息夾雜在那些弦玥難以明白的音階中逐漸濃重。在他轉身扼住弦玥咽喉的時候,無法控制的情緒終於爆發。

“你做了什麽?為什麽我感覺不到狼魂,召喚的法訣也失效了?”

“放手!”弦玥冷冷的喝道。盡管以狂牙的氣力不可能造成太大威脅,但莫明的怒意還是自弦玥心頭升起。狂牙聞聲一震,手指如同摸到燒紅的烙鐵般猛然彈開。

“……狼魂!狼魂在你身上……”他怔怔的開口,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無盡的悲哀逐漸在那海青色的眼瞳中堆積、湧動。那仿佛遭人背棄的蒼涼,好像一枚鋼針,狠狠的刺入弦玥的血脈。

“我什麽也沒做過!”一股煩躁之氣自丹田直沖入腦,弦玥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只是怕你受不住藥力,幫你調理了一下內息。至於狼魂,我聽說那玩意對寄體的私生活要求挺高,總不會是我方才抱住你的關系吧?”

“跟那個無關!”狂牙的臉上一紅,怒道:“我與狼魂的融合度已近八成,就算……也沒多大影響。何況若是狼魂真的因此離體,也絕對不會出現無法召回的狀況。除非……”

“除非?”看他驀然慘白的臉色,弦玥的心也跟著一緊。

“困!龍!訣!”僵硬的詞句自狂牙顫抖的唇內逐字擠出,帶著莫大的恐懼。

“你怎麽知道我練過困龍訣?”弦玥淡淡的問,心思卻是一動。記憶軍煞似乎也是個什麽神留下的東西,只是讓淩家的人拿來弄了個所靈奴的鬼玩意。難道這困龍訣原本就和狼魂有什麽關聯不成?

“困龍訣!真的是困龍訣!呵呵……哈哈哈……”喃喃的低語過後,幹澀的笑聲匯聚成瘋狂的大笑,晶瑩的液體如同泉湧般自他眼角滑落。“天意啊,原來王族的夙命真的會應在我身上。”

聽不懂!弦玥皺了眉,起身全不理會一旁幾近崩潰的少年。待他笑聲漸止,弦玥這才平靜的開口道:“發洩夠了麽?”

比紙還薄的同情心撐不出虛偽無用的安慰,無論什麽事,已經發生了就要想辦法面對。如果哭有用的話,這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麽多遺憾和悔恨了。

“是!”瘋狂過後,狂牙竟意外的沈靜而順從。弦玥卻反而覺得不慣。似有意似無意的幫他將草草披裹在身上的衣袍穿好,放軟了語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狂牙略有些詫異的瞥了弦玥一眼,隨即平板的回答:“簡單的說,困龍訣是創世女神留下專門用來克制狼魂的法訣。世人只當我北狼國受到神的偏愛,在各族神之力隨血脈的淡薄而散失殆盡的現在,我北狼王族依舊能憑借狼魂運用狼之守護。殊不知我們行此逆天之法付出的代價有多麽慘重。王族的秘密文獻中曾有記載,其實北狼的神之力是各族中最先消逝的。為保北狼基業,當時的北狼王以八十一名男童的精血為祭,換取狼魂凝而不散。自此以後,每代北狼王都要犧牲多名狼侍的魂魄飼養狼魂,由於吞噬魂魄,狼魂本身攜帶的大量怨念和痛苦就變成北狼王本人的夢魘,糾纏一生。既便是如此,這一切依舊是神的恩賜。只不過,神的恩賜不可能永不結束。每一代北狼王都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練有困龍訣的人會將狼魂收回。到那時,便是北狼王族奉上最後祭品的時候。”

越聽越麻煩!【這就是所謂神的指引麽?】弦玥腦海中突然跳出那個神棍的話,一種被什麽操縱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也就是說,這狼魂跑到我身上是因為我剛好練過困龍訣。那麽最後的祭品又是什麽?”明知道不是狂牙的錯,壓不住怒火的弦玥口氣依舊森冷下來。

“是我!”海青色的眼瞳空洞而清冷,狂牙揚起臉,安靜的笑道:“最後一個和狼魂融合的北狼王族!”

作者有話要說:  機緣巧合下得到狼魂的弦玥和狂牙間又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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